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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陈希连死的心都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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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希中午从刀山火海中逃出来,坐在办公室里,痴痴傻傻,想着世界末日这就到了,心里万念俱灰。
下午上班以后,机关里一切平静如常,下属照样在他办公室进进出出,递个材料,请示工作什么的。妻子小莉也没有再出现,他真不知道自己卧室里的状况如何落的幕。
直到下午四点多钟,电话铃骤然响起,他抓起话筒,听到父亲压制着怒火的命令:“你妈病得就要死了!你好歹回来一趟吧!”陈希还没回话,电话就撂下了。他蹙眉叹了口气,知道这一定是小莉回家哭诉的结果,也算是东窗事发了。他想到母亲这一向是病着,今天小莉奏上这重大一本,不知气得怎么样呢。事到如今,无论如何是要马上回家一趟的。于是他就以母亲生病为理由,请了假,赶回城里。
陈希刚进得院门,就听见屋里母亲剧烈的咳嗽声。母亲的咳嗽是全家人最大的心疼。陈妈妈其实还没到退休的年龄,但身体弱得很,一种不明原因,久治不愈的咳嗽折腾得她早已病休在家。陈先生年龄比妻大许多,他退休多年了,在家忙忙乎乎照顾妻子,也弄到体弱心衰。陈希就是因为家里二老的原因,大学毕业时就要求回了家乡。
陈希快步奔到母亲房里,只见母亲半躺在床上,俯着身子咳嗽,父亲弯腰端着痰盂,接着痰。
见此情景,陈希心里一陈悸动,脱口叫了一声“妈”,就走到父亲身旁伸手去接痰盂,说:“爸,让我来吧。”
他父亲正生着他的大气,头也不抬,就说:“这可不敢劳你驾!”
陈希知道自己惹父母生了气,也不便分辩什么,就在母亲床沿上坐下,扶着母亲,为她轻轻拍拍后背。
陈妈妈见了儿子,一股悲愤的情绪涌上心来,她推开陈希的手,说着:“你可不要给我来这假惺惺的一套,你倒是拿根绳子勒死我干脆一点。”说着就喘气不已。
陈先生见状,忙放下痰盂,扶着妻,说:“别动气,你要骂他,慢慢地说吧。”
陈妈妈平定了一会儿,直了直身体,才指着陈希恨恨说道:“我们一家人,一直是三灾八难的,先前是你从小多病,家里没一日安宁,好容易熬油似的把你带大,我又落下这治不好的痨病根子。我就说了,我这命活着也没啥意思,……”说着忍不住又咳嗽了几声,陈先生赶紧拍着。
“偏你们父子俩个又好言安慰我,要留我多活几天……”陈妈妈喘气接着说:“希儿,难为你为了照顾我,大学毕业回了家,外人听着,谁不说我儿子孝顺?可究竟你有几天是在家照顾了我?还不是累着你快七十岁的老爹!”
陈希听了母亲的责备,很是羞愧,他把母亲从父亲怀里接过来,要搂进自己怀里。陈太太挣脱出身子,说道,“还好,总算你娶了一门好亲,你岳父家里为你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帖帖,省我操了多少心啊!更难得小莉这姑娘大气,不时替你到家来看看,有什么要做的事帮着就做了。上星期我住院,可怜小莉跑上跑下,人都累瘦了一圈……”
陈希听着母亲这番话,心里怔怔的。他觉得自己这个家庭对岳父家里是要仰视的,他觉得这种仰视人家的姿势是很累人的,没想到自己的父母亲却觉得是一种福份。更没想到的是自己下派乡里工作后,小莉经常来照顾自己的父母,也从没听小莉夸过嘴。其实小莉就是这种人,大大咧咧,尖刀嘴豆腐心。现在自己做出伤害她的事,心里惶惶然,倒不知道怎么去面对。
“也许是老天可怜我,”陈妈妈的话打断了陈希的沉思,他抬起头望着母亲,只见妈妈脸上现出一许笑容。她拉起儿子的手说,“希儿啊,小莉前天告诉我,她现在有身孕了。我听了,这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高兴呵,不管好好歹歹,我总算又看见一层人了。咳、咳咳……”
这个消息对陈希真是一声惊雷。自己结婚两年多了,从来没去想这方面的事,就是小莉看上去也还是个孩子,天天如飞而进,如飞而出,谁知半月不见,她身上就发生了这么重大的事。陈希睁大眼睛,问道:“妈,这是真的?”陈妈妈叹了一口气:“唉,你看看,妻子怀孕了,你做丈夫的人,竟会不知道!可见你有多粗心!孩子啊,眼见做父亲的人了,你可要晓事,要争气啊……”
陈希突然得知这个消息,面子上有点难为情,他看了看父亲,又看了看母亲,低下了头,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
陈先生见他们母子都沉默不语,看了看表就说:“你那个破事,小莉跟我们说了,你真不争气呀,做出这样丢脸的事!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
陈希听得出,父亲话里是一腔的愤怒,自己没来的时候,不知已生过多大的气了。
“事已至此,别的我不跟你说。时间不早了,你赶快去你岳父家,好好跟小莉检讨检讨,这么大人了,做的什么事!”陈先生提高了嗓门,以命令的口气对陈希说。
陈希向来不怕父亲,况且这事实在为难,他低头坐着,并未起身。陈妈妈见儿子并不动身,心下着急,问道:“怎么?不成你心里还有别的想法?”陈希此刻心里万难,不知该怎么办,张口叫了声“妈”。
陈妈妈急切问道:“你不会对我说要跟小莉离婚吧?除非你要我命?……”
陈希听了母亲的话觉得很刺激,决意打断便脱口说道:“妈,我……”陈希父母凝神屏息等着儿子的下文,可陈希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陈妈妈默然了一会,说:“你,你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不管你想什么法子,只要你把小莉带到家里来,仍然叫我妈,这事就罢了。如果你们要有点别的什么事……”不待说完,陈妈妈就已经喘成一处。
陈希见状,觉得再待在家里,显然是跟母亲淘气,只得起身踱到客厅。迟疑了片刻,他迷迷糊糊出了家门。
陈希出得门来,只觉得脑子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两条腿重如泰山,好不容易挪动步子,又不知迈向何方。他在一个花坛的边沿上坐了下来,良久,头脑才清楚一些。
他想起了陆佳秀,也不明白自己哪来的胆子,和她做了那样的事情,自己当时的万丈豪情,现在想起来虚虚幻幻的。中午卧室里的那幕情景不时在他眼前晃动,令他不寒而栗。
他又想到了小莉,自己和她有过甜蜜的恋爱,她和她的家庭就是在父母看来,也确是对自己恩重如山。再说就算她有千般不是,可现在她怀孕了,今天她从乌溪乡回来,不知哭得怎么样了,她好歹也算个金枝玉叶,这场委屈叫她如何消受?陈希由小莉又想到她的家里,不用说,此刻一定是炸开了锅。
父母亲逼着自己去向小莉道歉,小莉那边通得过通不过暂且不说,她家里的人,怕也就把自己生吞活剥了。事到如今,真是骑虎难下。若说铁下心来跟小莉离婚去和小陆结合,不定闹到怎样人仰马翻,而且自己心里,也未必就真舍得。如果扯断了小陆那边的关系去,也难保这事就不闹开来,自己的脸面性命还能保全吗?陈希虽然已经做下那样的事,可他对于自己在外的面子和名声,却是像旧时的千金小姐一样,看得重如性命的。
陈希呆呆地坐着,望着川流不息的下班人流,觉得自己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真是连一死了之的心思都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