29、山雨欲来风满楼 芒刺在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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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关将至，京城里一片喜气，紫禁城里却是有些不愉的气氛。
前几日胤禛和永瑢刚回京，胤禛就被一道旨意禁了足，永瑢也好不到哪去，也闭门思过了。
原因无他，山东那边起了“民乱”。
说是民乱，其实就是胤禛和永瑢搞出来的“为民请命”。
胤禛与永瑢转了一大遭走到济南府，沿途打探了很多城镇，忽悠了很多乡民，从诸县开始，每到一个地方就拉起一阵“起义”，从一开始寥寥无几的参与者，到了乾隆耳中“民乱”的地步。
不过结果值得欣慰。老百姓的话才是最真的，好多本来能躲躲藏藏混过去的恶官贪官都被揭发了出来，最后都由胤禛和永瑢亲自罢了官，情节严重的还被带回京师问罪。
最重要的是，这次的举动在山东的百姓间掀起了一阵轰动。以往杀贪官罢贪官的时候顶多也就是冲着苍天感谢两句，这次他们几乎是“亲自”将那些官儿赶下了马，尝到了前所未有的甜头。于是赞美和感激就不光冲着皇帝冲着天去了，胤禛和永瑢都被宣传到了一定的政.治高度……
所以胤禛即使被禁足，也没有太大的怨言，只是安心的在家逗女儿。
而这边，胤禩却嗅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气息。
先是，乾隆把他和五阿哥等人找过去，宣布了一个消息：年后新疆回部将要来朝拜，回部“天女”含香也将一并来。
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消息。胤禩早就听胤禛说过将要发生的事情，所以并不在意，只想着接下来又是一个机会给五阿哥重重一击。
可是，第二天上朝的时候，永琪却参了一本。
这一本本来不是参的胤禩，却叫胤禩陡然有一种芒刺在背的感觉——永琪一身朝服一脸严肃纯孝道：“启禀皇上，儿臣以为十二叔祖履亲王子嗣单薄，于情于理，都该加以关照。望皇上思之。”
且不管口气如何，这个想法是得到了乾隆的首肯了。看乾隆一脸沉思的样子，还伴着感动伴着欣慰，胤禩就知道这事儿不好。
永琪真的是受刺激了，怎么会想到这个？
胤禩一眼瞥了过去，却发现永琪正笑着看自己。
胤禩向来聪明，稍加思索便明白了其中的含义，顿时有种冷汗遍身的感觉。这是永琪的主意？还是令妃的？左不过会是福家兄弟吧？
瞧永琪的神色，不免是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现在数数宗室里的人，除了自己和四哥，拿得出手过继的，寥寥无几。
心思转了几个弯，胤禩面上笑得并无二致，底下却不得不警惕起来。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永琪的身份。
如果说这个计策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话，那无疑这个永琪已经不是那个脑残的五阿哥了。而就算是令妃或者福家兄弟想的，永琪能从“温柔乡”中挣扎出来给自己做铺垫，也证明他是想开了或者同样换了身份。
总之，可以肯定的是，现在的永琪容不得他们小视。
毕竟，在乾隆心里，这个儿子还不算是“死人”，总会有死灰复燃的希望，何况本来在乾隆心里永琪的分量来的还要重些。
所以八爷最先怀疑了永琪是不是他的某个兄弟。
可是性格也是会长在脸上的。能这样笑里藏刀的，他的兄弟里没有几个。有的，也差不多都来齐了。十三是那种谨小慎微的性格，更像是现在的永璋多些，同样都是受了打击的。
而剩下的十四是那种张扬的性格，像胤禔反而多些。而胤祉远比永琪深沉，也要更内敛。
所以，眼前的这个人究竟是谁？或者，他真的只是回过神儿来了？
胤禛虽然被禁足了没去上朝，却很容易就知道了这个消息。
让静文把萌生带了下去，胤禛指尖捏着纸条，迅速的梳理着脉络。
过继，过继。胤禛另一只手敲打着桌面，这永琪算盘打得很好啊。本来自己就是被乾隆给过继出去的，现在好不容易逃过一劫，却又被永琪给提起来，还在文武百官面前。这么一来，这件事不日就会有结果，最多半年。要是令妃再联合起来吹个枕头风，得了，这事儿就这么拍板儿了。
胤禛眯了眯眼，心道这永琪怎么突然就聪明起来了？是得了谁的指点？又或干脆是……
摇了摇头。胤禛点了蜡烛燃了纸条。不会的，永琪目前的性格没有大改，他当年的兄弟甚至是包括臣子都没有这样的。若是谨小慎微还有的怀疑。
所以现在先想想对策吧，看看怎么能躲过去。实在不行就牺牲永瑢。
定了主意，胤禛就写了个“瑢”字给角落里的暗衣卫：“去给八爷。”
只一个字，胤禩肯定会明白的。胤禛相信他。
胤禩这里是感到威胁，毓秀那里则是郁闷了。
只见毓秀一身素装趴在桌子上不知第几次纳闷：这镯子怎么就没有了呢？“张叔”说是皇家的人买走了，可谁会无缘无故去买一个镯子呢？
说起来，这镯子是当年毓秀在八爷党彻底失势八爷送胤禟离京遭到打击的时候当的。当年的那种情况，可谓是山雨欲来风满楼，雍正动动眼皮子他们都得琢磨琢磨自己最近又犯了什么事儿了。而八爷隔三差五就被留下罚跪，毓秀担心，就只好塞钱找人。塞着塞着雍正来抄家了，她就只能把宜妃给她的一份陪嫁——一对血玉的镯子当了。当时确实价值不菲，解了燃眉之急。
而当年那对镯子是八爷亲手给毓秀带上去的，毓秀就没摘过，当然不舍得死当，就半磨叽半压迫的逼着掌柜的弄了个长期的当票，寻思着以后就算自己归天了也能找弘旺给赎回来。
没想到上天给了她一个让她自己赎回来的机会，却没把镯子还给她。
她在和亲王府偶然发现这张当票的时候还很激动，现在想想竟然成了笑话。
这镯子到底是谁买走了呢？胤禩？胤禛？难不成是胤禟？因为当年镯子是宜妃送的，他看着眼熟买走了也无可厚非。只是他现在出宫的机会不多，即使出来，也应该是跟她和八爷混在一起，所以不太可能是胤禟。
那能是谁？胤礽？胤礽和胤禔现在身份敏感，应该不会跑到当铺去买个镯子。
毓秀百思不得其解，正痛苦着，和珅又来求见。
“说吧，怎么了？”毓秀正烦着，也就没有什么好脾气。
和珅倒不甚在意，只是笑道：“我知道镯子是谁买的了。”
“你……怎么知道的？”毓秀听了，却并未觉得高兴，只是吃惊和疑惑——和珅这小子怎么对自己的事儿这么上心？八爷那儿没差事？而且……他又不知道那对镯子的来历，怎么查？
殊不知和珅的能力也不差，就算不知道镯子的来历，只要搞清楚镯子是在哪天卖出去的，当时来的人大致什么模样就够了。
当铺的东西一般不在当铺里卖的。既然有人在当铺里买下镯子，那就一定是另有其他的事情。这些都是线索。
果然，经过一番软磨硬泡，和珅终于知道了买主。
而这个人也让和珅惊诧疑惑不已。
“你甭管了，反正我查到了。是五阿哥。”
“五阿哥？！”毓秀一惊，更加疑惑：“怎么会是他？！”
“我怎么知道？据说他也是去那里找一个扇坠儿，貌似也是宫里的东西。不过看到这个镯子后很激动，就买下来了。”
“激动？”毓秀皱了皱眉。他激动什么，这镯子决计不可能跟他有半点关系。
当年的那批血玉康熙一共赏给了三个嫔妃——宜妃、佟佳贵妃、德妃。而剩下的两件都随人入土了，只有这一件经由自己的手流入了民间。永琪是几十年后的人，怎么可能知道这个。
看到毓秀怀疑的神色，和珅就知道这背后还有段背景。他这次学聪明了，倒也不急着问，只是安慰道：“没事，到时候着八爷问问怎么回事儿不就行了。”
“笨，一个镯子，八爷巴巴的跑去问那个傻子？”毓秀斜眼瞅了瞅和珅。
“……也是。”和珅关心则乱，智商降低不止一个档次，“那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算了呗。”毓秀翻了个白眼，极其不雅观的样子在和珅看来却……
“那个……格格，等奴才给你寻个更好的。”
“……”毓秀干脆的把某只看起来神经不大正常的大尾巴狼（……）关在了外面。
这头八爷下了朝回府，刚进书房就接到了暗衣卫的传信。
看了看手里那个方方正正的“瑢”字，胤禩突然就冷笑了一声，弄得宁岚一阵莫名其妙，小心翼翼道：“爷这是怎么了？在朝上受气了？”
“没，不碍的。你就不要做这些事情了，赶快去歇着。”八爷一抬头就看到宁岚小心翼翼的表情，冷笑顿时化为温柔。细心的接过宁岚手中的茶盘，扶着她慢慢坐下，然后挽了挽袖子，自己摆弄起茶叶来。
见他这样，宁岚也不抢着做，只是满足的笑了笑，又在乎起胤禩刚才的冷笑：“爷有什么事情也说给我听听，我也想替爷分担些。”
捏住宁岚的手，八爷犹豫了犹豫，最后笑道：“唉。罢了，说给你知道也好。今儿上朝听着，怕是要在宗室里选个人给十二叔祖过继过去。”
这算是朝廷的事儿了，宁岚有些惊讶胤禩的坦率，却又很感动：“那爷为什么忧心？”
“现在宗室不兴，出挑的总共就那么几个。你说，爷能不忧心？”胤禩语气半调笑半严肃，宁岚也听不出什么。但话面儿上的意思总是明白的，心里也透了个大概，便也有些在意：“那爷你……”
“甭担心了，爷说给你听就是因为你想听罢了。有什么事儿爷兜不住？你就安心的想想咱儿子该叫什么。”
“爷……”宁岚俏脸稍红，感觉到手上传来安心的温度，心里又是一乐。知道胤禩怕她担心，也就装作不在乎的样子，退了出去。
留下胤禩眯起眼，盯着手中的“瑢”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丝讽刺。
他回来的路上琢磨了好久，最后觉得，如果真的被过继了，对他倒不是什么坏事。
说实在的，胤禩想给自己留条后路。
在这个世界已经三四年了，胤禩与胤禛之间的距离可以说是越来越近。但距离的越来越近也导致了胤禩越来越不安。他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心中的不稳定——他不能完全平静的对待胤禛。
不论笑也好，装作漠视也好，他心里的不安定别人可能看不出来，可他自己知道的清清楚楚。他不能说是恨胤禛，却也不能说是完全接受胤禛。
他对胤禛，处在了一个不是兄弟不是仇人不是路人的莫名其妙的状态。
他们比一般兄弟要疏远，比一般路人要亲近，比一般的仇人要融洽。
随着胤禛的那份感情愈来愈外露，胤禩心中的这种不平衡也愈来愈严重。
某种答案，或者说某种既定的事实正在呼之欲出，而胤禩极力的排斥它——并不是因这种感觉陌生而危险，而是这种感觉太过熟悉，熟悉到胤禩不想去触碰。
而此次永琪的异常终于将胤禩逼到那种感觉的面前，触手可及。
所以胤禩下意识的想要回避，永琪的提议是一个回避的最好理由。
回避，就是要跟胤禛拉开距离。而过继，就是斩断了胤禛和胤禩“兄弟”这一名目，让他们两个少了一层亲密的关系。
这样一来，如果胤禩再次遇到了上辈子那样的情况，或者上辈子十三那样的结果，他都可以以“过继”的名义全身而退——表明了，他对皇位没有企图，他，是安全的。
如此，他跟胤禛，也就是安全的。
所以他看到那个“瑢”字时才会冷笑。
“年”对于胤禩和胤禛这样活了一辈子的人来说，过得格外的快。
这年年晚，三月份开春才刚刚出了正月，而此时的宁岚，就要临盆。
并且——
回部的使者马上就要到京，红花会却莫名其妙的突然走漏了些风声，乾隆又一次在朝上提到了过继的事情，而这次，胤禛也在场，他和胤禩都发现，乾隆有明显的想要把胤禩过继出去的迹象。
胤禩是有些意料之中的，却不知为什么，对上永琪的眸子就觉得有些不舒服。
时光荏苒，三月一过，宁岚生下了八贝勒府长子绵志，八爷亲取小名“亮儿”。
绵志诞生的七天之后，回部使者进京，含香、蒙丹悉数进入四爷的掌控范围。
一场新的好戏，就要开始了。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