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溺水 这事故明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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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1 溺水
自此之后，齐聪只要有时间，就跑到医院里来看杨宁，替他擦身，陪他说话。
齐聪照顾杨宁寸步不离，公司的事务便不可避免的都落在远程与杰森身上。远程顾着杰森刚熬过手术，又眼见着齐聪殷殷地跑去照顾旧爱，心里难免伤心难过，也让他多休息，只剩自己在公司搏命。
他也千方百计地试探，通过杰森，通过初露，询问杨洛到底跟齐聪说了些什么，杨洛和齐聪的口径出奇地一致：是齐聪自己遇到杨宁，杨洛什么都没有说。远程怕问多了反引起齐聪的疑心，也就忐忑着把这件事搁置下来。初露见他如此如履薄冰，忍不住问期间到底有什么纠葛，远程却顾左右而言他，不愿对她坦白。初露见他不愿讲，也就识相地闭紧嘴巴。
自那春风沉醉的一日之后，两人的关系进入到一个暧昧的时空，只这样默默相伴，谁也不忍心多说一句话，生怕一不小心，打破这得来不易的温暖。
不久，初露接到一部电视剧的邀约。她的本意是稳扎稳打，唱好歌已经足够。但这没有野心的性格却屡屡遭到林琳的嘲笑：姑娘啊，如今市面上哪还有单靠唱歌长红的明星。会不会演戏的也都跑去拍戏，五音不全的也要出专辑。多栖发展已是艺人的基本功了。
初露说不过她，知道她是一心为自己好，便毫无心机地答应下来，殷殷跟着她见导演，跟剧组飞到厦门的外景地，与同组演员小心翼翼打好关系。圈内已有人隐隐八卦着远程不惜血本捧红她背后的种种秘辛，一种比一种传得更加恶劣不堪。她知道流言无从驳斥，只能更加努力做好自己的本分。
其实成绩不能抵御流言，哪怕她是最卖座的红星，一样有人会说她靠谁，或靠什么上位。这是真实的人性。但是成绩已经很重要，因为有这成绩，至少能够对得起自己，对得起远程甘冒着成为别人口中揶揄的对象，而对她的一番筹谋。
岂能尽如人意，但求无愧我心。
远程忙着公事，无暇分身陪伴她，电话和短信也不多。他知道林琳的长于应对、娴于辞令，遂放心把初露交给她。但他却唯独忘记叮嘱林琳一件事，终于险些酿成大祸。
彼时厦门是不冷不热的好天气，一天拍戏下来，人人累得发呆。第二天还需起早去海滩拍一场初露自海中救人的戏码，林琳嘱咐初露做个面膜就休息，初露乖乖听话，早早躺在床上。
谁知半睡半醒之间，突然有人叫她的小名。
露露，我露露在哪里？
是母亲。
她真是一点没有变老。初露心中讶异惊喜，虽已知道是个梦，却不愿醒来，任由母亲拉着她的手臂穿过开满粉花树丛，父亲穿白衬衫，在远处唤她，冲她伸出手。
似是突然之间，满天满地的水兜头浇下来，所有的慈和温暖被一冲而散，她惶急地想抓紧母亲，却只能感受到水流过指缝。胸腔中的空气渐渐不够用，寻找双亲的尝试被强烈求生的渴望所取代。她拼命地挥动双手往水平面上游动，却始终无法冲出水面。
惶急和无法呼吸的憋闷哪里是梦，那一夜，便是如此。
她的手臂硬生生打在床边小柜上，剧痛终于让她惊醒过来，前胸背后一片濡湿，伸手一摸，满脸都是眼泪。
好久没有梦到他们了。
刚成为孤儿时，初露一度无法想象自己该如何生活下来。如今回望，这几年的颠沛，何尝不像南柯一梦。
她在床上坐了许久，指尖还是控制不住的轻颤，终于忍不住拨通远程的电话。
那头惺忪涣散的声音让她一惊，转头看看表，已是凌晨。
初露，你怎么了？远程已在她回神的短暂时间里迅速调整了精神，做好与她长谈的准备。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却都淡了，只剩偶尔轻微的啜泣。远程忍不住想坐起身来，但手一撑床铺，两条腿便痉挛起来。他顾不上为身体减压，强扭过身子，用颤抖的手在床头柜上摸耳机，一边轻轻安慰初露。
别害怕，怎么了，告诉我。
导演不好相处吗？还是同组有人难为你？
初露的热泪汩汩而落，轻声问，远程，你可否想过，若双亲仍在生，会希望你有怎样的人生。
远程的手颓然垂下来。
他帮不了她，她想妈妈了。
他能做的，不过是默默握紧听筒，但这已经足够。初露复又躺下来，也不说话，蜷在被子里紧紧握着听筒，就像抱着远程的身体。
半晌，远程试探着问，初露啊，你可需要我去厦门陪你。
有一个瞬间初露几乎就要喊出来，求你，求求你快来。可她终究克制了自己，打起精神说，不用了。我只是做了个噩梦，并无其他。如今公司里这么忙，你别为我分心。
远程还欲说些什么，初露温柔地截下他的话头说，这边工作也排得紧，就算你来了，我恐怕也抽不出来时间陪你。
这倒不是假话，次日凌晨天还没亮，整组人就已经浩浩荡荡开到海边。远程还打电话至前台叫她起床，前台小姐片刻回复他，陈小姐早已出门了。他枯坐在办公室，心里像是开了锅一样，终于狠狠拍一拍桌子，打电话给欧硕。
帮我订张机票，我要即刻飞厦门。
彼时，初露已经到了海滩，与她对戏的小男孩有双圆圆大眼睛，年纪虽小，却早已是熟悉流程的老演员，与导演打过招呼，便趁朝霞轻轻松松跳进水里，挥舞圆墩墩手臂冲初露崭露幼儿天真笑容。
初露姐姐，我试了，不冷。你下来。
初露只觉得自己全身的汗毛都嗖嗖竖立起来。
自父母过身之后，陈初露再没有下过水。
但这理由无从与任何人讲，谁没有怕惧。有人怕水，有人怕黑，有人怕脏，有人怕高。
入了这一行，这一切必须舍弃。登高爬梯，上山下海，不过是导演一声令下。连影帝也会为拍一部戏学八个月拳，何况她是刚入行的新人。
她无法跟别人比经验、拼天才，便只能博用心。
是为专业。
于是，别说是跃入有专业团队保护的浅滩，就算要从几十米高耸悬崖上跳进一个水潭，她也得照办。不是谁在掇着她，是自己逼迫自己。
没人能帮得了她，只能自帮自救。她在心底哼着一段小小旋律，为自己打气。
我主耶稣是生命源，我主耶稣是活水泉。凡喝这水主曾明说到永远再不渴。
凡喝这水主曾明说，到永远再不渴。
这响在内心的悠扬旋律随着她跃入水中的嘭的一声戛然而止，海水瞬间淹没她的脸。
陈初露全身都僵住，忘记挣扎，动弹不得。之前的心理建设全都无影无踪，只剩下那如影随行的噩梦：她，父母，闭锁的车窗和沉重的水压箍住胸口的触感。
这事故明明已发生了近十年，但感觉上，就好像自己从未离开过那辆缓缓沉入涧底的休旅车。
在因溺水失去知觉之前，她的头脑异常清楚地感受到冰凉的海水浸透她的四肢，雾蒙蒙的天空有大团的云朵，太阳从云层里露出精光一线，那么亮，那么白，整个世界的轮廓都渐渐淡了，只剩那抓不住也无法靠近的白光。
工作人员七手八脚把初露从水里捞出来时，她连咳嗽出肺中积水的力气都已没有。岸上的林琳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跟着救护车到医院，过不久手机也催到了。远程连寒暄都顾不上，冲着电话呼喝，初露怕水你不知道吗？为什么替她接这种工作？！
林琳高高举着手臂，远程的声音仍源源不断顺听筒轰炸过来。她耐着性子听完他的训斥，心里何尝不委屈。大少爷，我上哪儿知道她怕水去。
远程这才恍然自己态度的苛刻，沉默半晌说，我已落地，一会儿去医院找你。
林琳一惊，她自然是不知道初露夜半打电话给远程，只道远程未卜先知。
等到初露醒过来，远程已陪在她身侧。她想伸手拉一拉他的衣襟，只觉得自己浑身有几百斤重，根本动弹不得。远程按住她的头不让她动，轻轻说，休息吧，我陪着你。
他以为有个人在侧，初露就能安心睡着，养一养就好起来，谁知一连几天，她竟没有一回能安静睡稳超过两个小时。但工作催逼，只能强忍着爬起来到片场开工。远程看见她渐渐深浓的黑眼圈，终于不忍，偷偷拉过林琳说，我看她这个是心理病，你去找导演解除合同，我带她回北京看医生。林琳几乎要跳起来说，你疯了？此时解约要赔钱不说，她遇溺辛苦积攒的人气也会付之流水。
远程的眉头狠狠一皱说，你拿她的弱点来炒作吗？
林琳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嫌憎，径自说着，远程，你可有看新闻，自从她遇溺，人气增长一倍不止。人人都感动于她的献身精神。
对十几岁小男小女来说，这是再好不过的泪点。
远程看着林琳精致化妆脸孔，冷冷哼了一声说，林琳啊，我认识你已久，怎么不知道你是这么冷酷的人。他推动轮椅至窗前刷的一下拉开帘子，食指指着窗外说，你看看外面那些狗仔，如今她备受惊吓，却出入还跟着这帮子人！这只会让她更难受！
林琳一腔热情为初露的前途，谁知被泼这一盆冷水，心里如何甘愿，终于忍不住说，贺远程，你已被感情冲昏了头脑。
你是做这一行的出身，请问哪个明星不是这样把私生活拱手供人参观？没见那歌后淡出舞台10年之久，她女儿出街仍被狗仔追得满街跑吗？
远程知道她说得对，因而更恼羞成怒，狠狠将桌角的文件狠狠打落在地上，发狠般说，多说无益，你现在就去帮她收拾东西！这点违约金翰嘉难道赔不起吗？到底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
林琳心中萌生带着狠劲的战志，往前猛踏了一步说，当然你是老板。
雪藏她，辞退我。再容易不过！
但别说是为了她，这只是为了满足你不想做她人生罪人的鸵鸟心态罢了！
远程一愣，恍然明白自己一片痴心，都用错了地方。
初露有太多机会拒绝跳进这浅滩，但她跳了。
她跳了，因这舞台，是她毕生之梦。
他心中一酸，两条残腿像扯线木偶一样抽动起来。这几日为初露奔波劳碌，所住酒店无障碍设施又不全，他的痉挛复发次数明显地增多。林琳看见这个架势，就算十分生气也只能抛在脑后，快步走过来按住他的腿。远程惊得急忙推动轮椅往后撤，不意已经靠到了墙壁，轮椅扶手撞在墙上一震，牵动背部的旧伤，他的冷汗立刻不满额头。
哎呀，你看看你，瞎折腾什么！林琳声调忍不住又高起来，忙跑出去叫欧硕进来扶他在床上躺好，气哼哼地说，大不了我帮她安排安排，等到这部戏拍完，给她十天半个月假期，你陪她散散心去。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溺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