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怜卿》sandglass

4、初始

　　初识子安，是在我14岁生辰那天。

　　那天三哥突然出现，教我扮作宫女的模样，随他一道溜出宫去耍玩。自小，这便是我和三哥间乐此不疲的游戏。这高墙之外，有巧夺天工的泥偶，有色彩斑斓的纸鸢，以及我最为向往的自由。
　　三哥先是带我去了满庭芳吃了点心茶水，然后便一齐在市集闲逛。我在一家首饰摊前流连，选了一株玉钗正要给三哥戴上，回过头却不见了他的踪影。我四下张望，远远看见三哥的背影于一个巷子间一闪而过，便急忙付过银子，抓着玉钗赶上前去。
　　我一入巷子才惊觉不妙，听得身后脚步声猛一回身，便看见3个样貌猥琐的壮汉向我围拢过来。
　　脖子被紧紧掐住，嘴亦被捂住，我呼叫不能，猛力挣扎间将手中的玉钗刺入了其中一个黑衣大汉的手臂上，他吃痛怒极，一巴掌便向我扇来。

　　再后来，便是话本上再俗套不过的戏码了。顾子安从天而降，出手救了我。
　　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天。子安是怎样一步步走向我，将自己外袍小心翼翼的披在我的肩上，轻声安慰道：“姑娘莫怕。”
　　我不知道，当年惊慌失措的母妃，听得父皇一步步从殿上走下来细语安慰之时，是否也如此时的我一样，惊为天人、如坠梦境。
　　此后，我每次出宫都要借机在那巷口附近徘徊上一阵。但我心中再清楚不过，我与顾子安，此生怕是再无交集了。或许，他在路过这个巷口之时，会恍惚记起曾经在这里救过一个身穿绿衣的少女。而这或许,也只是或许罢了。

　　缘分真是一种妙不可言的东西。时隔半年，我竟在国子监，再次见到了顾子安。这让我几乎要怀疑，自己是否花光了此生之余的所有运气。

　　顾子安似乎已然忘记我了，只是对我的画赞赏不已。
　　他当然不会知道，我是怎样把自己关在书房，一幅接一幅地彻夜苦练。三哥来寻我，吃了好几回闭门羹，只道是我长大了，有了上进心，长了小女儿心思。
　　我的画一天比一天好，顾子安也愈发关注起我来。直到有一天，他课下走到我面前，微笑着问我要不要随他学画。我按捺住欢喜，只是点头应好。
　　只是这一夜，辗转再难眠。

　　因着这一层师徒关系，我同子安亲近了不少。
　　他的手，能绘出世上一切的精妙，却在对着一颗掉落的衣扣时素手无策。
　　他能于人前落落大方地授课，却常常被那些大胆示好的学生和宫女弄地面红耳赤。
　　他是我心口上的朱砂痣，是我无可言说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