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兵器 早在他还懵 ...
-
Chapter 37 兵器
每次站在贺家的大宅，初露都觉得这栋维多利亚建筑仿佛有沉重压迫感奔她而来。如今更是如此，初夏隐约的蝉鸣，深紫色天空上无所不知的月亮，园中花朵落尽的桃树。
鲜花开在落叶之上，落叶再将鲜花覆盖。
人世的无常，不过如是。
她本是雷嗔电怒而来，要找JOHN当面问清楚。到底远程做错了什么，令他如此恨他，以至于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把他毁掉。
因为JOHN曾用心照顾过他，以至于直到现在，远程没揣测到这整件事都是JOHN设计好的一个圈套；直到现在，他仍为JOHN为真真筹谋；直到现在，他仍然连这句“为什么”都问不出口。
她为远程的敦厚不值。
然而，仅凭着一股余勇冲过来，如今站在廊灯下抬手要敲门，初露却陡然惊怯，凝在原地。
她又是谁，有什么资格替远程出头，质问他的继父呢？
这想法让她心中像几只小虫爬来爬去，几乎立刻就要掉转身回去。
此时就转头回去不好么？不用面对JOHN，回到远程身边，假作什么都没发生过，每日在他臂弯里醒来，照顾他的身体，做菜给他吃，一起度过每个晨昏，甚至减少工作，默默地等待世界将他们遗忘。
但这决定不是她能替远程做，就像她其实也没资格来质问JOHN一样。
远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她任何事，更没想过让她替他做任何决断。
她本来是为远程不忿，想到这儿，却突然为自己悲凉起来。她抛下一切来到他身边的时候，觉得远程的托付是对她郑重的信任。她自此之后与他是分享秘密，共同迎击人生的无常的伴侣，然而事实是陈初露至今为止对远程身后疑团的每一点探知，都不是远程的意愿。
直到齐聪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在她身后按响门铃，她才从惶惑出神中惊醒，见到靳荷珠，却又吓了一跳。才没多久不见，靳荷珠变得异常虚弱和憔悴，瘦得几乎脱了相，皮肤蜡黄，下巴都尖了，整个脸几乎瘦得只剩下两只大眼睛。她迎下楼来，发现初露与齐聪的吊诡组合，以为远程有什么不好，心里一慌，差点跌坐在楼梯上。真真赶忙自身后扶住她，搀她下楼到客厅坐下，经过初露身边，带着怨恨与惆怅看她一眼，什么话也没说。
荷姨你怎么了？
远程他怎么了？
初露与靳荷珠几乎同时开口。每一紧张，初露的声音就会陡然拔高，靳荷珠轻轻按一按耳朵，示意自己听力并无问题，转脸问她，初露，这个时候你怎么会自己过来？是不是远程出了什么事？
初露心里一阵心虚，在这一踌躇间，靳荷珠的眼圈都红了。吓得初露慌忙摇一摇头说，不是这事，远程还好，只是在忙。齐聪上景园与他开会，却有东西落在家。远程说很久没见您，叫我跟齐聪回来，正好顺路来看看您。跟您说他很好，他说您一直贪凉，但这两天气温还不稳定，叫我嘱咐您过凉的甜品水果还是要少吃。
靳荷珠听了这话不知多安慰，抚着初露手臂笑，说，你告诉他，想我就打个电话来不费事，还巴巴地打发你过来，炎天暑日的也不怕你生病。告诉他，叫他不许欺负你。
一句句话不着痕迹，让初露更加着急，不由得握住靳荷珠的手腕问，荷姨，您是有哪里不舒服么？要不我给远程打电话，叫他来看看您，或者我们去医院瞧瞧呢？
靳荷珠立刻紧张地拉住她的手说别，指甲都几乎卡紧初露的胳膊里。片刻发现自己失态，又笑一笑伸手捋了捋初露的头发，说，我没事。人老了，气候变化难免有些不舒服，你别大惊小怪。远程身体不好，工作那么忙，别告诉他。
你们小辈如果不让我担心，我会好得快些。
初露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只觉得靳荷珠的眼神有意无意瞟了一眼贺真真，她立刻把头埋起来。齐聪轻轻搀起靳荷珠说，妈，我扶你上去休息好么？
初露殷切地跟在后边，看齐聪扶着靳荷珠躺下，关起房门要去找JOHN，真真却站在楼梯口冷冷地说，我就知道你要来找我。
啊？初露不明就里走过去。
你来，无非是想来求我不要把你的丑事抖出去。不过我绝不会让你如愿。
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不会让你继续欺骗远程的感情。
初露听得一头雾水，忍不住问，真真，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没有听懂。
贺真真笑了，说，真要我都说出来么？你如何引诱自己的表哥，希望能够得到他父亲的财产，色诱不成，又报案说他□□未遂？
初露更疑惑，歪起头皱紧眉尖问，这些你是听谁说的？
恍然间明白过来，迫近一步说，是你安排邓阳去见远程。真真，你到底想做什么？
陈初露，远程不过是因为受伤时身边没有人可以依傍，才一时借你用用，这你不会想不明白吧，难道还痴心妄想着他的真心么？连邓阳都不会上你的当，何况远程呢！
初露本觉得面对真真这样的胡闹，解释一点意思都没有，但这话恰好戳到初露内心最介意的地方。她不由也动了火气，走到真真面前一字一顿地说，真真你听清楚，当年对亲人伸出黑手的人不是我。就如现在，设计全套，利用远程最好的朋友让他万劫不复的人也不是我！你不信，我无话可说，如今你信不信我也不甚在乎，重要的是远程信我。
他一直信我。
这话说得初露自己都心虚起来，冲真真不耐烦地摆摆手要下楼去。真真急了，在她身后吼，你以为我只知道这么多么？在邓家的事，你可以借着年深日久巧舌如簧搪塞过去，但艾玛的事你总不能抵赖了吧！
陈初露霍地回转身问，艾玛怎么了？
真真自觉计谋得逞，阴测测地笑起来。艾玛是个同性恋的事可是无人不晓啊。当年你只是个流浪街头的逃家少女，艾玛却收容你，还让你在她酒吧登台，是你拿肉身换来的吧。
初露听了这话，两拳攥得紧紧，连嘴唇都抖起来，恨声说，真真，远程一直说你是个无知少女，为你做的荒唐事辩护，我也以为你只是感情受挫才行为不端，原来不是，你是从一开始就只会这样恶毒地揣测别人么？
我恶意地揣测？
陈初露，你从远程那里拿到的20万，难道不是贴给了她么！
贺真真你小点声，妈才刚睡着！齐聪不知什么时候已自靳荷珠房中出来，脸上阴晴不定，开口先训斥真真，你还嫌现在的情况不够复杂混乱，要让妈妈再担心么？
话还没说完，他的手机就响起来，是杰森。
齐聪，远程发起烧来，情况不太好，我已叫了救护车我们现在在去医院的路上，你跟初露快过来吧。
两人顾不得再同JOHN理论，慌忙开车往医院赶。一路上，齐聪欲言又止地通过后视镜偷眼看初露，看得她心里一阵阵憋闷，偏偏近10点钟二环路堵得水泄不通，两人在车里呆坐着更显得气氛沉闷。她终于受不住，说，你在美国时候，医生查出远程脑部有血块需做手术，那20万手术费，是我管艾玛借的。
我决定与远程结婚，知道自己以后可能没机会出来工作，就管远程要了20万还给艾玛。
她在我至极为难的时候帮了我，是我的恩人，但我与她没有别事。
齐聪知道初露会错了意，慌忙回身说，初露你别误会，我没有怀疑你，从没有怀疑你。真真她，她是一心只看得到远程，对你有敌意，她说的话做不得准。
只是……齐聪尴尬地嗫嚅了半天，轻轻说，只是，你刚才说，JOHN利用了远程最好的朋友，你说的，可是杰森？
初露这会儿才意识到自己失口，万般后悔，但话已经说出去无法收回。左思右想，只能坦白。
那一年远程的公司已与银行谈好了注资合作，但合作却突然黄了你可知道。齐聪默默点点头，初露接着说，是杰森偷了公司的财务报告。
本来为了能够顺利注资，杰森一手负责在公司账面上做了修饰，然而他却背叛了远程，将原始的财务报表透露给了别人。
因为银行也是通过非正常渠道得到这些资料，所以没有告知远程不注资的原因。远程到现在还蒙在鼓里。
若不是有安全带缚住，齐聪几乎就跳起来，连连摆手说，不可能。
杰森与远程在大学时代就相识，他不可能做这样的事！我了解他，他不可能做这种事！
初露忧伤地看了他一眼，轻轻说，这事是杰森今天亲口告诉我。
齐聪仍是一味地不信，说，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完全没有道理！初露说，他没有为自己辩解。
但是，初露的口吻不期然严肃起来，说，你知道他将公司的财务报表透露给了谁么。
齐聪一看她脸色，已经明白过来。仍不敢相信，试探着问，是JOHN？
初露没敢告诉他恰是因为这件事远程被迫失身于欧远宁，但这个消息已经足够击垮齐聪的观感。
JOHN对远程施暴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早有预谋。而杰森，则是JOHN用来一再戳伤远程的利刃。
早在他还懵懂不知世事的时候，杰森就已经是别人手里的兵器，用来伤害他的至亲。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兵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