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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人间旧事 ...

  •   空旷的乐宫大殿,上仙早已离去,司乐和妹妹小手紧握,看着天灯里的灯灰默默为他们的伙伴们祈祷。兄妹的双手都被冷汗浸湿了,上仙的一句话就改变了妹妹灯灰的命运,他们都深呼一口气,感叹命运的慈悲,经历了人间磨难,兄妹仍能牵着小手已经是莫大的幸福了。

      云穆怀刚刚和司乐团聚,可下一秒又要去花神殿复命,短暂的温暖又要被离别割舍。

      “我们都活下来了!我们都没事了!”

      “可是穆怀要走了,哥,好好照顾好自己,等穆怀学成,亲手给哥哥做桂花糕吃。”

      “我们虽然在一片天上生活,可能不常见到,记得哥哥挂念你。不要看哥哥不在,就吃那么多甜食,多多休息。”

      花神殿云轿到——————

      “那我走了,哥,好好弹琴。”

      “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记得给我写信!”

      林笙林磬抬起了活泼的小脑袋,好奇的看着天宫的陈设,一刻也闲不下来。

      阮咸则是扬起嘴角大步走出殿外。他的发带逆风飘扬着,他微微昂首,眼睛里充满了高贵和骄傲。他在殿外的玄玉琵琶下,打开精细包裹的手绢,一把银色的钗镶着透明的月光石,简单清雅,一点杂质没有的月光石,和天边的云雾天光混为一体。

      “爹,这是娘的信物?”阮咸接过阮老颤巍巍的双手递过来的宝钗。

      “咸儿,你也长大了,我一直瞒着你,你娘亲其实没有死,她去了昆仑山修道,想要得道成仙啊!是我把他逼走的,是我啊!唉。”阮老想起了陈年往事,一时难以自拔,一会皱眉,一会笑得弯了眉梢。

      “你母亲和你舅舅简直就像天上的人儿,你母亲喜欢月白色,就像月亮一样纯洁。她不施粉黛的样子让我第一眼看了就忘不掉了,你舅舅年纪也不大,倔的像个孩子。每天穿着红衣,在院子里能跑好几个来回呢!”说起发妻,岁月和病痛依旧掩饰不住他脸上的幸福感。

      “那这钗是母亲的?”阮咸瞪大了眼睛,惊讶但又慎重地抚摸她母亲的信物,仿佛他失去的温暖能在小小宝钗上失而复得。

      “对,是当时你母亲过门的时候,我让咱们珠宝行最好的师傅打造了一对宝钗,叫做‘碧云钗’,月光石和你母亲简单干净的模样配极了。”阮老躺在榻上,虚弱的身体有点不能支持如此沉醉的回忆。

      “找到你娘,无论天涯海角都要找到,得到成仙还是成了乞丐老太婆,都要找到,都要找到!”

      “爹,你别说了,快喝口参汤,珠宝行的事情还得您做主呢!”阮咸端起发烫的白玉瓷小碗,想给父亲喂一口参汤。

      “不必了,咳咳,珠宝行算什么!”他目光严厉了起来,瞬间又软了下去。“你母亲不太爱讲话,一个人坐在后花园的时候比月光还纯净。当时我年少不懂事,以为骄傲比一切都重要,我装作满不在乎,不爱说肉麻话,她每次都能让着我,可……可那次没有,那次没有啊!我为什么没
      有留下她。”阮老推开了参汤,坚持要说完。

      “父亲为何不留着娘留下的钗,一人一把,也算留个念想。”阮咸担忧地问道。

      “把她找回来吧,我想也想累了,她的性子,在外面流浪久了也应该累了,让她回家,让她回来歇歇,她要是不想回来,你把另一只碧云钗还她,告诉她,她是我们阮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这辈子下辈子,只要她带着这对碧云钗,我阮卿就能把她寻到!咳咳咳。”这个霸道的老头,伏在床榻上咳了起来。他看着窗外,仿佛看着背着包袱的阮咸离开家乡。

      “去吧,去吧!这么多年,一看到钗,我就想到你,现在咸儿带走这宝钗了,我还是一直想到你,哪有睹物思人这一说?你在心里从来就没走过。”

      传说,当一个人面对死亡或是完全倾覆的命运时,他所有的经历都会像走马灯一样旋转起来。阮咸走出了走马灯的昏黄微光。

      “娘,孩儿一定找到您!”

      此后,四人和乐宫中的先生学习仙宫礼仪,琴华上仙则与他们讨论乐器音律之事。

      一日瑶琴课上,“停!阮咸你重新弹奏这一曲。”琴华上仙严肃地说道。

      阮咸端正了身子,修长的小手重现着动听的乐章。

      “作罢!阮咸你怎么如此焦躁,有形无神,一点也没用心!自己在讲堂里练习罢!其他人散了罢。”

      夕阳西下,云锦好似被点着了一般火红,司乐带着师傅赏的桂花糕准备返回乐宫,途经讲堂被一段疾风般的瑶琴声吸引过来。他悄悄地走近,发现是咸小阮小的身子坐在琴边。明明是小孩子,非要拘谨成大人的模样,引得司乐在心里笑了千百遍。

      “师傅说:‘琴之为器也,德在其中’,你弹奏地这样快,怎么能听出韵外之致,弦外之音呢?”司乐缓缓坐在琴边说。

      “我弹我的琴,与你何干?从早到晚只知道吃桂花糕,还成了瑶琴大师了不成?”阮咸睥睨着司乐笑道。

      司乐拿了一块桂花糕放入口中,嘀咕道:“怪不得林笙说你讨人厌,今日一见,真的是如假包换的讨人厌。”

      “你说什么?”阮咸不悦道。

      “看看爱吃桂花糕的瑶琴大师如何弹奏吧,往旁边挪一点。”司乐把阮咸直接挤到了旁边,拍拍手上桂花糕的碎屑。两人并肩盘腿坐在琴前。

      司乐闭起了双眼,迎着天光和迷离的云雾,开始轻柔地抚琴,这样舒缓,轻盈,婉转。好像那最柔软的粉蝶慢慢地,缓缓地飞入了心门,在心中时而静卧,时而奋力拍打翅膀,静中有动,鸟鸣山幽。

      二人迎着天光,小小的身体拉着长长的影子,伴随着桂花糕的恬淡,消磨了一日童年。

      天光降落,星辰闪耀,阮咸依旧和司乐讨论瑶琴之事,甚是投缘,司乐在月空中看到阮咸手腕上有一朵闪耀虹光的牡丹,便好奇地笑道,“哈哈,阮咸你怎么还玩这种女孩子的把戏,羞不羞!哈哈。”

      “你说这个牡丹?我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印记了,不过这在天宫是个小把戏,叫做花印,不如……”阮咸坏坏地笑了笑,默念了一句简单的咒语,司乐的左手上也出现了一朵小小的牡丹花,花瓣轻灵跃动,可爱极了。

      “好你个阮咸,偷偷学了这么多稀奇古怪的法术!”

      “这个法术叫花印,用在至亲至爱的身上,寓意永不分离。”

      “那你怎么会有这个花印啊,阮咸!”

      “我不知道。”

      两个人玩耍嬉闹,只有笑声和小小的牡丹点亮了宽广的夜空。
      就这样天天月月,岁岁年年,四人也从稚嫩的仙童成长为清雅的少年。
      而残酷的命运也许从这里开始。

      三月初三,王母的蟠桃盛宴,乐宫每年都要为这盛大奢华的宴会奉献最动听的声音。一切的狂欢与庆典结束后,琴华上仙一身白衣静静走入乐宫大殿,满目的疲惫不堪仿佛压垮了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头。他召来了林笙林磬,两兄弟都已经成长为窈窕少年,林笙皮肤白皙,一双秀气的凤眼蛰伏在温润如水的眉峰下,安静细腻。而林磬浓眉入鬓,双目滚圆,永远神采奕奕。

      “林笙你去花园采一些枫合花,不容一点枯萎。”林笙眼睛地记住了上仙的要求。“知道了师傅。”

      “林磬你去书房的书案上取一条茶色的锦带,切记双手轻轻抚着点,不要弄出皱纹了。”林磬点了点头,“没问题师傅,徒弟一定办到。”

      林氏兄弟同时出了大门,将师傅拉长的背影遗忘在大殿中央。

      “哥,你以后和上仙们说话注意些,眼神低一些,语气缓一些。”

      “怎么了?笙儿,我这么多年不是一直都这么说话吗?”

      “天庭不比家中,处处得小心着点,听说一个太上老君的弟子因为出言不敬,被太上老君罚到了苦役局。你也要注意点,你平常那么大大咧咧,万一心气儿不顺,顶撞了大仙,可有你的罪受!”

      “笙儿,你也想太多了,我自己有分寸,而且师傅也是不拘小节的人,别太担忧了,快去采枫合花吧。”

      “好,哥,你千万注意用双手扶着点锦带,千万别弄皱了。”

      待林笙捧着一簇洁白的枫合花准备进入大殿时看到林磬正悠闲地坐在台阶上,茶色的锦带就随意地搭在肩上,已经不像原本那样平整。

      “哥!你为何不捧着这锦带,师傅早就嘱咐过了!”

      “我看着锦带不无特别,一直举着它岂不滑稽!”

      “师傅平时从不多说一句,这次他千叮万嘱肯定是重要的不得了的东西,你,你怎么这么随便搭着它!”

      林笙轻轻放下花,赶忙去看锦带,用手铺平了好几次,但还是生了褶皱。

      “再也不管你了,每次都不听劝,就让师傅罚你去苦役局做苦工!”说着马上想进到大殿,把林磬甩在身后。

      “我这不是为了等你嘛!才坐在这大殿台阶上的。”
      林笙背对着林磬,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可是一转身又变回了严厉面孔,“你说真的?真的在等我?”

      “是啊!想等你一阵子,再一起去和师傅复命。”

      “那你拿着我的花,先进去吧!我再想想办法,等下就来。”

      “嘿!还是笙儿最聪明。”

      林笙待林磬进入大殿,一张脸马上变得比苦瓜还苦,不一会嘴角还是泛上了微笑,“都皱成这样了还怎么平复,就去苦役局待几天吧。”

      一向温和的琴华看了发皱的锦带,“不是叫林磬去取的吗?我不是特意嘱咐不能弄皱吗!”琴华甩了衣袖,眉头都被气愤连成了一线。

      林磬想解释,还没开口,林笙已经跪在了坚硬的云砖上,“是弟子的错,弟子知错了!是弟子看着这锦带好玩,就……”

      “哼!好玩,这是你们能亵玩的东西吗?真是没大没小,师傅的话也敢不听。”琴华怒发冲冠,仙界中几乎鲜有人见过如此失态严苛的琴华上仙。

      “去苦役局领罚!期间不得再回乐宫。”

      林磬听到琴华说出如此严厉的处罚吃了一惊,他也倏地跪下了,“师傅,是我的错,不能怪笙儿,弟子知错了,弟子再也不敢了。弟子今天在蟠桃会上忙糊涂了,所以才这样无礼!别错怪了笙儿!”林磬慌忙之中看向了旁边跪着的林笙“笙儿,是我弄皱的,你说啊,你不是说你有办法抚平吗?快和师傅说清楚,我自己领罚就成。”

      林笙看到一向感情木讷的哥哥为自己求情忘了分寸,除了担忧却还有一丝丝感动窃喜。林磬的在乎,林磬的担当,都让林笙感到阵阵的温暖。

      琴华突然失了神,仿佛陷入了无尽的回忆中。“是啊!三月三,蟠桃会!要是他,他也不会在乎这些事!今日师傅也糊涂了,每到今天师傅都犯糊涂,莫名地压抑,算了算了,都下去练琴吧。”

      这个伶仃的老人在宏大的大殿中央,和自己倾斜的影子,慢慢拿过发皱的锦带,放在心口,重重地抚了抚,可能他想抚平这锦带,亦或是想抚平发皱的心口。

      衣带生了褶皱,可以平整如初,那心生褶皱呢?

      枫合,已经过了多少年?
      我老眼昏花,早已经数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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