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27、夜来幽梦忽还乡（下） “雯月，我

　　冷傲霜始终没有回答，林雯月看着美丽的女人转身，一抹白影消失在一片妩媚的艳红色中，林雯月兀自有些愣了。李恪，我错了。
　　凭林雯月的轻功进出王府并不难。
　　琉璃白的月光下，吴王府层层的建筑显出清冷寂寞。她记得李恪告诉过她进临墨轩的路的，临墨轩中灯火辉煌把窗纸照出明丽的黄色光晕，也在窗纸上打出颀长的人影。
　　“杨凡。”林雯月推门。
　　林雯月随即愣住了，他的房间里怎会有这样一个女子？
　　女孩儿也转过头来看林雯月，一身绯色褃腰短袄掐着嫩黄色的牙子，里面衬一件妃色暗红卷草纹小褶荷边裙，领口处微微露出一点儿白色领子，衬出她嫩白纤长颈子。女孩儿拢拢鬓角的碎发，星眸璀然，婉儿道：“姑娘，可是要见恪殿？他今晚未必能回来的。”
　　“你……你是？”林雯月努力找准了音，让自己的声音不在瞬间变得颤抖。
　　“雨菡。姑娘怕是雯月姊姊吧？”她知道年轻如斯的女子怕是只有林雯月能叫出李恪“杨凡”这个名字吧，记得都是杨淑妃和欧阳漓才会这么叫他。“你放心，我……我不是恪殿的人。”杨雨菡低头，墨眸染上一层氤氲的雾，“恪殿，她果然是个绝色的女子了。雨菡什么都不争，只要你别抛下雨菡。”
　　“我等他。”林雯月茫然的转身，一切，一切都变了。是，她爱过一个叫杨凡的人，可雯月不想，不想过那种每日翘首相盼，等待着一个人可以有想起他的时候。
　　雨菡？应该是吧？不能想，不能想，总之一切与要和他再说出老死不相见的话的情景她都不敢想。
　　林雯月轻轻地脚步踏在雪上，步步生莲，身子微颤，怎么回事？每呼吸一口气都吸进一份仿佛呼不出去的寒冷，雪在心腔融化，冰冷的刺痛她温柔的心。
　　不要是真的，不要是真的。李恪，如果你不是吴王李恪，只是杨凡，只是那个杨凡该有多好？
　　林雯月强忍住要滴落的眼泪，尽量让自己的头脑保持空白。提一口真气，掠上临墨轩对面绛雪阁屋顶，拂袖扫落积雪，坐在冰凉潮湿的屋瓦上。
　　被拂下的雪飘下屋瓦，在结着媚红情愿的玲珑红纱罩灯下旖旎成金色的小尘埃，似乎在卷着缱绻的记忆，一去不返。
　　黑色的枝丫在淡淡的月光下显得鬼魅。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带着温度的大手抚上了林雯月冻僵的脸颊，李恪诘责道：“傻丫头，你怎么来了也不进去？我要是看不到你，你准备在这儿冻一夜？”
　　“你会看见的。”林雯月淡淡道。
　　不是吗？我们都喜欢坐到这上面来，这里很静，其实什么都不用做，什么都不用想，只要能和他静静地坐着。
　　李恪挨着林雯月坐下，用自己身上的雪狐裘裹住她，问道：“你见到雨菡了？”
　　“嗯。”林雯月点点头，声音很小，但很清晰，她未想道李恪竟会先提及此事。
　　李恪极压抑地轻咳了几声，好容易压住咳嗽道：“她是父皇当年指给我的，一直在王府里住着。她是清清白白的。我不能要她，我自己都不清楚能给她什么，我不能误了她。”
　　“那我呢？你就不怕误了我？”
　　李恪忽然一愣，唇角的一抹笑意渐渐消失，静静地看着伊人，唇角绷紧。
　　林雯月突然笑起来，别过脸去，把头往下一缩，缩在他的臂弯，笑道：“别这么看着我，我不在乎的，能爱过一次，即使生命只有那么一天，也是幸福的。”
　　“丫头，对不起。”李恪把林雯月的头抵在自己的下颌处，陡然问道：“你爱上的是杨凡还是李恪？”
　　林雯月抬起头，对他挑睫笑笑：“当然是杨凡。李恪，有他的责任，有他的抱负，绝不会真正爱上一个女子，你，给的是杨凡的情感。”
　　李恪愣了，勾起唇角想笑，却突然别过头去，很久没有再说话。
　　月夜苍凉，只是从房檐下的灯笼里揉出些微暖的光晕。林雯月把头低低地贴在膝盖上，李恪扳起林雯月的身子，薄唇覆上她冰凉的唇，林雯月未及反应，只感到呼吸停滞，一种从未有过的甜蜜氲上唇间，但仅仅是一瞬，浅浅的一吻，李恪放开林雯月，浅浅一笑：“雯月，我娶你。”
　　“为什么？”林雯月一阵失神，月光下长长的眼睫微颤着撑开。
　　“不为什么，我喜欢。”李恪莞尔道，他这种带出点儿玩世不恭的神情让林雯月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神似乎也是这样。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林雯月露在狐裘外的手自然地垂在膝上，月光散漫地垂下来，映在林雯月手中的玉蝴蝶坠子上，林雯月捻着红色络子，玉玲在风中轻扬，摇曳出一道道温暖的流光，发出叮叮的轻响。李恪伸出指节均匀的手，接过林雯月手中的玉玲，把她冰凉的手藏进狐裘里。
　　林雯月仰起头看向李恪那一双墨染般的瞳，似乎想起了什么，微皱了眉，她已经熟悉李恪这一双悠然的墨眸，可是总记得初见他时他的眼睛不是这个颜色的，越想越觉得当时的记忆还很清晰，林雯月凝视着李恪：“杨凡——”
　　“嗯？”
　　“你的眼睛。”
　　李恪笑了笑：“我的眼睛一直都是这个样子，总是比常人的颜色深些，我父亲就是这样。”
　　“哦。”是自己想多了吧，林雯月应了一声，依旧懒懒地枕到他的臂弯里，呼吸得到他身上清爽的味道，感受得到他有力的心跳，那种感觉很安全。“杨凡，你的埙带了吗？”
　　“你想听？”李恪从怀中取出陶色的埙，颀长的手指扣在上面。埙声浑厚静远，犹如天籁，却衬出少年心中淡淡的悲愁。
　　林雯月把头放低了些，继续听着他起伏的胸口有力的心跳，他的埙声怎会隐隐的透出苍凉无助？今日李恪虽答应娶她，可他看她时眸光怎么有些躲闪？他究竟是在害怕什么？他是害怕会失去自己吗？是自己这次任性胡闹伤了他吗？
　　李恪长叹一声：“雯月，”风吹过，檐下屋旁的竹枝被冷风吹得飒飒，更显苍凉，李恪顿了顿仍旧接了下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一切都是假的，怎么办？”
　　“什么意思？”林雯月抬起头问。
　　李恪把林雯月的头按下，重新贴在自己的胸口上，他是怕了，怕自己一转身她就不见了，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安心。李恪笑了笑，原来自己的占有欲这么强，他只是希望林雯月永远属于自己，完全的属于自己。
　　儿时那个拖着水蓝色长裙的的小小的雯月，雯月肩上那条狰狞的伤口都仍让他心有余悸。从那时起，她就像他身体的一部分，割了会痛，会痛不欲生。
　　李恪笑了笑：“没什么，随便问的。”
　　“如果所有的事情都是假的，那我们就去幽兰谷，让一切回到……最初的样子，我们还是我们……”林雯月认真的回答。
　　“雯月，我这样骗你，也不知道会不会下十八层地狱，下就下吧，反正……反正什么都不能重来了。就算能重来，我也一样不会后悔，爱了就是爱了，坦坦荡荡。”李恪思忖着，夜风刮过，在苍茫的夜色中起了一点儿尘埃，李恪轻咳了几声，笑着开口：“我们回去好不好？”
　　“不要，”林雯月嘴一扁，断然拒绝：“不要不要，我不想回去。嗯，你带埙了吗？”
　　李恪压低声音咳了两声，低低的声音从古老的埙中逸出,埙声有着亘古的缠绵悱恻……
　　李恪收起埙，挑眉问她怎样？
　　林雯月眯了眼，在他怀中笑道：“你的埙自然是宫中最好的乐师教出来的，还用得着问吗？”
　　李恪笑了，眸中闪烁出一种温和的光芒：“是我父皇，当年大隋王朝风雨飘摇，在攻城前夜，父皇去见母妃，母妃着素裙在城楼上……父皇便是用这埙奏的这曲。”李恪颀长的手指在陶土制的埙上摩挲，“送你了。”
　　林雯月很怕他反悔似的很快从雪裘中伸出纤纤玉手取过埙，覆在唇边，轻吐出音，正是李恪方才所奏，看李恪吃惊的眼神，她憋着笑眨眨眼便别过头不再看他。
　　“你怎么记得每一个音的？”
　　“不告诉你，就是能记得。”林雯月笑靥如花，似乎是因为冷，脸颊也冻得染上了几分红晕，反正不是羞得就是啦，她都不记得和他这样坐着有多少次了。
　　李恪浅浅一笑，声音平和：“是吗？”却伸手想把林雯月揽得更近，温热的薄唇覆上了她的前额。
　　对面的房中还亮着灯，林雯月眼前闪过的是杨雨涵白净瘦弱的面颊和那双尤为突出的黑黑的明眸，心里一颤，身子也一躲，低喃道：“不要。”
　　李恪不明所以，只低喝：“雯月，别动，小心屋瓦会碎掉。”
　　林雯月闻声一愣，李恪伸手一拉，林雯月又颓然坐倒。
　　啪——
　　林雯月身下的瓦片儿真的碎了，林雯月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李恪故意皱眉调侃道：“看看，我说吧，你这么重，连屋瓦都撑不住了。”
　　“李恪——”林雯月半咬着下唇角。
　　李恪轻敏地跳起身，没有理躲林雯月挥起的拳头，一手钳住她的双臂，一手托住她的腰，把她抱起，掠下屋顶，月下的身影划出一道完美的白色弧线。
　　在李恪伸手关上门前，外面的冷风还是逸了进来，李恪轻咳几声。
　　“怎么会点这么多蜡烛？”
　　绛雪阁内燃着数十根精致的红烛，把整个房间照得犹如白昼。
　　“蜡烛多了没地方放。怎么？连这也要管哦，现在还没嫁就……”李恪的眸中漾开了笑意。
　　“没半句正经的。谁说要嫁你了？”林雯月打断他的话，白了他一眼。
　　寒冬在屋顶风口里坐了那么久，虽然一直被李恪拥着，还是有些冷，林雯月看见炉边有酒，拿起白瓷酒杯，顺手倒了一杯酒，素手转着有些烫手的酒杯浅酌起来。
　　“别喝太多，你会醉的。桌上有菜，应该是热的，饿了就吃吧。困了就睡床里边。”李恪随手拈来一本儿书，撩起蓝色衣摆，坐在案前，顺便提醒道。
　　“嗯。”林雯月应了一声，随即一怔，抬头问道：“嗯？睡这儿……我睡床上，你睡哪儿？”
　　“嗯，自然也睡床上。”李恪理所当然来了一句，没抬头，继续看着书，似乎累了，一手执书，一手用力揉着太阳穴。
　　寝被很暖也很软，林雯月拔掉发簪，和衣躺下，指甲来回划弄着柔滑的锦被，房间里带朱色卷草纹的白瓷碗儿中燃着蜡烛，烛芯咝咝，很亮。
　　林雯月阖眼假寐，睡不着。
　　房间里渐渐暗了下来，林雯月知道是李恪吹熄了火烛。
　　李恪躺在床边，宠溺地轻吻伊人的耳垂，林雯月感到耳际一阵麻酥，缩了肩，想要起身。
　　李恪的星眸在月光下清明澄澈，按下她，轻轻莞尔道：“不用起来，我是真的累了，只是躺一会儿。”
　　“嗯。”林雯月轻轻颔首应了一声，往里挪了一下，把被子扔给他一半儿，暗自摇头，唉，真的不觉得只是与他相识了几个月而已，倒像是她早在几世前就是他的妻。什么都显得这么自然，许是情深处就不会去矫情这些了吧。
　　“丫头，是不是睡不着？”
　　“嗯，你刚才为什么点那么多蜡烛……”林雯月还是想问，她知道吴王府自然不会吝啬于这几根蜡烛，可毕竟就是再有钱的人家也不会没事儿点这么多蜡烛。
　　李恪伸臂把林雯月拦向自己肩窝，浅浅一笑，含糊答道：“我说了，蜡烛多了。”
　　连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可以这样，若是别人家的姑娘未婚就如此，早就羞得不敢见人了吧。唉，也不用那么矫情，当年杨隋李唐两朝更替之时，爹娘过的都是刀头舔血的日子，既无媒妁之言，又无红灯红烛，只有两情相悦，不还是照样过了一辈子。
　　好久都没在他怀里睡过了，记得上次这样还是在大漠里。听着李恪心口有力的心跳和沉稳的呼吸，朦胧之间，林雯月安心地睡了。

作者有话说

　　琳香正面临着两次重要的考试，自己又是文科生，每天要背好多好多东西，还要写文，每天只睡几个小时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是这段是琳香酝酿很久的，第二卷的内容也是全书最重要的一部分，也是真正用大量笔墨描写恪和雯月的爱情的部分，琳香真的不想放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