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王小石

19、美人图 这样的日子

　　这样的日子过的很快，我有时在花园里逛逛，有时就闷在屋子里发呆，似乎人生的意义就在于见到她和等待下一次再见到她。
　　这天柴翼来的很早，她兴冲冲来到我屋里，也不避什么嫌疑，笑眯眯对我说：“陆倦飞，我哥今儿回来了，走，我带你去见他。”
　　啊，那个传说中的柴家长子柴逸，和她有着音同字不同名字的兄长？
　　于是我也欢喜起来，跟着她并肩而行。我们穿过一道道走廊，道路渐渐冷清起来，我觉得奇怪，不由得问她：“你哥哥住的似乎并不是主宅？”
　　柴翼微微一笑，道：“我哥哥性子古怪，嫌主宅气息太杂。”
　　气息太杂，这是什么话？这柴逸倒的确是个古怪的人啊。
　　又走了一会儿，眼前出现一片桃花，姹紫嫣红，十分娇艳，却听柴翼道：“就是这里了。”
　　她朝着我笑了下，然后纵声高叫道：“哥哥，有客人来啦。”
　　然而却无人响应，柴翼也不以为意，只快步进屋，还回头对我说：“我哥这人，其实是个小孩子心性，比别人简单，偏偏别人看他，觉得他古怪而不可测，你见了便知道。”
　　我跟着柴翼进了门，屋子很空很大，里面除了一张小几，三张椅子，空无一物。真是干净到冷酷的地步，我有点诧异，看柴翼绕过这些进了左侧一间小门，忙跟了过去。
　　屋子里有一张巨大的画，上面是一个穿白衣的女子，双十年华，鬓边插着一朵白色的小花，眉宇清冷，面容俏丽，这人……
　　我大吃一惊，眼里再看不到别的东西，我几步冲了过去，想要触摸画中人的脸，却又不敢，只怕一碰，她便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我沉默的站在画像面前，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这人的容貌分明便是翠漪，然而翠漪从来都是欢欢喜喜的，带着小女儿家特有的娇嗔可爱，虽然她有时候也会伤心，但那伤心也是明媚的，不像这画中人，带着些冰冷的忧愁，眉目间满怀着惨淡的决绝。她的神态已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姑娘，这些年，只怕不知吃了什么样的苦头，我觉得愧疚，却也有些空落的茫然。
　　“陆倦飞，你怎么啦？”
　　耳边是谁的声音，我猛然醒了过来，回过头看了看柴翼，有些尴尬的笑，她深深看了我一眼，戏谑的道：“我哥自从见了那画中姑娘便神魂颠倒，成天对着画发痴，想不到你瞧了这画，也像中了邪似得，这画中人真不知是何方神圣？”
　　我这才看到画的旁边还站着一人，身材修长，丰神俊朗，想必便是柴逸了，他也正目不转睛的看我，还未待我开口，他便道：“你莫非识得她？”
　　我点点头，道：“是我一个旧识，不过很多年不曾见过了，柴兄能画出这画，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如能告知，感激不尽。”
　　那柴逸叹了口气道：“我是五年前在云南建水邂逅这位姑娘的，当时惊鸿一瞥，至今难忘，回来后念念不忘，作画留念，后来我也曾找过她，却再也找不到半点线索，连她名姓也不曾知晓。”
　　五年前，那时候她大概有二十岁了吧，离我离开她，也有三年了。我沉默不语，想着当初一起时的日子，有她轻灵的笑声，有香甜的豆腐，那些日子永不会再有了吧。
　　柴翼道：“陆倦飞，你倒是赶紧说说这位姑娘吧，我哥对着这画痴迷了五年，如今可算找到个知根知底的人，你们倒好，相对无言，这是搞得什么事？”
　　我想了想，道：“她姓郭，叫翠漪，那年，她把我捡回家，我就跟着她一起卖豆腐，后来，我父亲一个朋友找到我，我便和她分开了，之后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说起来，我也有八九年没见她了，也不知她现在过的好不好。”
　　我怔怔看着画中翠漪的神情，心里酸涩难当，只怕她现在过的并不好，也不知她怎么会跑到云南来，哎，是我错了么？如果我没有离开，也许，她不会这样的吧。可是，我总有一天，会死在她之前，就算不走，又有什么不同。
　　柴翼似乎还想说些什么，柴逸却叹了一口气道：“原来她叫郭翠漪。”
　　他怔怔的看着那幅画，神情十分的迷茫，我瞧着他这般模样，忽然想，如果翠漪真能和他遇到，而不是擦身而过，或者也会很幸福吧。
　　柴翼这时候笑起来：“大概这位郭姑娘真的神奇吧，不过我说，你们两个也不要在这里比谁更花痴了，哥，我前些时候出去了一趟，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酒来，这画又不会跑，你要看她，也不急于一时嘛。”
　　她笑嘻嘻上前拉柴逸的手，两下便拖着他出了门，来到门口又回头对我道：“陆倦飞，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自己跟着来吧。”
　　我笑了一下，心里面有着隐约的欢喜，仿佛只要眼前这姑娘对我那么一笑，我就心满意足，别无所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