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杀心 只有他，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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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tr 53 杀心
有人说，教师是人类灵魂的工程师，陶钧一直觉得自己除了是孩子们灵魂的工程师，更是他们身体的工程师。
他是个体育老师。
这一年，是他走上教师岗位整整第15个年头。那些愣头愣脑的小屁孩们也不得不羡慕如此“高龄”的他仍然有一身雄健的肌肉，平时上课，课下指导学校的篮球队，甚至帮着学生打扫篮球馆。
从没见过他疲倦的时候。
儿子出生那一年，他用半买半送的低廉价格买了一套学校自建的教师公寓房。学校对他不薄，他也投桃报李，把自己所有的心血、精力、才华，都用在了那些尚未识得世界真正模样的孩子们身上。年年教师节，他的桌子上都堆满鲜花和贺卡，最早的15年前他教过的学生，仍记得回学校看他。
这是一个教师所能得到的最大的荣耀。
他记得他所有的孩子，尤其是篮球队里的孩子。那一日，那青年甫一出现在篮球馆门口，陶钧立就把他认出来。
贺齐聪！怎么是你？
陶钧曾经为他这样担心。那件事一出，学校成为这孩子的伤心地。自毕业之后，齐聪从没回来过。
陶老师，好久不见。齐聪笑着冲他微微鞠躬，打断他的思绪。几年过去，这孩子眼角的仇怨倒都退去，终于又再露出明朗得晃眼的笑容。
这笑容让陶钧觉得欣慰。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他仍然对齐聪的那些隐忍与眼泪记忆犹新。
也不逢年过节，怎么想起回学校看看？陶钧满意地上下打量齐聪的身板，行啊，听说你去你哥的公司了，事儿忙，倒没落下锻炼。
那时候就已经颇有帅模样的少年，竟长成这样俊朗的大人。
齐聪抓抓头发，怪不好意思嘿嘿笑了两声说，这不是，回来看看您怎么样。
他知道了。
陶钧立刻冷峻地想到。
于是从地上拿起一颗球，冲齐聪说，来打球。
陶钧太了解他了，知道他必定是想在这球场上得到答案。
齐聪本想把陶钧推到体能的极限再对他动之以情，谁知他已明显无法维持灵活的步法与精准的动作的时候，陶钧仍旧占着上风。
怎么，不行了么？陶钧在他对面等他开球，一边挑衅他。
谁像您似的天天带着半大小子练啊！齐聪有些起急，挤着陶钧进入罚球线以里，抬手就要强行投篮。陶钧毫不留情地赏给他一记大盖帽，齐聪被他狠狠一撞，毫无防备地跌坐在地板上。
这犯规了吧！齐聪嚷嚷着。
齐聪，放下吧，放下自在。
陶钧突然说。
齐聪一愣，跳起来冲到陶钧面前，眼圈儿都红了。
陶老师，你一定知道。
告诉我。
齐聪，沉溺在往事里无法自拔，不但会毁了自己，也辜负了你家里人对你的期望和打算。他们为你殚精竭虑，别让他们伤心。
陶钧偏头瞥了一眼一直坐在场边看着他们两人对峙的白皙的青年，心里涌上一股任命般的失望。他是受最正统的教育长大，也给自己的孩子们最正统的教育。在他眼里，这是条邪路。
当初他违背自己的原则对齐聪撒谎，也不过为避免他走上这条邪路。
老师，恳求你。
齐聪劈手抓住陶钧的衣裳。言辞没有了，手段也没有了。只有一颗心。
这7年里，他忘记哭，忘记笑，忘记天空明朗时的颜色，忘记夏天的水滑落喉咙的清甜。世界的一切似乎都离他那么远，只因为那人走了，带走他一块本来完整的，完整的心。
这样的心情，老师你明白么？
是夜，齐聪拉着杰森去喝酒。
人们说一醉解千愁，为什么对我没有用？齐聪直喝到坐都坐不稳，斜斜地靠在杰森的肩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问。
齐聪，你不要瞎想。杰森用右手抚他的头，轻声安慰他。陶老师所知道的，也不过是些皮毛。还有太多可能性，不要断然就下结论。
还能有什么可能性？齐聪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的话。是有人故意把他从学校的楼梯上推下来，还编了这样的弥天大谎来瞒着我。
除了他，还有谁会有这样的居心？！
杰森心里咯噔一下，此时的齐聪，甚至不愿再说出远程的名字。
杨宁出事之前，甚至连我妈都不知道我们两人的关系。我只告诉了远程。齐聪突然伸手捂住脸，清澈腥咸的泪水自他指缝间渗出来。
杰森，我也希望这事情还有别的解释，或者还有别人有机会和动机。
但只有他。
只有他，在兄长的温柔里，藏着如爱一样温柔的杀心。
本以为不过是经年的误会，谁知竟演变到这样锥心。杰森看着齐聪红肿的眼眶，自己心里都忍不住怀疑掂掇起来。
但外人再怎么猜测，终究也无法接近事情的真相。他遂趁齐聪睡倒在沙发卡座上，站起身来走到一个安静处拨通远程的电话，但接电话的却是欧硕。
欧硕，叫Jeffery来接电话。杰森说.
他现在不方便。欧硕在电话那边的声音游移飘忽，让人心里更添些着急。
这里出了大事，不管他在做什么，叫他来听！杰森心里一股无名火起，声音也不由得大了。
他现在接不了电话。真的。
什么叫接不了？
他，贺董他遇溺了。
这次的意外，其实是怨他自己。
他太高估了自己能对初露造成的影响，并高估了自己的行动能力。
他以为一旦放松下来，初露的心病就好了。她甚至跟着他坐船到了离岛上，在岸边看欧硕扶着远程在纯白沙滩上浮潜也不曾害怕。
于是他在离岛上租下一间带私家泳池的自助式度假屋，为初露搭好克服心障的最佳环境，谁知却是把自己和初露，都引进了最深的危险里。
这一天午后，初露午睡醒过来，耳边只有飒飒的风声，叫远程与欧硕都不回应。她满心狐疑地迈出房子，只见远程独自靠在泳池里兴致勃勃地看着她，晶莹的水珠缀在他的臂肌上，头发湿漉漉地搭在前额，除却了平时的一本正经，显得那样随和帅气。
若忽略他那两条随着水波无力地晃来晃去的腿，这几乎是个完美无缺的男人。
怎么就你一个人？欧硕呢？
他说口渴，去便利店买山竹汁。
初露嘿嘿笑起来，欧硕爱吃山竹，自从来了泰国，像是老鼠掉进米缸，吃得流鼻血，终于稍微忌口，改喝超市的鲜榨山竹汁。
初露，来游泳。他突然顺着池壁挪到初露身边说。
他一心希望她克服心障，便想帮她使使劲。
若不是对初露太用情，他早就该想到，心理疾病最忌讳的，就是强行刺激。
初露本来已经蹲在泳池旁边，听见这话，噗通一声跌坐在地上，双手乱摇。不行不行。
真的我不行。
远程却借着水流一拱身，尽全力伸长手臂抓住初露的手腕。
别害怕，我保护你。
初露吓得快哭了，轻轻挣扎着，期期艾艾地看着他。他也有过一瞬间的不忍心，但随即却甩开这个念头。
初露，你别怕，水不深，你下来，只一次，你就会知道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
不要逃避困难，直面它，处理它，然后就能放下了。
他的心灵鸡汤还没说完，陈初露已狠狠甩开他的手臂大吼着，放手啊！
远程的胳膊硬生生砸在泳池砾岩的池壁上，整条小臂蹭掉一大块皮，鲜血立刻在泳池里化成絮状。他惶急地想抓住池壁，迟钝的指尖却无法配合。池水迅速没过他的胸口、头颈。他的臂肌外侧无力，两条腿更是摆设，拖住他的身体，往池底沉下去。
原来站在岸上看着别人溺水，是比自己溺水更加恐怖的事情。初露呆坐在当地，看着远程在泳池中央扭动着他能动得了的那半个身体，一次一次努力将自己推出水面，一次比一次力竭。
初露清楚地知道，生命最后的力量正从她最爱的男人身上流逝，但她仍没办法利索地调整动作哪怕爬到池边拉他一把。只能浑身冰凉地坐在地面看着远程在水中看起来更加扭曲的身体的抽动与挣扎渐渐地，渐渐地停了下来。
她的心，她的世界，都跟着，停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