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往事》mrsdufeu

3、Story of Time 望着窗外，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張棗

　　預備離開柏林.航班晚點.的確，一切都關乎時間: 我與芮的關係走到盡頭的時候,芮的太太終于同意簽下離婚協議書並永久離開柏林.從她的角度,也已經是一名憔悴而心累的中年婦人.

　　——離開我，你是否會真正快樂？
　　——相信我，對我來說這絕不是簡單的決定；幾乎筋疲力盡才可開始新生活。
　　文不對題的答法。芮還是明白了。
　　——爲什麽我不能讓你快樂？我們在一起的時候，你總是有那麽多不快樂，讓我無法接近。
　　這樣問，便知他從未為我考量。這六年來我所背負的悔恨，痛苦，絕望……原來他從未理解。

　　轉開頭道。you were never officially committed.聼起來這樣輕描淡寫。
　　假話.我們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向你證明我願與你相度餘生.
　　(先生,您的餘生還剩短短幾個年頭而我還有大半人生要走過.心裏終于明白起來。幸好不算太晚)

　　繁忙的機場中人人行色匆匆，每個人都帶有自己的故事；無人真正在意這樣一段對話罷.

　　就在我決定離開柏林的那天,詩人張栆在德國蒂賓根大學醫院去世.我和芮一起念他的句子，同時想到里爾克的家信。生活沒有高下，只是較之更親近平和的人生敍述。我們不過追尋心靈的安寧。

　　並不是不懂得彼此。這是我們第一次如師生般交流；六年前我們應該這樣做，但是我們沒有；六年后不再是師生，卻只剩下一點師生情誼。

　　镜中 by張栆

　　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了下来
　　比如看她游泳到河的另一岸
　　比如登上一株松木梯子
　　危险的事固然美丽
　　不如看她骑马归来
　　面颊温暖
　　羞惭。低下头，回答着皇帝
　　一面镜子永远等候她
　　让她坐到镜中常坐的地方
　　望着窗外，只要想起一生中后悔的事
　　梅花便落满了南山

　　神子復活。教堂的洪鐘聲聲漫過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