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30、沧海明月珠有泪（上） 我用了十年

　　正午的太阳明媚，透过窗帘在大理石地面上洒下耀眼的金斑。
　　李恪牵起林雯月的手，把两人的五指紧紧的扣在一起，道：“这是九弟，蜀王李愔。”
　　林雯月抬起眼睑，触到的是一双世间少有的琥珀色瞳仁儿，澄澈却也带着几分邪魅之气，眼底漾着浅笑。
　　这双瞳，好熟悉。
　　林雯月的心蓦然被揪紧。一瞬间，周围的空气都被抽离，林雯月长而密的睫毛微微颤粟，在白皙的脸上留下一方颤抖的阴影，喃喃念道：“李，愔？”手指被李恪修长的指骨夹得生疼，可林雯月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她久久凝视着李愔，愈来愈感到呼吸艰难。
　　林雯月迟疑地伸出手，在半空中挡住李愔的半边侧面。
　　身体猛然一震，那日在幽兰谷中的每一句话都在瞬间压进林雯月脑海，每一字，每一句，都那么清晰，甚至在记忆深处模糊地徘徊着的那个少年的样子也清晰的如在眼前，不，就在眼前。
　　——“姑娘可是七乐坊的人？”
　　——“我叫杨凡，江湖中人不必问来处。”
　　——“我可是好心啊，怕把你吓倒，这点小伤算什么，我自己处理。”
　　——“呵……我可不会对你负责哦。”
　　——“下次告诉你。”
　　在见到李愔后，一颗颗断掉的玉珠被丝线串起，像是把林雯月的心也缝在了里面，复杂的神色在林雯月澄澈的眸子中涌起。
　　李愔那双琥珀色的瞳仁儿中流淌的几分邪气也似乎凝固住了，换上孩子犯了错误般的眼神，嗫嚅地开口：“三嫂。”又把目光投向李恪。
　　声音不大像杨凡，是因为李愔这次没有沉声说话。
　　那日，那沉稳好听的声音，那俊逸潇洒的侧面，那双世间少有的褐眸都已经在林雯月的脑海中盘踞了好久。
　　“你是杨凡？那日那个人是你，对不对？”林雯月质问道。
　　李愔咬唇不答。
　　林雯月陡然感到一股寒意从胸腔蔓延，李恪紧握着她的手也变得有如毒蛇猛兽，不再能给她沿着血脉游走的暖意，甚至让她害怕。
　　林雯月不禁打了个寒颤，向前一步，想抽回手但李恪似乎没有放手的意思。李恪仍死死地攥着林雯月的手，生怕一松开她就像云雾一样消散了。
　　他用了十年的时间去寻她，当他终于寻到她时，他仍爱着她，可她，已忘了他。人生很短的，他没有多少个十年可以去浪费。
　　林雯月不甘心地伸出手，欲掀起李愔的衣袂，却被李愔向后一步躲过。
　　李愔强笑，连话语中的揶揄也变得勉强：“唉，男女授受不亲，三嫂，你……”
　　李愔声音越来越小，最终也没了声。
　　就在众人沉默的当儿，一个沉静而决绝的声音打破了固结的空气，“愔儿，给她看。”
　　“三哥！”李愔急得跺脚，却不想违拗他，无奈地撩起自己左边的宽大的衣袂，白皙的手臂上一块新月形的疤痕赫然其上。李愔垂下眼帘，微长的睫毛也遮了下来，声音里收敛了那份调侃的意味，却带上了几分孩子气：“三嫂你又何必较真儿呢？三哥是真心待你的。你不记得了吗？你……”
　　“愔儿！”李恪低喝。
　　林雯月讥诮的眼神里带着嘲讽，“呵，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怪不得……怪不得你那日会问我如果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原来……本来就都是假的，都是假的，为什么要这样骗我？李愔，我从没说过要你负责。为什么要这么骗我？好玩儿吗？”讽刺地笑着，林雯月一字一句像是断了线的手珠，静静砸下来，每一颗都掷地有声。
　　“……殿下，你真得很自私，你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林雯月眼眶中的泪迅速积蓄，一切都显得很压抑，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压抑的地方,她想用力抽回手，却发现李恪的手劲儿大的厉害，她只是徒劳。
　　是啊？他问过她想要的是什么吗？他想守护她，可他从没问过她是否需要？
　　李恪的手蓦然放开，有些东西是抓不住的，他清楚。
　　外面的雪凄然的下着，一阵多情的风刮过，门骤然打开。
　　老天也在告诉他他留不住她吗？这次离开，她再也不会回到他身边了吧？
　　永远不会了。
　　李恪自嘲的笑笑，手不经意的压向胸口，想抑制住丝丝抽痛。“雯月……”
　　她回过头，绝然地打住他的话：“殿下，永远都不必再见了。”平静的语气下是忍不住的悲伤。林雯月勉强对李恪勾起唇角的笑，静静地扫过那双深邃的墨眸，又移开眼。
　　推门走出去，该是最后一次看到那双墨眸了吧？
　　一切都结束了。
　　丫头，还记得你手臂上的伤吗？我用了十年的时间寻你，却又在一天的时间里得到了你也失去了你。
　　好累，真的好累，原来心是知道里面有谁的，你总是可以在一瞬间轻易的让它跳得失去节奏。。
　　瞒了你这么久，我也累了，你都知道了也好，只是……对不起，没机会和你道歉了。
　　悲伤一阵阵的冲击着胸口，也抽离了仅剩的力气，有甜腥的味道涌上来，以前我可以强咽下，这次真的没有力气了，也无所谓了……
　　“三哥！”——李愔惊呼。

作者有话说

　　作者有话说：李恪在同一天里得到了她，也失去了她，也许这就是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