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语相思》lecote

16、游湖 之后两三日

　　之后两三日，严岚陪着沈清怡将这附近百里的洞庭游了个遍。洞庭浩淼迂回，四周重岚叠嶂，湖外有湖，湖中又有山，芦叶青青，水天一色，湖上渔帆点点，鸥鹭齐飞，就算仅泛舟其上，扔了棹桨，任一叶扁舟在这山水中徜徉，也是心旷神怡，其乐无穷。
　　还有著名的君山七十二螺，中唐刘禹锡写“遥望洞庭山水翠，白银盘里一青螺。”指的便是君山。君山在洞庭湖中一座小岛上，与岳阳楼隔湖相望，大大小小七十二座山峰，相传是七十二位仙螺少女为救被洪涝所害的百姓所化，于是又有“疑是水仙梳洗处，一抹青螺镜中心”之说。
　　严岚与沈清怡来到这君山之上时，恰逢一场夏雨，前一刻还是艳阳高照，不知从何处飘来几朵墨云，天色便霎时阴沉下来，狂风大作，飞沙走石，接着雨点便又急又猛地砸下来。
　　两人忙来到山腰一处凉亭里避雨，见到彼此狼狈的模样，不禁相视而笑，沈清怡笑道：“这六七月的天果真如同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雨点打在青瓦上噼啪作响，从亭中眺望湖面，只见一片烟雨凄迷，雨幕之中再无法分辨哪儿是水，哪儿是岸，忽然望见迷蒙之中一点昏暗晕光若隐若现，沈清怡不禁疑道：“那是什么？”
　　严岚一看，道：“那是岳阳楼上的灯火。”
　　沈清怡闻言一阵感叹。两人在亭中稍作休息，没过多久雨势渐弱，瓦上积蓄的雨水顺着檐角滴落而下，片刻后云收雨霁，阳光拨开阴霾洒下来，一场雨来得猛去得快。
　　雨停后两人继续沿着蜿蜒石径前行，君山多竹，沿途见茂林修竹，雨后愈见苍翠，竹叶上还留着雨珠，浑圆欲坠，煞是可人。再往前见到一丛一簇拇指粗细的赭色斑竹，密密麻麻的深紫泪痕遍布竹身，两人便知来到了传说中舜帝二妃娥皇女英的坟茔。
　　沈清怡平时喜读稗官野史志怪传奇，对湘妃泪竹这段传说更是爱不释手：舜帝南巡死于苍梧九嶷山下，二妃娥皇女英在洞庭山日夜期盼，却盼来噩耗，不禁悲恸欲绝，肝肠寸断，而洞庭云水漫漫，波横路断，帝魂无处可寻，只得终日以泪洗面，扶竹痛哭，血泪染竹成斑，便是这湘妃斑竹，之后不久，二妃忧虑成疾，伤心绝望至极，双双追随帝君而去，病殁洞庭之中，葬于君山之上。
　　当初读到这段凄美的爱情传说时，沈清怡便为二妃的深情感动，而今能亲身寻访此地，再回味这故事，触景生情，又有另一番感慨，便情不自禁将这故事说给严岚听，说完之后才发觉严岚在洞庭生活了数年，怎会不知道这段传说，自己再讲似乎有些多余，便笑道：“在你面前讲这故事，似乎是班门弄斧了。”
　　严岚笑道：“不知为何我听姐姐讲这故事，却比其他人讲的更生动感人。”
　　这话听在沈清怡耳中，反而多了些调笑的意味，让她颇不好意思，便加快脚步走到严岚前头，严岚跟在后面，却渐渐敛了笑意：她与沈清怡虽然感情日渐深厚，但很少言及男女感情之事，一方面是因为严岚心中有鬼，不敢直接开口询问，另一方面沈清怡似乎并不喜爱谈论风花雪月之情，但严岚心中明白，沈清怡虽嘴里不说，并不代表她心里不向往爱情，毕竟她也只是一个二九少女。
　　见到沈清怡提及湘妃斑竹的故事及其中舜帝与二妃的爱情时难掩娇羞的模样，严岚的心中可不似她的表情那般轻快，又想起日前方之鸿对她所讲的话，方之鸿身为男儿，便可正大光明地表达他对沈清怡的爱慕之情，而严岚又如何能将自己心里这禁忌之爱宣之于口？
　　正胡思乱想着，沈清怡在前面轻唤了她一声，严岚才回过神来，连忙追到她身旁，趁机问道：“若有人对姐姐有一段如同舜帝与二妃这般真挚的感情，姐姐定会十分开心吧？”
　　沈清怡没想到严岚有此一问，想了片刻道：“世间真情本难得，我无意强求，若真有此人，幸甚幸甚。”
　　严岚笑道：“如姐姐这般美丽温柔的女子，可不知是世间多少男儿的梦中情人！”
　　沈清怡赧然道：“又在胡说八道了。”
　　严岚道：“哪里胡说，莫说我是女儿身，也要为姐姐动心了，何况是一般男儿，姐姐可知方之鸿那小子是什么心思？”
　　沈清怡问道：“他怎么了？”
　　严岚促狭笑道：“他一见姐姐就神魂颠倒了，那日还从我这儿打听姐姐的喜好，好讨姐姐的欢心呢！”
　　沈清怡愕然道：“他这人确实有些可爱，可我只将他当做弟弟一般。”
　　严岚笑道：“那他听到姐姐这话定要伤心了，他可比我还年长两岁。”
　　沈清怡闻言笑了，严岚见她开心，也将自己的烦恼暂抛脑后，两人又在这竹林中停留了片刻，传说毕竟是传说，此处是否有二妃的墓冢倒无迹可寻，只有当地百姓立下的石碑与供奉的香火，四周围绕着秀丽挺拔的斑竹，郁郁葱葱，婆娑多姿。
　　游完君山，下山之时，见道旁有当地小贩摆摊，上前一看，大多是用斑竹制成的用具，有拐杖、鱼竿，还有用细嫩的竹枝做扇骨的折扇等等，沈清怡一见十分喜爱，便选了一把白面折扇，想着回去之后题些字句上去，严岚挑挑拣拣，拿了一根斑竹钓竿，笑道：“改日带姐姐体会凭湖垂钓的乐趣！”至此，结束了君山之行。

　　翌日乘船游洞庭千亩荷塘，皆因君山归途中看见一丛荷花，沈清怡便想起在静照庵的莲池中严岚曾提到洞庭的荷花，连绵千里，一望无际的盛况。
　　于是这日一早，严岚亲自掌篙撑一叶小舟，与沈清怡前往湖中赏荷。离聚英寨不远便有一处荷塘，出了那片芦苇荡走上片刻就闻到清新荷香，远远望见碧叶连天，亭亭如盖，再靠近一些，见间或一朵两朵洁白粉红的荷花摇曳其中，果真是“满目荷花千万顷，红碧相杂敷清流。”
　　那荷塘里早有采莲女的蓬船穿梭其中，严岚的小船渐渐靠近，船上采莲女认出严岚来，远远喊道：“小岚姐！”
　　那采莲女戴着斗笠，背光看不清面貌，但袖口挽至肘上，露出莲藕般的胳臂，正朝严岚招手，严岚也挥手示意，撑船靠了过去。
　　两船并行，这才看清那采莲女是个圆脸少女，一双杏仁大眼滴溜直转，稚气未脱，问严岚道：“小岚姐一大早来这塘里干嘛？”
　　严岚笑着应道：“带朋友来玩玩。”
　　采莲女见到沈清怡，赞道：“好漂亮的姐姐！”说着，便从身旁的竹筐中挑出几个碗大的莲蓬，扔给严岚，道：“请你和这位姐姐吃，是我一早刚从湖里摘的，还带着露水呢。”
　　两人连忙道谢，别了那少女，严岚长篙一撑，小船往荷塘深处去了。
　　日渐当空，严岚只有一个遮阳纱帽，给沈清怡用了，此时渐渐觉得阳光强烈得有些睁不开眼，于是随手从旁摘了一张荷叶，倒扣在头顶，暂且充当帽子，不想倒甚为凉爽，沈清怡见状，也脱了纱帽，学她的样子摘下荷叶当帽子，两人一齐大笑。
　　这荷塘深处的莲叶几乎有一人高，叶面如同伞大，小船驶过涌起的波浪，带动枝叶轻摇，密集的绿盖便分开一条水道，严岚索性放下竹篙，让小船顺着水流缓缓前行，在船头就着湖水洗净采莲少女给的莲蓬，剥出一颗莲子扔进嘴里，将剩下的递给沈清怡道：“姐姐也尝尝，很甜。”
　　沈清怡剥开莲房，见颗颗莲子青翠饱满，撕了莲衣放入嘴里，清甜宜人。
　　严岚随意坐在船头，脱了鞋袜，卷起裤脚，将双脚浸入水中，叹道：“好凉快！”说着回头问沈清怡道：“姐姐要不要试试？真的很舒服。”
　　反正只有两人在，沈清怡也无顾忌，便来到严岚身边，由于这一番动作，船身有些摇晃，严岚怕她站立不稳忙扶着她道：“小心。”
　　沈清怡笑道：“放心吧。”便挨着严岚坐下，也将光脚伸入水中，阴凉处的湖水果然很凉，乍然伸入犹如沉进冰水一般，寒气透心，习惯之后却感觉相当舒适，另有水下暗流冲击着脚心，感觉痒痒的。
　　仔细看去，此处的湖水并不深，清澈见底，可以看到湖底水草摇曳生姿，鱼群嬉戏其间，这儿的鱼也不怕人，有时竟擦着沈清怡浸在水中的双脚游过，鱼身滑腻腻的触感吓了沈清怡一跳。
　　严岚此行带上了在君山上买的斑竹钓竿，这时便找出来，道：“钓几条鱼一会烤着吃吧。”
　　沈清怡见她只拿了鱼竿，问道：“难道你要学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严岚笑道：“这个容易。”说着四处张望，一会便抓住一只栖息在荷叶之下的飞虫，穿在鱼钩上当做鱼饵。
　　于是甩钩垂杆，严岚又教沈清怡如何看漂，何时提竿，沈清怡虽是第一次钓鱼，听严岚一讲架势倒也似模似样，没过一会便钓起一只巴掌大的鮰鱼，甚是高兴，不过严岚见这条鱼尚小，便放回湖中，沈清怡自然同意，两人又投饵下钩，等了不多时，陆续钓上两条肥大的草鱼，用鱼篓装了，绑在船尾，浸入湖水之中。
　　荷花丛中幽静宜人，两人并肩而坐，共享渔趣，正如诗中所言：桃花流水鳜鱼肥，斜风细雨不须归。

作者有话说

　　%>_<%，这几天光写风景，肚子里一点墨水都要耗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