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世遗爱》水琳香

25、几回魂梦与君同（下） 雯月乱剑斩

　　“月。”冷傲霜的眸子竟在一瞬间溢满喜悦。似乎高手间的抉择胜败只是因一瞬间的转折而定，李恪一手拦腰抱起林雯月，白光已划破灼热的空气在冷傲霜臂上留下一道殷红色印痕。
　　林雯月挣脱他，她似乎有些了解恪，至少她晓得冷傲霜的来意，也有些清楚恪和熠之间的矛盾，恳求道：“恪，别伤她！”
　　冷傲霜看林雯月与李恪对峙的神情俨然就是当年的自己和平凡。
　　冷傲霜扔下长剑，遁入竹林，玄青色的身影也从怔愣的林雯月眼前掠过。
　　田间只留下两方倾斜的影子。

　　崖畔，冷傲霜如一片白兰花瓣飘了下去。
　　只留下林雯月的嘶喊，在空空的崖壁之间回荡。

　　“呵呵，是我太傻。”
　　“雯月。”
　　“你是吴王李恪，你的才华终究是压不住的，迟早是要显出来的，为了王位你可以铲除所有对你有危险的人，哪怕是她，你母亲身边最亲的人，你都不肯放过！”林雯月手指节发白，仅仅抠着红木桌面儿，努力克制自己不去拔剑。冷傲霜，她最亲最亲的人呵，如果现在的李恪与自己素不相识，自己提剑剐了他也不为过，可自己曾几时还与他并肩在山洞里有过那么多美好的瞬间，星空月夜，流萤苍穹，此刻一切都不再存在了。
　　空气好少，不再有泥土的芬芳，吸到肺里的只有酸胀感。
　　好难受，她想逃。
　　李恪的双眸逼向林雯月，两手扳着她的肩，语气中有一种不可撼动的力量：“你听我说！我没有。”只可惜林雯月脑海里一片混沌，什么声音都传不到她耳朵里了。
　　林雯月头一低，死命的在李恪手臂上一咬，李恪的衣袖正半挽着，手臂上立时渗出鲜血，第一次看见林雯月发疯，李恪深邃的黑眸中掠过一丝惊讶，随即转为怅然，这丫头，终究还是不信他。
　　也许是连日来的颠簸，风餐露宿，再加上方才被林雯月一激，胸口又是一阵绞痛。
　　林雯月放开皓齿，努力地咽了口唾沫压掉血腥味儿，李恪的手划过林雯月从耳际垂下来的发丝，顺势并指在林雯月肩胛处的穴道上一点，又封了她几处穴道，连哑穴也点了，林雯月身子一软，李恪把她放到床上，“放心，我不会把你怎样，只是想让你安静一会儿。”
　　林雯月本来可以躲过去的，只是方才李恪撩拨她的发时靠近穴道，顺势一点，令她毫无防备，呵，自己就是太相信他了。
　　江湖上的规矩她不懂也就算了，李恪气的是林雯月终究还是不信他，既然不信，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枉称了知己。
　　林雯月使真气在体内运行数周，却始终无法冲破穴道，索性不动，顶多过五六个时辰穴道自解。
　　李恪坐在远离她的书案旁，仍能呼吸到她越发浓重的冷香，久了才知道，其实那种味道并不冷，反而有凝神的功效。
　　独自饮了几坛烈酒，却并没有什么醉意，只是胸口的厌烦之感加重，那药是李姑姑配的，能撑就撑，他不想吃，那药是能止痛，但药性也会使内脏越来越弱，他是自来的寒凝心脉，没办法的，最初太医们预言他活不过十五岁，可他如今已二十了，好久都不再发作了，最近也不知怎么，竟又犯了。猛酒吞下去，灼热的喉咙里也一并咽下了别的，咸的，他自认什么都比兄弟们强，可他母妃是前朝公主，注定了他有一半前朝血脉，要想继承大统几乎不可能，特也不贪求什么皇位，但若拿不到皇位，长孙无忌，李承乾，哪一个会放过他？他要护杨淑妃，愔儿，雨菡等人周全，他可以什么都一个人担，不让任何人进入他的世界，可她偏偏闯了进来，他完全信她，可她却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他。
　　偏偏又是两个心性高的人，会不会就此愈走愈远？
　　问他？他不知道。林雯月若真的想走，他也留不住。
　　纷飞的花瓣打在窗纸上是一小块儿黑影，又凄然落在窗台上。
　　李恪在这里坐到该熄灯的时候，手中的书卷渗透着墨香，入目的字却仅仅是一个个方形的图像，怎么都反映不出它是什么字，李恪随手把书扔在书案上。
　　林雯月似乎睡得很熟，又似乎感觉到身畔有人，睫毛微颤，似乎要睁开，李恪的手抚上她的眼睛，低声道：“分我半张床。我不会对你怎样的。”林雯月也没有动静，似乎是睡着了。
　　静静地看着她，相识的这两个月原来他们已有了这么多美好的回忆，虽然幽兰谷中的邂逅不属于他，但那个月夜，所谓射坠赢佳人，流光，月影，烟花易逝。
　　她又怎能忘记，幽兰谷中与她品茗的少年，半片银色的面具，“南楼一雁，月中带影一双飞”的对子，紫藤花架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他有他的不得已，可她将永远不能原谅他。
　　李恪感到胸口撕裂般的疼痛已经蔓延至全身，似乎从手指开始变得冰凉，力气都到哪里去了，好累，呼吸也越发困难。
　　“咽下去。”虽然在黑暗中，但这个声音他认得，没有多想，就着烈酒把药咽了下去，烈酒从喉咙中滑下去，一股暖意上来。“睡吧，相信我，没事。”她在他胸前的穴道上轻揉着，多少会缓解一些。
　　李恪倦意袭来，终于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