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小李公公

3、长夜

　　凌皙说晚饭只有两个人吃还真不是骗她的，凌静子清理完所有从学校带回来的东西，这里擦擦那里扫扫，时间也就这么过去了。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有些饿了。
　　凌静子从二楼走下来，没见着凌皙，以为她又约了各路朋友出去逍遥了。这种情况在她看来一点都没有不正常的地方，凌皙从来不缺朋友，也从来不缺乐子。只要她打一个电话，就可以集结一帮子人，浩浩荡荡在酒吧狂欢一个晚上。今天是高中同学，明天是大学同学，后天是网上打游戏认识的人，一波接着一波，完全停不下来。
　　凌静子打开冰箱，发现材料并不多，不过够她混一顿晚饭，她拿出番茄洋葱牛肉和意大利面。
　　“在做什么？”身后突然响起让凌静子头皮发麻的声音。
　　“晚饭。”凌静子僵硬着身体，把材料陆续放到案板上，洗了手，目光寻找着厨具，始终没有看向凌皙。
　　“吃什么？西西里肉酱面？”凌皙拿起一个番茄往空中抛，再接着，再抛，再接住。
　　“嗯。”凌静子娴熟地将牛肉切片切丝最后剁成肉末，往里面放盐糖淀粉酱油和五香粉，顺时针搅了几下就没了力气。凌皙从她手中接过碗自顾自开始搅：“这个我来。”
　　凌静子看着她白皙有力的手，回神，陆陆续续煸了洋葱，炒了番茄酱。等到一切处理好，又将搅好的牛肉末炒熟，然后所有材料混到一起，浇在煮熟的意大利面上。
　　整个过程，凌皙就这样在一边看着她，一句话都没有说。凌静子被她看得手脚发冷，只问了一句：“你今晚不出去？”
　　凌皙挑眉：“去哪？”
　　跟你的狐朋狗友鬼混……凌静子想了想：“酒吧？商场？”
　　“你想去吗？想去我可以带你去。酒吧的话你还太小，商场可以，有什么想买的我帮你买啊。”凌皙淡淡地笑着，似乎有一些高兴。
　　“不必。晚上没什么事的话我想早点睡。”凌静子洗了手，端着两份面条上桌，然后坐下来准备享用自己的那份面条。
　　“吃饭都不等姐姐入座的吗真是……”凌皙嗔怪，伸手拍了拍凌静子的脑袋。
　　凌静子猛地往后一缩，瞳孔微微放大，表情甚是厌恶：“你干什么？”
　　凌皙一愣，深深地愣住了，站在桌旁几次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才断断续续：“静子你……怎么了？”
　　“不好意思，”凌静子起身，端着盘子就往楼上走：“我不太习惯别人碰我，如果吓到你了我道歉。我去吃饭了，姐姐早点吃完早点休息。”
　　二楼的房门彭地一声关上，楼下的凌皙还是维持刚才的姿势，站在桌面，桌上的意大利面开始冷却僵硬甚至结块。凌皙自嘲地笑笑，那么多年了，她还是不原谅，她不会原谅自己，永远不会。
　　“静子……”凌皙用叉子搅了搅面条和肉酱，尝了一口，眼眶突然有些泛红：“静子……”这个，很好吃，真的，很好吃。
　　凌静子进了房间，把盘子往书桌上一甩，开始大喘气。她的眼眶红了又红，凌静子使劲吸气，使劲地把眼泪往回憋，只是最终泪水还是忍不住地蹦出来，她不去擦，越来越多，越来越多。最终她负气将一盘面条往嘴里塞，一边塞一边流眼泪，呜呜地发不出声音，塞到她再也吃不下任何东西，泪水也流不出了，胸口好似堵着一口气，提不上来，也咽不下去，十分难受。
　　凌静子躺在床上，揉着鼓胀的肚子，又揉了揉心口，才慢慢平静下来。她没有开灯，渐渐地，睡着了。
　　“姐，我们去看花好不好？”“好，小静说去哪里都好。”
　　“姐，我过生日要给我买最好的礼物！”“好，小静想要的我统统都买下来。”
　　“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小静要和我分享秘密基地？真的可以吗？”
　　“姐，我喜欢你，好不好。”“我也喜欢小静，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小静了。”
　　“姐，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小静……”
　　“姐，你没事吧，你喝醉了？怎么喝那么多酒？”“小静，其实我有女朋友了。她很可爱，从今往后小静就有两个姐姐了。”
　　“姐，我有你一个就够了！两个姐姐什么的，才不要呢！！！”“小静，不可以没礼貌，给你介绍，我女朋友，叫小林姐姐。”
　　“你以后，再也不是我的姐姐。我不想再看见你。”“小静！……闹脾气能不能到此为止，我受够你一天到晚的人性了。”
　　“学姐你好，我是中文系大一新生，我叫凌静子。”“你好，经管学院，大三，凌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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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脑中似乎有好多的片段，断断续续，像潮水一般来，像潮水一般去。凌静子，你有一个姐姐，你喜欢她，你曾经喜欢她，然后说讨厌她，说没有她这个姐姐，说再也不要见到她，在学校也与她形同陌路，做出的样子简直完美没有破绽，连最好的朋友蓝筱都没有看出异常。
　　可惜的是，你现在，好像还是喜欢她。
　　凌静子的眼角突然迸出泪水，她没有睁开眼，只觉得喉咙口有点哽咽。在黑暗中摸索了一阵，她直直地坐起来，摸到手机，摁了一下，半夜两点四十五。
　　凌静子打开房门，把脏的盘子扔到厨房，给自己倒了一杯温开水，正要往口中灌，发现月光下有一个影子。她一惊，回头，凌皙趴在餐桌上，眉头皱着，脖颈后面似乎出了些汗。
　　凌静子整理了一下气息，打算从凌皙身边走过，却听她含糊的声音：“小静，姐姐，最喜欢你了。别走，小静，你能不能别走。”
　　凌静子猛地回头，然后才发现她在说梦话，呢喃了一阵之后又安静了。凌静子捂着自己的嘴，完全哭不出来。似乎一切都在往一个奇怪的走向发展。这才是凌静子最害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