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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四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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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花去哪了?
背后传来这句问句的时候,代替解语花接霍秀秀放学的师兄已经濒临崩溃。
他带着家里几个伙计去外地了。没办法,耐着性子答吧,反正马上就到地方了。
最近一个礼拜,来接霍秀秀的人一天一换,全都是被她“小花去哪了”的问题磨走的。
去这么久都不回来?
对了,还有这个问题。师兄叹了口气,刚想开口,霍秀秀又抛出来一个新的问题。
他是去下斗了吧?
师兄脚步一顿,回头看着直勾勾盯着自己的霍秀秀,本想敷衍她几句,却被那双眼睛盯得浑身发毛,老老实实地答道,是。
霍秀秀撅着嘴,迈着步子绕过站在前头的人,头也不回地说,你回去吧,我自己走。
晚饭桌上,霍秀秀显得有些心不在焉。霍仙姑的脸色已经有些难看,母亲在桌子下头踢了踢秀秀的凳子,她才又端起碗。
秀秀,明天是礼拜五,你替我去长沙一趟。霍仙姑放下碗筷,语调平板地说着。
再次回到北京已经是礼拜天下午,霍秀秀有些不高兴。长沙那边的生意,奶奶稍微放松他们一点就出纰漏,难不成长沙养的伙计都是饭桶么?
正兀自烦着,突然看见另一边一个熟悉的背影。
小花?刚想追过去,却发现小花有点不对劲。垂头丧气地拎着包,完全没了平日里的神采奕奕,裸露在短袖外头的手臂黑了不少。他旁边两个人一个手臂上打着石膏,另一个没那么惨但也缠了厚厚的绷带,看上去都伤的不轻。
小姐。保姆已经看到她,连连招呼。霍秀秀又看了小花几眼,见他和一个没见过的人走出去,才把自己的行李递到保姆手上。
第二天放学,满心期待的霍秀秀在校门口没见着解语花,已经老不高兴。这会儿负责送自己回家的人又闷头走路,无聊至极的霍秀秀只好一路踢着无辜的小石子消磨时间。
小花到底怎么了?
我的小姑奶奶,您这是第二十二遍问我这个问题了。前头的人终于忍无可忍,没再直接回答。
才二十二遍……霍秀秀撅起小嘴,我还以为更多呢。
真搞不明白小师弟是怎么能受得了你的……那人咕哝着继续走,还差两个路口就到霍家老宅,终于能卸下包袱了。回去好好跟师弟抱怨抱怨,讨个人情回来。
小花是生病了吗?霍秀秀换了个法子继续问。
对!对方咬牙切齿地答道。
请大夫了么?霍秀秀不依不饶。
那人没回答,自顾自地往前走。
霍秀秀不高兴了,说我要去看看小花,你带我去二爷家。
那人望着不远处的大宅院刚想拒绝,霍秀秀又加了一句,路我认得,你不带我,我自己去。
进了院子,霍秀秀熟门熟路地朝解语花那摸了过去,送她的人一晃神儿就找不着她了。
小花?霍秀秀在门口轻轻的叫他,我来看你啦。
屋里传来走路声,停在了门后,门没开,解语花的声音从门后头传出来。
嗯。
见对方没开门的意思,霍秀秀索性坐在门口。
小花受伤了吗?看医生了没?
嗯。
上药了吗?还疼吗?
……嗯。
然后就是长时间的沉默,霍秀秀一时间也想不出更多的问题,就起身说,那我回去了,明天再来看你。乖乖呆在家养伤。
不用……了……
霍秀秀已经跑远,没听到这句。
第二天还是照样来,在门口老三样的问。是不是受伤了,上药了吗,还疼吗。问完了坐一会就走人。
解语花的回应也一直就是,嗯。
一直到第七天,霍秀秀再敲门的时候,门开了。抬头,解语花正低头淡淡地看着自己。
小花!霍秀秀露出个惊喜的表情,拨开额前的刘海道,你看,没留疤!
解语花伸手拍拍她的脑袋,笑了笑,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去。
一处僻静宅院外头,解语花坐在门槛上,向后靠着门框。旁边台阶上坐着霍秀秀。
你不回家,婆婆不骂你吗?
霍秀秀摇摇头,北京我常逛游了,她才不担心呢。而且你不知道的时候,我还经常去长沙帮她打理生意呢。说到这,语气显得有些骄傲,一个人去的。
解语花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又转回去盯着褪了漆,露出原色的门框。
霍秀秀回头看着他,说小花,你没受伤吧?
叹了口气,解语花缓缓地道,我也不知道。
霍秀秀有些不明白,想了想便问,那是斗里的明器不值钱,或者根本是空的?
解语花笑笑说,都不是,不是空斗,斗里的明器也还算值钱。不过……
生意不好做吗?霍秀秀又问。
解语花摇头,少有的宝贝,卖了个好价钱。
霍秀秀彻底迷茫了。不是空斗,也有得赚,为什么小花还是开心不起来?
见霍秀秀苦着小脸看着自己,解语花抬手揉了揉她柔软的发丝让她别担心。
顿了顿又说,回去吧,不然赶不上吃晚饭,婆婆肯定会骂你的。说着起身,朝霍家的方向走去。
霍秀秀小跑着跟上来,伸出小手左右开弓在他裤子上拍了几下,刚想拉他的手,却被解语花躲了过去。
解语花有些尴尬地低头看她,霍秀秀却不以为意咧开缺了左边门牙的嘴笑道,小花笨蛋,裤子脏了都不知道。说完,突然两手抢过解语花藏在背后的手,用力掰开,把自己的手心贴上去,握紧。
小花,你们这次,是不是去了很多人?
解语花一怔,答不出话。过了很久,才面如死灰地点点头。
话说到到这份儿上,霍秀秀已经明白了。但霍秀秀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用力握着那只略微颤抖的手。
这是,爷爷定的规矩。解语花犹豫了一下,攥住霍秀秀的手。爷爷去世前定下的规矩。
霍秀秀被攥的有些疼,却忍着,仰着小脸在暮色中看着解语花。
小花没错,听爷爷的话总没错。就好像我一点都不喜欢练功,但是奶奶要我练,我就必须得练。总有派上用场的时候。
解语花闻言笑得很勉强,霍秀秀又说,所以你才能站在这。小花,你其实比我更清楚,老人家既然会这么说,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解语花又笑笑,空出来的手抚上霍秀秀的小脑瓜。微微一笑,道,明明是小孩子,说话这么老成……我知道,就是一时间想不开罢了。
有些东西明明知道只能这么做,想着想着却还是不容易从里头绕出来,更何况爷爷定的规矩,作为一个人来说实在不能不怀疑它是否正确。但就像霍秀秀说的,老人家的话听了总没错,不管之后会变成怎样,当时这么做了,总是没错的。
想到这,解语花叹了口气,牵着霍秀秀继续往家走。霍秀秀在一边聒噪不休,讲着长沙热得跟火炉似的,还要被那些伙计气得满头冒烟云云。
解语花就听着,配合着霍秀秀的脚步时快时慢地走。
前头就是霍家的四合院,门口已经亮了灯,站了个人守在那。远远的看见解语花牵着霍秀秀,匆匆忙忙地就跑过来道,小姐,您可算回来了,老太太等您好久了。
说完才给解语花行了个礼,解当家。
解语花点点头,朝前递了递霍秀秀的手。霍秀秀话讲到一半,不太情愿地松了手上台阶。快跨进门槛的时候突然回头道,那明天接着说。
好。解语花朝她笑笑,目送着她进了门,这才转身披着暮色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