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曳的高枝》屿姑

4、缘起陈希

　　这个陈希是县城一个知识分子家庭的独生子。父母中年得子，对他格外疼爱，呵护有加，使他受到了良好的家教，从小到大都是学校里的高才生。他对艺术很热爱也很有天赋，大学毕业时，为了照顾年老体弱的父母，回到家乡的县文化馆工作，倒也很对路。
　　前年他与李县长的女儿小莉结婚之后，岳父就安排他走从政之路。有艺术气质的人是不太适合从政的，但陈希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对官场也没有足够的认识。而且周围的人都说他这一转型必将前程无量，说得天花乱坠，好象人人都是求之不得的，陈希也就动心，欣然从命。但真正涉足其中，特别在这伊始之时，他实在不习惯。虚伪的应酬、露骨的阿附弄得他浑身不舒服。有时内心痛苦，真觉得这条路走错了，何如自由自在的游于艺呀。
　　那边岳父家里，把女儿下嫁了他，又给他安排了画锦前程，似乎是对他施了天恩，人人都以恩公自居，对他呼来唤去。陈希如何受得了？他甚至产生怀疑，自己和小莉的婚姻是不是有点问题？有句名人名言说是嫁女当胜似吾家，娶亲当不若吾家，陈希觉得确有道理。在婚姻之中，女方应该低些层次，才能保持对丈夫的倚赖、重视和敬仰，才会温柔、体贴、和顺。像小莉这样家境的女孩子，嫁给普通人家，她的娇气能不高涨？陈希心里真的有点消化不了。
　　没过多久，陈希开着吉普车办事回乡，碰见了回太阳岭家去的陆佳秀，正好车上也没有旁人，他就心血来潮想送她一趟。“小陆，回家呢？”陈希把车开到佳秀身旁，一个急刹停住了，探出头问道。
　　“哟！陈书记你回乡里啊？”佳秀被突然刹在身边的车惊了一跳，见是陈书记，忙堆下笑来招呼。
　　“我办了点事回来，快上车，我送你。”陈希笑说。
　　“这，怎么好呢，我们村里的路很难走。”陆佳秀本能地委婉拒绝，她想自己怎么敢劳驾副书记大人！“没事的，快上来！”陈希说着，已把车门打开。佳秀犹豫了一下，恭敬不如从命吧，只得上了车。
　　太阳岭的路实在粗糙，之前又刚下了几天雨，越发泥泞难行，车颠得厉害。不过看上去陈希很快乐，一路和佳秀有说有笑。他说：“小陆，你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呀！”佳秀听了，“噗哧”一笑，说：“陈书记真会开玩笑，我不过一个临时工罢了，有什么值得羡慕？我倒是知道，人人羡慕你呢。”陈希会心一笑，问：“人人羡慕我？你羡慕么？”佳秀道：“我当然也羡慕。”陈希又问：“你羡慕我什么呢？”佳秀实话实说：“你这么年轻，就有这么好的家庭、事业和前程，怎不令人羡慕？”
　　陈希叹了叹气，语调中透出淡淡的伤感：“我现在的事业前程，不是我喜欢的。我痴迷艺术，从政是岳父家里的意思。你不知道我陷入这个圈子，多受罪。”说罢就沉默了。佳秀感到奇怪，这么个风光盈盈的县长快婿，竟然也有烦恼。她又很纳闷，陈书记和自己并不深交，怎么会把内心的事，来向自己倾诉？
　　到了太阳岭，吉普车停在佳秀家门口，珍珠以为乡干部来了，忙从屋里出来张罗招呼。自从佳秀进了乡政府，她应酬乡里的领导更卖力了。见是陈书记和佳秀从车里出来，珍珠有点愣了，这个乡里响当当的大人物，居然亲自送女儿回家！这一喜，几乎从天而降。珍珠来不及多想，连忙使唤陆庄发和自己一块忙碌，杀鸡设酒作食，倾其所有弄了一顿丰盛的晚餐招待贵人。陈希与佳秀一家人说说笑笑地用了晚餐，酒足饭饱后才驾车下山。
　　自此之后，陈希与佳秀像是成了朋友，交往也多了起来。山区的冬天格外的冷，佳秀的广播室里一天到晚烧着旺旺的木炭火，倒是一处温暖的所在。陈希单身一人在乡里工作，也没个招揽他的落脚处，他就常到广播室里烤火。佳秀是个刚走出校门的学生，陈希虽说工作了几年，也是一直猫在文化馆里搞他的专业，与外界接触不多，受社会的熏陶不深，骨子里面还是学生气。因此这俩个人倒是很谈得来。
　　“小陆，我就喜欢到你这里来坐，你这里没有肉麻兮兮的阿谀奉承，也没有暗藏心机的刻意攀附，我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那一天，陈希喝了点酒，向佳秀说出了心里话。
　　“那你就常来嘛。”佳秀爽快地答道，她对这个平易近人、年轻英俊的领导有着本能的好感。
　　“小陆，你有烦恼吗？”陈希问道。
　　“我的烦恼，那可多了！”佳秀随口说着，可真要说出具体烦恼什么，她又说不上来。她一出校门就来到乡里工作，这对一个山沟沟里的女孩，是多大的幸运啊，佳秀还在兴头上快乐着，还没来得及生出什么烦恼。不过被陈书记这么郑重一问，心里还真生出一点隐隐的忧患，她想了想说：“我最大的烦恼，就是我还是个临时工，说不定什么时候还得回太阳岭去呢。”说到这个问题，佳秀不禁有些暗然神伤，浓密的睫毛张合了几下，就沾上了雾气。
　　陈希注视着佳秀脸庞，觉得她的美丽顿时改换了一种形式，这种楚楚可怜的模样，勾起他心中慷慨相助的豪情。于是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你这个小问题，值得烦恼什么？我正替你盘算，我们乡的妇女主任过年就该退休了，到时我给你说说，让你顶上，你不就转正成了国家干部！”
　　“真的？！”陆佳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生怕自己没有听真切。
　　“我骗你干什么？”陈书记说。
　　“是真的？”佳秀复又问了一遍，她确定自己听真切了，正要高兴忽又狐疑起来，突然问道：“陈书记，你对我真好！可是，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佳秀的问题真把陈希给问住了，连他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要对佳秀这么好。他说：“为什么？难道要为了什么才能对你好啊？难道要做什么交易？”陈希说着，声音里有些激动。
　　“不不不，陈书记……”佳秀生怕自己说错话，把他得罪了，连忙说：“陈书记，你真是个好人，我也是个好人，不不不，我是个运气好的人，碰上你这个好人，我真是福星高照……”佳秀这时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
　　“对对对！你是个福星高照的人，我就是为了成全你做个福星高照的人，才帮你的嘛！”陈书记高兴起来，好象自己找到了帮助佳秀的理由，很是得意。
　　陆佳秀此刻的心里，就象有几千几万朵鲜花在盛开，美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