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阴谋 原来，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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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50 阴谋
晏菲根本不知道杨洛与齐聪的关系，才刚想开口问，杨洛已狠狠甩开齐聪的手，匆匆夺门而去。齐聪哪里肯放过他，站起来就追，椅子绊着他，门框撞着他，整个医院的墙壁似乎都冲他逼迫而来阻住他的去路，他都顾不上了。
等他跌跌撞撞地重新拽住杨洛的衣服，杨洛已走到了护士站对面按下了电梯。
两人在电梯口撕扯起来，杨洛也不说话，只狠狠地扭住齐聪的手腕，要夺回自己的一片衣角，而齐聪，不知是疼的还是急的，满眼都是眼泪，也不说别的，只絮絮地问。
你哥哥在哪儿？告诉我。
你哥哥，他在哪儿？
小护士哪里知道他们的纠葛，见两人闹得凶，慌慌张张拿起电话打给楼下警卫，叫人上来。警卫问是谁在闹事，护士随口说，不就是28床病人的家属，还有一个我不认识。
杨洛听见护士报出杨宁的床号，忍不住霍地回身看了一眼那不知所谓的护士。这个小动作被齐聪看在眼里，他心思不知怎么突然活泛起来，像上了发条似的，嗖的一声窜了出去。杨洛也赶忙拔腿就追，在杨宁的病房门口箍住他的脖颈，狠狠地拉着他的身子，转过他的脸。
你有什么脸去见他！杨洛狠狠地说。然而，齐聪那满眼通红似要杀人似的，生生用蛮力打开他的手臂，扭身闯进病房里。
天。
面前的人身上所有的肌肉几乎都褪尽，躺在床上盖着棉毯，眼睛半张着，却失了焦，脸上颧骨高凸，让齐聪差点没认出他来。
护士把他的手摆在毯子外面，齐聪懵懂地走过去说，杨宁，是我。你怎么了？
俯身想拉住他的手，却发现他的手指似被粘起来一般，早已紧紧蜷在了一起。
是这双手，这双曾经灼热充满力感的手，紧紧搂住贺齐聪的腰骨，拨开过额头上的发丝，从背后抚住他的胸膛。是这双手，付给他这世间最盛大的爱与激情。
然而如今，这双手因为常年不见阳光，已经现出灰败的颜色，一看就已萎废多时，像是两支佝偻的鸡爪。齐聪轻轻地抚摸它们，这么硬，这么凉，这么触目惊心。
杨宁的喉结间有一个红色的伤疤，这伤疤远程身上也有，一截坚硬冷酷的胶管，曾经刺破他的皮肉，戳进他的喉咙。因着这截胶管，他连头都难以转动。齐聪想起远程初醒来，浑身无力，却尽全力箍住气管，露出的极端痛苦的神色，只觉得自己的喉头一阵阵发紧，不由得攥紧了拳头，指甲划破手掌，艳红的鲜血滴落在医院白色地板上。
这七年里，贺齐聪其实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一路走来。
爱情所需要的大勇气与大智慧，其实他都不具备。所以，当他被伤害一击在地，除了半死不活地躺在了受伤处，他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每当心痛到无以复加，他都会带着些许破罐破摔的心态思念杨宁：我会这么痛苦，都是你害的。
然而，当他怀着戾怨思念他，诅咒他，猜测他在什么地方，搂着谁的肩膀，说出什么情话的时候，他原来是躺在这儿，任人摆弄，成为一个濒死的废人。
原来错的是我，每一个清晨，每一个黄昏，每一个以为自己被爱情抛弃的闪回。
原来，错的是我。
杨洛抢进屋子里，拽过贺齐聪的领口，抬手就要打。可他看见了他的眼睛，散落一地悲恸无可收拾的，饱含着热泪的眼睛。
这一拳，再难打下去。
齐聪转过身想跟杨洛说话，但四肢似乎背离了他头脑的掌控，脚下踉跄，跌坐在地上。杨洛赶过去拉他，他却似乎忘记怎么配合，一挣身又跌下去。杨洛只好半拖半拽把他拉到椅子上坐下问他，你没事吧。
齐聪只觉得自己脑子里嗡嗡乱响，甚至无法整理好头脑中的词汇将它们排列成一个句子。
半晌，他才说得出话来，声音嘶哑，像是某种在地底关了很久的水怪。
这是，是怎么回事？
他一直昏迷，已经七年了。
齐聪心里怦的一声。忍不住抬头问，怎么会这样？
杨洛心中的怨戾本已放下，听见齐聪这无辜的询问，忍不住轻蔑地笑了笑说，我也想知道，你去问问你大哥可好？
说完他就后悔了，可说出去的话就如做出来的事一般，再无收回的机会。
你说什么？齐聪被杨洛的话吓了一大跳。
我哥一受伤之初，我就想去找你，是贺远程把我拦下来。这些年，我哥的医药费都他程在负担，唯一的要求，就是让我们兄弟消失在你面前。他若不是心中有鬼，怎么会当这个冤大头？若不是因为远程已经受伤病废，杨洛的话可能会讲得更难听。但即使他有所保留，这话的分量仍让贺齐聪呆立在当场，忍不住微微张开嘴巴，忘了把下颚收回去。
不可能。
这惨痛的七年，他记不得有多少次，远程在夜里轻手轻脚走进他房间，帮他擦去腮边的热泪，留下一声叹息；记不得有多少次，远程带他去打篮球，被他累得气喘吁吁，却始终不说停下来；记不得有多少次，他看见远程跪倒在圣母像前，一串一串念玫瑰经，唯有一个祈祷意向：让弟弟再度露出欢欣笑容。彼时远程尚需返英国读书，他在异乡绵延的雨里寄了那么信给他，一遍一遍地写，齐聪，不是你的错。
在那段日子里，不对，不止那段日子，在贺齐聪有生的二十余年，远程是他最信赖的人。
怎么会这样。
不知过了多久，齐聪兜里的手机突兀地响起来，远程在电话另一头发了脾气。
贺齐聪，你跑哪儿去了？杰森做完手术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躺在病房里！
贺齐聪似是突然才想起来这世界上还有杰森这么个人。他所带来如同春水流过冰冻山涧般的温暖触感，已被面前枯槁的男人所代表的七年被思念啃啮的时光湮没。齐聪懵懂地走进杰森的病房，看见他的目光瞬间由忍痛转为欢喜，胸腔忽地一热。
他也曾这样孤独等待，只为那人走进门一刹那，自己能有这样一个欢喜表情，哪怕只有一瞬。
想来自己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怨他怪他，其实，又从未怨过怪过。
只是盼着他回来。
这种感同身受让贺齐聪心中生出对杰森的说不完的绵绵情意，忍不住通红着眼眶伸出手去抚摸他苍白的脸颊，柔声说，你休息，放心，很快就会好的。
远程推动轮椅在他身后说，本来没什么大事，从手术室一出来你跑得连影儿都没有了，倒着急上火半天。
十足的大哥哥口气。
换做是往常，齐聪也不会觉得不顺耳，而今日，他却格外反感这样的说教。霍地转身，却看见初露如同一个虔诚的小侍亦步亦趋地跟在远程身后。
他从来是这样说一不二，前呼后拥的性情，何曾变过。
齐聪对杰森说，你先歇一下，我跟远程有话说，说罢转身出了病房，远程会意跟了出来。齐聪看着他俊朗的面容，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会做这么残忍的事情。
哥，我刚才上去找晏菲，遇到一个人。
远程心里听见齐聪这句话，心里咯噔一声，不禁眉头紧皱起来。但瞬间就散开，装作不经意地问，是谁？
这细微的动作被贺齐聪看在眼里，就像有谁狠狠地攥着他的心。
是杨宁。他如今昏迷不醒，我要照顾他。
远程一时间沉默着不知该说什么，想了半晌，刚要开口，齐聪却打断他的话头。不用劝我，我已决定了。
远程有些无措，看着齐聪径自回到杰森病房里，忍不住推动轮椅走到转角处，拨通杨洛的电话。
杨洛，你曾答应过我不会出现在齐聪面前。
他只顾着拧紧眉头诘责杨洛未曾信守他们之间的承诺，却不知道他身后一墙之隔，齐聪听着他隐忍的语气，暗暗握紧了双拳。他掌心被刺破的地方又流出鲜血，顺着指尖，滴在地上。
青白色的地砖，殷红的血。
作者有话说
第51章 阴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