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抽问 想不到木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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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禾随白烟去拜见了院士，得了几句嘱咐，便被安排去教室听夫子讲学。今日负责教他们的是一位李姓夫子，一身藏青长袍，不过四十来岁的年纪，却据说是这里最有学识的夫子之一。乔禾不知道这个有学识具体是指怎样，只知道烟姐姐事先有交代，这个夫子很厉害，万万不可轻待。于是第一天上课的乔禾便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应付，小腰板挺得直直的，活像一株小白杨。
“若夫人者，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虽以天下誉之，得其所谓，謷然不顾；以天下非之，失其所谓，傥然不受。”李夫子双手后背，从教室最前方缓缓踱步至乔禾身前，顿了顿道：“这位同学是新来的吧，那好，便由你来说说对这句话的理解。”
乔禾本是坐在教室的角落，低调得不能再低调，这一被夫子抽问，所有人的目光便都顺势落在她身上。周围那些男生，本就不喜乔禾与白烟太过靠近，此时见她被点名，心里无不幸灾乐祸，要知道，这个李夫子在书院素有“铁面判官”之称，平日在学生们心目中，也最是冷酷无情，想不到乔禾一来便被李夫子点中，这该说是她的不幸呢还是她的很不幸呢……
乔禾悄悄转头看了眼一旁的白烟，却被那略带严厉的目光吓得一哆嗦，赶紧回过头对着夫子。看来避无可避，那就咬咬牙上吧，乔禾，你可以的。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气，乔禾抬头迎视夫子，心里虽然还是紧张，但却努力让自己语言流畅。
“此句出自《庄子•外篇》中的天地，意思是说一个人不会去追求不同于自己心志的东西，不去做不符合自己思想的事情。即使让天下人都称誉他，称誉的言词合乎他的德行，他也孤高而不顾；即使让天下人都非议他，非议使其名声丧失，他也无动于衷不予理睬。这样才算得上是德行完备。”乔禾自幼在家中饱读各种古籍，这些内容她早已能倒背如流，让她紧张的不过是那一道道陌生的目光，而此时她正努力催眠自己那些是空气。
“理解得倒是不错，不过这些只是字面上的理解，你再说说自己对这段话的感想。”李夫子并没有打算就此放过乔禾，继续追问道。
我的……感想？乔禾有些困惑地扫视了一圈四周，最后对上白烟略带鼓励的目光，心中突然就生出一股勇气，鬼使神差道：“学生不求自己能做到德行完备，但也希望有生之年能做到‘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很多事情，我们并不能真正判定其对错，即使众人都口径一致地论其是非，那也未必是真理。学生认为，只要不伤害他人，那么但凡自己想做，便要尽最大努力去达成；若是不愿，也无论如何不可勉强。人生短短数十载，但求心安而已，我们行事，不是为旁人，只是为了自己的心。这样待将来回首过往种种，方能无悔无憾。”
乔禾一番话说完，教室顿时显得很安静。有些忐忑地抬头望着夫子，却见其面带欣喜之色拊掌道：“好个‘但求心安，无悔无憾’，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却有如此见解。或许你现在心智尚未完全成熟，性格思想也未定性，但老夫希望你能记住今日所说，往后行事，皆能对桩心安’二字。‘非其志不之，非其心不为’这话人人会说，然而真能做到的，又有几人？不错不错，有弟子如此，老夫甚感欣慰，好了，我们继续上课。”
没想到这个一向以严厉著称的夫子，会对一个新来的学生如此赞赏，许多李夫子以前的学生，都感觉不可思议。然而这当中最最觉得诧异的人却是白烟，瞅着乔禾那依旧挺得跟小白杨似的的身板，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想不到木头认真起来，竟一点不像木头了。
课后，李夫子布置下作业，写一篇文论“无为而治”，要求至少两千字，明日上课时交。夫子走后，教室里顿时哀嚎一片，又是写文章，还是写李夫子布置的文章，两千字光是抄书都手酸，何况李夫子对作业质量要求还尤其严厉，每到这个时候，众学生便感觉如身处炼狱般痛苦。整个教室唯有乔禾与白烟两人表现得相当淡定，乔禾淡定是因为她平日在家没事写个几千上万字的文章感想早成习惯；白烟淡定那是因为有乔禾在。
两人同样的姿态在那些爱慕白烟的男生看来却是大为不同，人家觉得，白烟不愧为大家小姐，不仅漂亮还处乱不惊，气质非凡；乔禾这个小白脸不过凭一时运气得了夫子两句夸张竟如此不知天高地厚，迟早叫他尝个大苦头。可怜的乔禾完全没有意识到灾难就要降临了。
放学后白烟被一干男生围住一时走不开，乔禾见白烟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便打算先行一步回家，却不料走到半路被几个学生拦住。被强行“请”到一栋房子背后的乔禾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妙，想要逃开却被一个男生死死按在墙上动弹不得。书院为了培养学生独立自立，不允许他们任何人带丫鬟仆从进内，是以乔禾身边连一个能帮忙的人都没有。此时几个男生瞪着乔禾，目光颇为凶狠。
“你们……想要干什么。”第一次见到如此阵势的乔禾十分害怕，两条小腿儿控制不住的颤抖。
“小子，警告你，以后离白小姐远点，听见没？”其中一个貌似几人头头的男生恶狠狠地发话了。
“白小姐……烟姐姐？可是……”乔禾话还未说完，便被人一拳揍在肩膀上，身子也顺着力道狠狠撞在墙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脑子有瞬间的昏眩，眼前仿佛有许多星星在闪着。
“还说什么‘可是’，叫你离远点你就乖乖滚滚远点，别以为自己是乔府的公子就了不起了，告诉你，我们哥三个以前可是有名的‘凤城三霸’，惹着我们的后果就是……这样！”说着又是一拳狠狠砸在乔禾肚子上。
这次被打的地方完全不同，乔禾感觉全身上下都被牵连着痛，想哭又哭不出来，她很想说她跟烟姐姐只是一起来上学，平时是烟姐姐不准自己离得太远，但现在一句话都不敢说，怕又被揍。
三人见乔禾不说话的模样，便认定她软弱好欺，还想再揍她几下出出气，却被不远处传来的声音喝住。
“你们三个在这里干什么，又在欺负同学？”来人疾步走到乔禾与三人中间，声音不大，却自带一股气势。乔禾被打得眼睛有些昏花，却隐约觉得眼前之人有些眼熟。
“宋子玉，这不关你事，劝你还是早点滚开。”之前那个头头咬着牙威胁道。
还好宋子玉不是乔禾，是以对那人的威胁毫不在意，展开扇子不紧不慢道：“哦，那我现在就走，告诉李夫子你们三个在这里欺负同学，他身上的伤，正好可以作证。”
“算你狠，这笔账记下了，我们走。”那人听见李夫子的名头，明显抖了一下，那可是比院士还要恐怖的存在。告状这种事情，别人不敢做，不代表宋子玉不敢，他的来头，那三个地头蛇也不敢轻惹。只得撂下狠话后逃开。
“你还好吧？”待那三人走后，宋子玉看着有些站立不稳的乔禾，状似关心道。
“还好，谢谢你。”其实乔禾现在一点都不好，从来没被人这么打过，感觉随时都要晕过去。只是她不习惯在外人面前示弱，即使这个人，才刚救过她。
“那就好，你姐姐还在那边等你，赶紧过去吧。”原来白烟好不容易摆脱那群学生，却发现乔禾不见了，便让宋子玉帮忙寻找，才出现刚才那一幕。
“那再见，呃……刚才的事，不要告诉她。”乔禾撑住墙，努力走了两步，想起什么，又停下来道。
“好。”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抽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