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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寒夜 入夜后秦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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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秦子敬召集几个亲信议事,正巧地点就在阿古达木原本的宅邸中,严岚进门一眼瞧见中间那张披着虎皮的躺椅,心想上午自己还是被绑着进这个地方,晚上便堂而皇之登堂入室,真是世事难料。
秦子敬首先重申军纪,让他们好好管束手下士兵,入城之后严禁扰民,然后便大大地夸奖了严岚和林小虎一番,小方城能这么容易拿下,他们两人该领头功,答应日后回到嘉峪关必定详细禀报申国公,让他论功行赏。众人都纷纷祝贺,此时哨兵报告到守在城外的探子发现了阿古达木的踪迹。
秦子敬闻言大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正可惜没抓住他,这下他自动送上门来了。”
严岚道:“方才在城中发现了一些吐鲁番人来不及带走的衣物,我们可以假扮吐鲁番人,让他掉以轻心,等进城之后再将他擒获,正巧天黑了,他肯定分辨不出我们是假的。”
方之鸿正因严岚和林小虎都受到秦子敬的赞扬他却在战场上大意放走阿古达木而烦躁,此时霍地站起,道:“你们都等着,这次我一定亲手抓住他!”说罢,便大步走出去。
众人都愣住了,秦子敬失笑道:“这小子还是这般急性子,这个功劳就让他领好了,你们隐蔽一旁看着,不要出什么差错。”
“是。”众人齐声回应,跟着方之鸿去了。
秦子敬在屋内等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只听到城内一阵喧哗,便知他们就快得手,于是安心等待,果然不出一盏茶时间,阿古达木被方之鸿五花大绑着推到秦子敬的面前。
秦子敬微笑道:“世子,你好。”
“呸!”阿古达木虽然被俘,仍是一身硬气,吐了口唾沫,看也不看秦子敬。
他这般动作让场中其他人都变了脸色,赵冰更是抽刀按在他的颈脖后,喝道:“大胆,敢对我们将军如此无理!”
阿古达木面不改色,轻蔑道:“有种就跟我真刀真枪地打一场,藏头露尾,暗箭伤人,是大丈夫所为么!”
“好!好!”秦子敬不怒反笑,示意赵冰收刀,道:“世子是我们的客人,怎能如此无理?给他松绑。”
赵冰闻言一惊,忙道:“将军,此人勇猛异常,若是蛮起来恐怕伤了您。”
秦子敬正色又道:“松绑。”
赵冰只好照做,松开阿古达木后一屋子的人都严阵以待,阿古达木动了动被缚的肩膀,找了一张椅子坐下,把屋里的人看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秦子敬身上,冷哼道:“算你识相。”
秦子敬道:“我请世子来,其实是想世子给我带一句话。”
“什么?”
秦子敬一字一顿道:“请世子带话给吐鲁番王,让他立刻将军队撤出敦煌哈密。”
“哈哈。”阿古达木仿佛听了个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笑罢狠狠盯着秦子敬道:“你们中原年年战乱,早已掏空,我王集结了数万人马,准备冲入关内攻打甘肃两州,你竟然还敢威胁我。”
秦子敬也笑道:“世子实在会说笑,从吐鲁番到哈密十几程,哈密到嘉峪关又是几程,途中经过黑风川,无草无水,若是吐鲁番王真敢发兵杀到嘉峪关,我保证你们还没爬上城墙便会片甲不留!”
阿古达木被秦子敬道出要害,一时无话,秦子敬又慢吞吞道:“出兵时我还道吐鲁番人骁勇善战,皇帝陛下只派出十万人怕是会无功而返,如今我秦子敬仅两百人便让你千人兵团丢盔弃甲,看来凭我身后的十万大军攻下畏兀儿地,取羽奴思的人头也不是难事。”
羽奴思即阿古达木的叔父,当今吐鲁番王,秦子敬此刻直呼其名,相当不客气,阿古达木闻言脸色阵红阵白,却想不出反驳的话,想到秦子敬所说的十万大军更是头皮发麻。吐鲁番曾年年向前朝称臣纳贡,羽奴思虽然统一了周边分散部族,版图扩张了大半,却也不敢贸然东侵,后来听闻中原改朝换代,想到汉人内部正打得火热,必然无暇西顾,于是趁火打劫来到玉门一带,此时听闻中原皇帝正打算对付他们,还不吓得胆战心惊,恨不得立即逃之夭夭。
看阿古达木的样子,秦子敬知道自己已经成功威吓住他,心里十分满意,面上却不表露,淡然道:“带世子去休息吧,吩咐军医好好给世子疗伤,明日派人送世子回敦煌。”
等阿古达木一离开屋子,严岚立即问道:“师傅,你真的要放走他?”
不等秦子敬回答,方之鸿抢先道:“二哥,我们费了这么多气力才抓住他,不能这么轻易就放了!”
秦子敬道:“那我们留着他又有何用?”
方之鸿一愣,半晌才道:“他好歹是个世子,可以拿他作人质让那些吐鲁番人退回老家去啊……”
“我不就是让他带这样的话回去么?”秦子敬微笑道:“过程并不重要。好了,今天大家都辛苦了,早些去休息。”
屋里的人互相对视一眼,心知再说也不会改变秦子敬的心意,于是纷纷退出去。第二日秦子敬果真派人送阿古达木往西去了,他让两百人继续留守小方城,带着几个亲信回到嘉峪关亲自将得胜的消息禀报李景崇,李景崇大喜,当场将秦子敬官阶升了一级,其手下两百人每人奖励半年的俸禄。
当晚将军府中设宴为他们庆功,各级将领都纷纷来向秦子敬祝贺,作为秦子敬亲信的严岚也少不了要应酬,她本不善于应对这种热闹的场面,喝了几杯酒后偷了个空跑出来,来到城关边透风,两个当值守夜的士兵正围着火堆取暖,其中一人认出她来,忙招呼道:“严统领,您不是应在将军那喝酒么,怎么到这来了?”
严岚笑道:“我酒量不好,就偷溜出来了。”
那小兵了然一笑,严岚又道:“你们不用管我,我上城楼去吹吹风。”说罢,便径直往楼上去了。
月光很亮,连远处的青山也蒙上了一层月光织成的薄纱,望过去很是缥缈。严岚找了一个突起的石块坐下,冷风吹走脸上的燥热,肩脖上的刀伤又开始隐隐作痛,阿古达木那一刀是真的想要她的命,军医后来说若是再深一指,便会伤及大血管,到时她必死无疑,现在想起来仍是心有余悸。
严岚不由自主地从怀中掏出带着体温的竹笛,抚摸着光滑的笛身,也许是夜太安静,让人容易胡思乱想,严岚轻轻将竹笛放在唇边,悠长的笛声宛转而缠绵,在寂静浩渺的天地间回响。
自从离开京城,她便再也没吹过这支笛了,这时觉得颇不顺手,接连吹错了几个音节,就干脆停下来,望着笛子发呆。
先前那小兵也上了城楼,来到严岚身边,殷勤地递上酒囊,道:“统领,喝点酒暖身,这山风可吹不得。”
严岚接过酒囊道谢,那小兵道:“统领,您的笛子吹得真好,是下功夫学的吧。”
严岚笑道:“哪里,只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练练。”
“真的好听,我们在下面听了都很感动,统领也想家了吧,俗话说得好‘每逢佳节倍思亲’……”
严岚一愣,问道:“今儿是什么节日?”
那小兵答道:“统领还不知道?过两日就是中秋了,您看今儿这月亮这么大这么亮……”
严岚望向夜空,果然银盘当空,光华如水银泻地。
“……唉,这种日子该和家人开开心心地团聚,我们却还得守在这寒风中……”身旁的小兵还在絮絮叨叨,严岚却一个字也听不进耳里,思绪早已飘到了遥远的京城,飘到那一个人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