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血亲 我身上，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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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30 血亲
我身上，含有你的多少段DNA，人们就会说，我们是血亲。
血是多么腥咸而令人惊怖的东西，却偏生它带来的人与人之间的联系，最为亲密。
登机之前，远程给齐聪打了一个电话，说，齐聪，这些日子辛苦你。回去之后，我想返公司上班。你若想留在公司上班，只在我之下。你若想做别的，我倾力支持你。
齐聪从听筒中重新听到长兄受伤前声音中一贯出现的笃定与成竹在胸，心里百转千回，只能说，我去机场接你，一起回家吃饭。
挂下电话来，似乎全身都脱了力。杰森恰从门口走进来，看他握紧手里电话甚至忘记放下，神色异样，开口问，是远程，还是夫人？
是我哥。
夫人的事你告诉他了？
妈妈叮嘱了不让说。她说若我透露半句，她就回法国不回来了。
他可说了什么？
他说将登机回京。此次回来会回公司理事。
杰森沉默着不知是喜是悲，至茶水间端杯咖啡给齐聪，按一按他尚稚嫩肩膀，未来得及抽回手，齐聪突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腰。
就一会儿，杰森，拜托你借副胸膛给我。他感受到杰森全身突然僵硬，怕他一把把他推开，有些撒娇地说。杰森叹一口气，缓缓用手抚住齐聪的后脑，齐聪顺着他的手劲，把头埋进他的胸膛里。
窗外还是大白天光，但在齐聪的眼里，似是全都黑了。杰森感受自己胸口衬衫布料几乎瞬间就濡湿起来，紧紧咬了咬下唇，伸手抚摸他的背脊说，放心吧，没人看见。
我也看不见。
即便有杰森在旁撑腰，齐聪去机场接机，还是险些被远程看出破绽来。
怎么可能看不到呢，他与初露出游不过半个月，齐聪就憔悴成了这样。远程看着他枯槁神色和眼睛下面硕大阴影，心里长了草一样惊惧，也不管李铭，刷刷刷推动轮椅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出什么大事了？
杰森轻轻拨开远程的手说，远程，你若知道心疼他，早就该回公司来。说着，不动声色在身后推了推齐聪。齐聪突然反应过来，耍宝般蹲下身子趋近远程的脸说，哥你看你看，我这脸上的皮都快裂了。哎呦，你快点回公司来，这高强度脑体力劳动一起上，我这老胳膊老腿就快撑不住了。
远程恨恨地一掌打在他左肩，傻佬，什么生意值得你这样拼命。
齐聪讪笑着白他，之前你废寝忘食时，怎么不记得这句话。
险险地折过去。
远程转头向李铭道谢，嘱咐欧硕送他回家，自己带了初露坐杰森车回贺家大宅。不知靳荷珠是如何调教了女儿，再见到陈初露，真真竟没有大吵大闹，只略带幽怨地瞟了远程一眼，便轻轻低头叫了声嫂嫂。十足的乖顺，让远程都觉得十分奇怪。
但这难得的一家团聚温暖得超出远程的想象，他不愿计较太多，只尽心享受欢声笑语，变着法逗靳荷珠开心。甚至不惜说起小时候丑事。
荷姨你可还记得我4岁时你买了一只小橡皮鸭给我，我把它埋在树底下。靳荷珠笑的眼泪都流出来说，怎么不记得呢，你当时跟我说，为什么小鸭子不像大树一样长成大鸭子。
一桌子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靳荷珠指指远程说，你小时候真心顽皮，可记得你跑去同学家玩，我吓得到处找你。
记得记得，远程接过口去，你还收拾了小包袱对我说，既然同学家这么好玩，你就到同学家住吧，我不要你了。吓得我大哭。
“我不要你了”，这句话只有那一次，靳荷珠对他说过。此后，远程勤勉、懂事、内敛沉静，靳荷珠也小心翼翼，再没说过这样的话伤他的心，直到那个晚上真真因为对他表白遭到JOHN掌掴。远程一直不知道该如何解决他与真真的这个死结，因而由衷感激JOHN与荷珠伸出援手。他们毕竟是真真的生身父母，最最了解疼爱自己的孩子。
他们开导真真虽不是为了他，但远程知道，保住他与真真之间如履薄冰的情义，就是替远程保住了这个家。
林林总总的琐事都处理好了，他心无旁骛回顾起公司生意。要回到这高强度战场，没有好身体不行，远程听从初露的建议，雇佣了一个复健师每周三次到家里帮他做复健练习，每日仍由初露帮他按摩。他明显起得早了，按摩之后，同初露一起早餐，等欧硕开车来接他。到公司一上午唇枪舌剑，员工先开始都心怀些微的怜悯，后来发现他处事的坚定果决毫不逊于从前，至此放下心来全心工作。林琳心里很快活，跑过去对他说，大队人马这么久没尝到你的眼刀子，皮都痒了。他轻笑对杰森说，去召集人，今日中午加班加点，叫日料上来。
他不惯独占一层坐大班椅，遂把公司初创时的骨干都安排到他这一层来坐，公司执行官认为他不擅管理，与他吵过几次，也曾拎着贵价猫屎咖啡登门道歉，一块喝烧刀子，执行官喝到烂醉如泥，搂住他肩膀操着东北腔胡言乱语说，你这样没上没下，当心日后被你员工绑起来吊着打。
是这些手足陪伴了他最好的年华。初受伤时，远程不愿被人窥探看轻，狠心将公司交给齐聪，自己直接隐居起来。如今回到熟悉楼层，听着门外熟悉哀鸿遍野，有人大叫要加拉面，有人反口说拉面才有多少钱要加就加北极贝和三文鱼刺身，有人恨声说你们都是些吸血鬼贝壳小鱼多可怜，勃勃生机敲打他的耳膜，像有只小鹿在他心里轻盈奔跑起来。
除了坐上轮椅，日子似乎回到了从前。
当然也有不同，如今他倡导每日准时下班，七点半到家中大闸，屋里已飘出饭菜香。四旬期快要过去，初露也结束了慕道班课程，今年复活节，她将领洗，靳荷珠心里高兴，愿意当她代母。拉着她的手含笑说，这可就真的成了我的女儿了。远程每日带她念晨祷夜祷，自家中书架找教会史给她读，无论多忙，也尽力调开自己工作，不耽误她每周往返教堂用车，对她说，初露，领洗之后，你就脱去旧罪，成为新人。
圣周到了，靳荷珠不愿耽误远程办公，每日跟家里司机过来接初露，周三带她去堂中拜苦路，周四与她一块陪圣体，周五亲吻苦像。
圣周六下午，初露郑重穿上黑色洋装梳髻至教堂领洗。这是贺家全家大事，不仅齐聪与杰森已赶去教堂，JOHN也会带着真真来观礼。荷珠安排真真驾车与JOHN同去，自己仍坐车来接初露。远程送她到门口，拿起膝上放着的纸袋打开，里面放着蜡烛、手做面包、糖、巧克力。
今日会祝圣圣物，这些给你，神父会祝福。初露轻轻点头，看着他眼神中流露出些许依恋，蹲下拉住他的手说，远程，这是我人生中大事，你同我一起去吧，好么？
她出入教堂时间渐渐久了，已懂得分辨人们爱主之心。在她看来，远程这样有爱德的基督徒，不进堂实在太匪夷所思了。
但远程却仍旧摇摇头。也不解释，只说，快去吧，荷姨车已到铁闸。
圣周六的望复活弥撒是天主教会最盛大瞻礼。初露与众教友自黄昏等到天黑，看着堂中帐幕轰然落下，突然天地一片澄明，心中惊动，忍不住流下滚滚热泪。靳荷珠抱着她摩挲她背脊，领她上前宣誓，神父为她付洗，荷珠掏出一串蒂凡尼银念珠挂在她颈上，亲吻她花般盛开脸颊说，初露，恭喜你。
初露心中胀满感动，只想快点回到家同远程分享，杰森开车如飞在山区行进，她还嫌不够快。杰森一边驾车一边戏谑，小姐小姐，下次回家，你可不要再找我做司机，直接请远程包一架火箭给你更快些。
至山区车已不多，回程只需三十几分钟，杰森将车子开上车道，初露不等他停妥扒开安全带跳下副驾驶座来，一路小跑着打开大门喊，远程远程，我回来了。
黑而长的通向客厅的甬道只在尽头开了一盏灯，灯下有一个男人黑黢黢的背影。她不知是谁，啪地一声打开总开关。那人转过身来冲她笑说，初露，5年不见，你好么？
他的栗色头发被染回了黑色，也不再穿印着反战标语的恤衫，身形较之前微胖了些，但细长的眼风和紧抿的薄唇都没有变。
初露只觉得似乎瞬间沉入了冰湖，浑身颤抖一步也迈不动。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可这人竟活生生站在她眼前。
邓阳，你来做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血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