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舟》文盲一人

8、新工作

　　8 新工作

　　罗域是在某天临近午餐时间时不经意间提起童沐舟的。聂倩儿进来交材料并且问他中午想吃什么时，他轻叩桌面后慢慢开口。
　　“……说起来，上次那个孩子是在家餐馆打工吧……”
　　聂倩儿稍微一愣后立时明白他的意思，然后她眼珠一转，面色纯良看着老板。
　　“您说的是上次叮叮救下的那个大学生？好像叫童沐舟？”
　　罗域抬起头淡淡扫了聂倩儿一眼。
　　“您看都过去两个星期了，我差点就忘了这事。”聂倩儿脑子里迅速拿出一套方案，“干脆这样好了，今天午餐我们就过去那边吃？”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餐馆名叫川味食堂，就在好吃街上。
　　“那家店据说味道不错，在Y市还有点名气。”聂倩儿继续很纯良的微笑，“老板应该也想顺道看看小童现在怎么样吧。”
　　罗域的视线在聂倩儿脸上停留了十秒钟，然后他说，“好。”
　　聂倩儿差点没忍住自己长出的一口气。

　　车子自然开不进好吃街，就算这车背后挂了个很有气势的车牌也一样。
　　司机就近找个停车场，然后三人一起步行进了西院路。
　　罗域不太习惯在这种地方这个时间段出没，原本就是人山人海，加上现在虽然已近立冬却依然炎热的天气，这对他这种习惯了空调的人来说简直就是酷刑。
　　聂倩儿倒是完全不在意。好吃街她以前来过，也算见识过这里的拥挤程度。
　　“……我看，川味……川味……”
　　终于在拐过一个弯之后他们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块牌匾，上书“川味食堂”四个大字。
　　“老板我们到了！”
　　然而目的地找到了，要吃上饭却显然不是件容易的事。
　　三个人几乎是目瞪口呆看着眼前这个买饭打菜的空前盛况，连司机都吃了一惊说“oh my lady gaga”。罗域皱起眉，汹涌的人潮背后，他根本就看不到餐馆里面的情况。
　　最后自然是司机同志首当其冲去打菜，聂倩儿负责买饭，至于罗域，他运气好，刚挤进餐馆就有人起身让出一张桌子，于是Y市大佬罗先生便做起了占座的工作。
　　好吃街上学生很多，附近打工的也不少，有做体力劳动的工人，也有就在周围电脑城或者写字楼工作的高级打工仔。所以在这里不论看到穿什么的都不奇怪，有人穿了T恤短裤蹲在门口扒饭，也有人身着工装或者打个赤膊围坐在桌旁边吃饭边大声说笑，还有人西装革履在人群中挤来挤去大吼着“我要这个”，所以即使像罗域这样一身正装看上去风度翩翩的男士往堆满饭盒的桌旁一坐也毫不违和。
　　倒是聂倩儿抬了三个饭盒从人群中挤出来时看到这情形硬是没忍住喷了一下。
　　还好，罗域没看到……
　　司机也终于从人群中突围而出，满头大汗捧了一摞饭盒来到桌旁坐下。
　　“我还以为这里饭菜都不要钱。”他擦把汗，心有余悸，“对了我看到那个大学生了，他在另外一头忙着打菜。”
　　司机见过童沐舟两次，第一次什么都没看清，第二次是送童沐舟回学校，就把他人记下来了。
　　聂倩儿打开饭盒，她用司机带来的热水冲了下一次性竹筷后递给罗域。于是和广大食客一样，罗域捧着饭盒慢条斯理开始吃饭。
　　“和醉仙阁味道差不多。”罗域看起来心情居然不错，他边吃边稍稍点评一番，“不过这红烧罗非鱼咸了些，不如醉仙阁。”
　　“老板，这个我刚听到有人问说好像十二块钱一条。”聂倩儿吃得比罗域斯文，她放下饭盒，“醉仙阁的鱼您知道多少一盘吗，这样的……起码四五十吧。”
　　司机在一旁猛点头，他是唯一一个狼吞虎咽的。
　　“这里味道不错，价钱也还可以。”聂倩儿环视一周，“所以才这么多人吧。”

　　三人吃完以后人流丝毫没有减退的迹象。
　　聂倩儿问罗域是不是去叫一下童沐舟。罗域摇摇头。
　　回程时罗域面色不太好看。
　　虽然他平时微笑居多，但其实那笑容对他来说只是一个较为习惯的表情，如果是熟悉他的人，或者能看进他的眼中时，会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冷漠一片。
　　可象现在这样，连微笑都没有的表情，令得聂倩儿觉得有些发冷。
　　她想了想，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第二天，聂倩儿自觉安排午饭仍然去了好吃街。
　　罗域什么都没说，静静的去，静静回来。
　　第三天，还是好吃街。
　　第四天……
　　快一周的时间，他们都在川味吃午饭，可还是没真正见到过童沐舟一次。他们到达时他很忙，他们离开时他还是很忙。
　　终于，回程时罗域的面色可以用阴沉来形容了。聂倩儿知道，该自己出场了。
　　“老板，您看，我有个建议……”聂倩儿试探着开口，“这段时间事情比较多，大家都很忙，您也有好几天没好好带叮叮散步了吧。我想，不如请个人来，可以带叮叮出去跑跑。”
　　罗域扭头看她。
　　和平时一样，聂倩儿的微笑非常正直。
　　“当然，要遛狗的话最好是个年轻人，和叮叮也要合得来，我觉得……小童就很不错。”
　　罗域的表情慢慢变得柔和。
　　聂倩儿在心里为自己竖了根大拇指。
　　“事不宜迟，我会尽快联络小童。您看怎么样。”
　　罗域闭上眼睛，一副准备养神的模样。他虽然还是没笑，但面部已经完全放松下来。片刻后他慢慢开口。
　　“嗯……你去安排吧。”

　　说实话，在替罗域做出决定的时候聂倩儿偶尔也会有诸如“我怎么好像在拉皮条一样”的想法。不过很快她就把这些抛在脑后了。
　　虽然和闺蜜私底下说话时有开过玩笑，比如老板是不是换口味了或者老板是不是也要赶新潮……但其实聂倩儿很严肃考虑这个问题时还真没往那方面去想。实在是因为她也算了解罗域的性格。
　　聂倩儿刚给罗域做助理时有过飞上枝头变凤凰的想法，更何况她这位老板不管外在内在身家全都是一等一的好。那时她大学毕业才两年，正是模样最水嫩气质最出众的时候，而罗域三十四，男人的黄金年代。可美梦没做多久，聂倩儿就发现自家老板一个最大的特色——他几乎没什么欲望。
　　食欲也好，□□也罢，甚至是对金钱或者权利，他基本没有任何特别想要的东西。
　　难道是因为从小便是过着想要什么就有什么的生活，加之长辈之间也是一副平淡冷漠的模样，而且这样的生活在他成人之后也没有任何改变，于是让他在情感和欲望上有所缺失？
　　聂倩儿曾经很认真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很聪明，在发现老板公私分明对人对事都没有太明显的好恶后，聂倩儿便一心扑在工作上，再没有过自己刚来时的玫瑰色想法。
　　三年多过去了，罗域越来越看重她，她在罗域身边的地位也越来越稳。
　　然而罗域也并不是一个苦修者，他没什么欲望，但不代表在身体需要时会去抑制。比如□□，罗域还没有结婚，但他有过很多情人，几乎都是些美艳懂事的成熟女性。他会在某一段时间中有一个情人，然后只要接触到另外一个后便自然与前一个分开。
　　有人说他是滥情。
　　聂倩儿却想，这可真是一个无情的男人，和他那张彬彬有礼斯斯文文的脸完全不搭。不过话说回来，她跟了他快四年的时间，还从来没见罗域有过同性情人。
　　曾经有人给他介绍过当时娱乐圈里当红的男星，说是现在流行这个。那男星聂倩儿在屏幕上见到时就惊为天人，真人更是让她冒了几个粉红泡泡。不过罗域完全不吃这一套，他只是果断表示没兴趣。别人打趣说老罗你可真直。
　　罗域难得开了个玩笑。
　　“大概是还没见到能让我弯的人吧。”

　　童沐舟会不会是这个人。
　　聂倩儿觉得可能性不大，虽然老板对他是有些特殊，可也还没特殊到这种程度。
　　不过话说回来，也算是难得有个人让罗域想去关心一下，这孩子应该可以令得老板多几分人气吧。

　　聂倩儿很快找到童沐舟，对他说了自己的建议。
　　童沐舟愣了好一会儿，他问她：“遛狗？”
　　聂倩儿笑得十分正直。
　　“嗯，遛狗。陪叮叮出去散步什么的，一天两次，早上一次，晚上一次，早上来不及的话一天一次也行。”
　　“呃……”
　　“其实遛狗也不是个简单的事，你看叮叮那么大，肯定得找个年轻人才行，还得是个能和它合得来的，小童你也见过叮叮，它还很粘你，这事你肯定做得来。”
　　一想到那个毛茸茸的白色大狗，童沐舟也忍不住露出微笑。
　　“倒不是不行……”他抓抓脑袋，“可是聂姐，一天两次的话，我肯定来不及，晚上大概还赶得上，可我要回学校……”
　　Y师大到达罗域住的地方没有公交车，事实上整个峰林家园都没有公交车站。
　　“这个我们也考虑到了，所以希望你能住过去。”聂倩儿很诚恳，“反正那边你去过也住过，应该没什么问题。早上你早起遛完狗以后正好司机送罗先生出门，你可以搭个顺风车，到市区有公交车站的地方再搭公车，下午下课以后也一样，先坐公车到市区，然后和罗先生一起回去。”
　　“可这不是很不方便吗。”童沐舟觉得不对劲，“应该可以找到更适合的人做这事吧。”
　　聂倩儿叹了口气。
　　“小童，你见过我的老板，你也知道他不是个容易和别人相处的人，叮叮又是个……呃，比较二的狗，你看，我得找一个和老板能相处下来，又能管住叮叮，还必须得是个非常值得信任的人，你觉得这能好找吗。”
　　她再次重重叹气。
　　“我也是打了好多电话考虑过不少人才想起你。小童，叮叮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恩狗啊。”
　　童沐舟咬住下唇，他开始犹豫了。
　　“当然，打工费什么的我们肯定不会亏待你。”聂倩儿提出个她觉得还行不会吓到他的数字，“一个月三千怎么样。”
　　“三千？！”
　　童沐舟还是被吓住了。
　　聂倩儿心说，难道这还是高了……她不动声色。
　　“当然，我们也有要求，第一，你在川味的临时工要辞掉，不然下午你赶不回去，最好你那个勤工助学也别做了，搞得太累的话遛狗质量不行。第二，我知道你会做饭，平时比如周末什么的，老板如果在家，你看看能不能做顿饭什么的。第三……嗯，当然遛狗也就包括喂狗了……”
　　看到童沐舟认真倾听的模样，聂倩儿暗自冷汗一下。她一忘形就把自己调整到工作状态了，像这样讲条件什么的可是她的强项。
　　“怎么样，你有什么要求我们还可以商量。”
　　童沐舟在挣扎，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实在是太好了，他还能有什么要求。一个月三千的话，即使拿不到奖助学金或者拿得少了他也能自己交学费，沐生那边活费什么的也完全没问题，他还可以补贴家里……
　　“我做。”童沐舟终于下定决心，“不过可以等几天吗，我要先和川味那边说一声，等他们找到新的临时工……”
　　“这个我来做就行。”聂倩儿松口气，这事终于成功三分之二，“你回头直接去辞工，明天……不，今天我就带你过去。”
　　“那么快？可是如果我住到那边，还得办个外宿或者走读证明。”
　　聂倩儿翻白眼，这孩子要不要这么乖。
　　“这事你交给我。宿舍那边床位留着好了，你中午可以睡个午觉。”
　　童沐舟还想说什么，聂倩儿一伸手。
　　“停！总之小童你相信聂姐就成，我会把你的事处理得妥妥的，你只要好好念书好好休息……不，好好遛狗好好照顾叮叮就行。”
　　童沐舟终于笑起来。
　　“聂姐，谢谢你。”
　　那笑容在他脸上无比灿烂，闪得聂倩儿一颗老心都忍不住飞扬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