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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乐宫选拔 成则飞升成 ...

  •   金风细碎,夜夜梧桐坠。
      绿洒初尝容易醉,
      一枕小窗依睡。
      紫薇未,槿花残,
      斜阳却照阑干。
      双飞燕子时节,
      银屏昨夜微寒。

      金风细碎,夜夜梧桐坠。绿洒初尝容易醉,一枕小窗依睡。紫薇未,槿花残,斜阳却照阑干。双飞燕子时节,银屏昨夜微寒。

      云端涌动,白玉栏杆,青砖黄瓦,青云上浮现古老文字书写的“乐宫”二字,步入高高的门槛仰望,玄玉琵琶为柱撑起青天,大殿中央一位老人束发高冠,清雅淡装,抚弄老琴。这位老人即是掌管乐宫的琴华上仙。宫外的云砖上整齐地跪满了白衣束发的孩子,个个模样清秀,超脱俗世。

      又是千年一度的乐宫选拔大赛,乐宫的选拔大赛堪称天庭中的音律盛宴,漫漫千年,乐宫的弟子会到凡间搜寻有仙缘善音律的孩童作为候选,以保证乐宫岁岁年年的恒常运行。

      大殿中央一位自在逍遥的老人席地而坐,白衣,银冠中央点缀着一颗结晶的绿翡。虽然他眉头的皱纹那么深刻,但他还是令人放松舒心。不知多久以前,这位潇洒超脱的仙人也曾在大殿前正襟危坐,眉头紧锁,等待考官的施令。

      宏大的乐宫中,三千六百名白衣仙童轻盈地坐在云端。每个孩童都神色肃静,就好似这不是一场选拔,而是天命的残酷审判。

      缓慢又悠扬的乐曲从大殿中传来,一个苍凉又浑厚的声音传来——“起”。大殿外所有仙童同时开始抚琴,无论是节奏或是动作的起伏都惊人的一致,远看就像是西湖中的锦鲤飘荡起舞,泛起碧波鸥鹭。白玉步道的两侧还有绝美的花仙翩翩起舞,一颦一笑都随着琴声的悠扬而舒展。淡香茉莉随风飘洒,子午莲在仙池中默默守望。来自各宫的仙人都被这宏大隽美的画面所吸引,好不热闹!

      大殿中央瞬间有四道金光射出,缠绕住四名仙童,其中一个笑得甜甜的就是小司乐,他微笑的小脸上,因为激动而分辨出表情,一边甜甜的咧着嘴,一边流出了眼泪。司乐看了身旁的妹妹,可妹妹并未金光闪耀,他本已放松的眉毛又紧紧地皱起来。兄妹相看泪眼,还来不及说一句体己话,金光便将四名孩童带入大殿,跪在老者面前。

      一对孩童生得极像,原来是林氏兄弟,两兄弟虎头虎脑默契十足。弟弟一双凤眼秀气飞扬,名为林笙;哥哥浓眉映衬着双目神采奕奕,名为林磬。司乐左边的男孩名叫阮咸,他看起来不像司乐那样面露担忧,也不像林氏兄弟那样充满对天庭的向往和好奇。他低敛着双目,嘴角带着淡淡的笑。他的双眼像静谧的潭水,映着星辰满月,平静但又散发刺眼的光芒。
      宏大的乐宫阻隔了一切凡尘世俗,前路也像云雾一样迷惘。

      老者终于打破沉默。

      他笑着说:“不错,你们也有几分仙音的灵性,就随在我身边继续修习吧。”

      对于这四个孩子来说,这无疑是千年中的无尚荣耀,林笙林磬一边露出开怀的笑,一边向老者磕头谢恩,阮咸也缓缓行了谢恩礼,行云流水,尽显出身富贵。可司乐却未免失礼,一动不动地,眉头紧锁,紧张地甚至有些发抖,妹妹竟然落选了,难道她也会像其他落选者一样吗?他想向老者求情,但却欲言又止。老者看到这一抹神色会心地对司乐说:“那个女孩儿是你妹妹?看着也是个开窍的孩儿,便让她去花神殿修习舞蹈罢。刚巧今年天宫的槐花开的清雅灵俏,赐名云穆槐如何?”

      司乐眉眼间的瞬间阴云消散,他微笑叩首,童声飞扬“谢师傅。”叩首的一瞬,司乐在风中的茉莉花瓣中看到司家的宅子、软软的桂花糕、还有一把折断的琴,茉莉花雨让他的眼睛开始模糊。记忆的画面却随着凌乱的花瓣而渐渐完整。

      司乐的父亲虽然在朝中身居要职,但司家府邸却修建的朴素高雅。

      一片青竹,一滩绿水。妹妹在池塘边喂着锦鲤,浑身充满着娴静的气息。她一边看着池塘边活泼争抢食物的锦鲤,一边混着竹叶飒飒聆听着司乐的琴声。管家王叔哈腰站在小姐身边,“王叔,再取一些鱼食来吧,它们就爱吃皇上赏赐的翠黄米呢!还有还有,我叫玉儿给哥哥做的桂花糕,快给哥哥送去,凉了就不好吃了。”说着,小姐嘟着糯糯的小嘴,就像一个小大人儿一样,可府中都知道这个小郡主可不是好惹的。她把手中所有的鱼食撒到水中,引得鱼儿争抢,好似一团锦簇。

      “司乐,这把琴是父亲寻得极好的古木为你制的。这几天可算没有白忙活,爹年轻的时候就喜欢琴,但是只得读书写字,从来没认真的弹过琴,乐儿,你还小,父亲没学会的琴,你要替父亲学会!”父亲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裹瑶琴的布帛,满眼期待地对司乐说。

      司乐在布帛褪尽的一瞬间,眼睛亮了起来,迫不及待地伏在琴边,左看看,右瞧瞧。

      父亲静静地看着司乐说:“司乐,你可知如何才能将这古琴弹奏的出神入化?”父亲眯着眼睛回味了一下,突然眼睛充满了无限神采“风凌傲骨,才是大家风范。弹琴不能软弱,做人也不能!说多无用,这都靠你自己去悟。”父亲又便淡淡地叹了口气,大步离开了。

      日月平常,兄妹俩都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衣食富足。司乐每日抚琴读书,妹妹作画刺绣,有时举家入宫参加晚宴尽显贵气,有时下江南感受慵懒日光。
      可突然有一日司乐还在床榻休息,突然就被父亲拉了起来,“司乐快起来,快换上衣服。”一边焦急地拉扯他,一边将下人的粗布衣服帮司乐换上。
      司乐还没完全醒过来,眯着眼睛。“爹,昨日不是刚做好了苏绣的衣裳吗?为何要穿这粗衣麻布?”

      “快点,爹没时间和你解释了,一会带着妹妹坐马车离开这,离开京城,到扬州的舅舅家住好吗?听话!”

      司乐迷蒙的双眼瞬间就亮了起来,虽然不知为何,但久居官宦人家,见识无数艘在宦海风暴中毁灭的大船,他也知道司家这艘大船恐怕也遇到大浪了。

      前几日他与王将军家的公子约好一同切磋琴艺,但第二天却没有等到王家公子,等到的只是王家灭门的血腥故事。

      那天晚上他呆呆地看着面前的瑶琴。

      “有的时候最沉重的离去,是没有告别的。”

      一瞬间,五味杂陈,但是他更明白父亲的苦心,他和妹妹必须活下去!他紧紧的攥住爹爹的
      手。“父亲保重,乐儿会回来看您的。”

      父亲的眼眶瞬间蒙上了水雾,但是这出戏还没有演完,他忍着喉咙中的哽咽,笑着说“我的孩儿懂事了,不就是在舅舅家住几天嘛!不必担心,照顾好妹妹,弹好琴,做好人。”

      司乐和妹妹都穿着下人的粗布衣服,妹妹没有睡醒,在马车上依偎着司乐沉沉睡去了。司乐假装这真的只是一次平常的远行,他抱紧了身边的妹妹,不敢掀开车帘,也不敢回头。

      “你做什么!为何抢我们的包袱。还我!”车夫驱车来到了一片密林,起了歹念。妹妹在争吵声中被吵醒,她抓紧了司乐的臂膀,眼神有一些闪躲,身体向车后靠了靠。

      “呵呵,你以为你们还是公子郡主吗?你们司家彻底完了,这时候估计司家老头已经死在禁军刀下了吧。”车夫咄咄逼人的争抢着两个孩子的包袱。他狭长的眼睛闪着硕鼠的卑贱光芒,一举一
      动都让人生厌作呕。

      “这是父亲给我的琴,你不能拿走!”

      “小爷我乐意拿什么就拿什么?想活命就给我闭嘴。”车夫歪了歪嘴角骂道。

      司乐死活不放手,他双手紧紧抓着父亲为他制的琴。骨节都因为用力而发白。

      “这是父亲最后给我们的东西了,别的东西你都可以拿走,唯独这个不可。”他在混乱中,还是一身贵气,每字每句不像是弱者低贱的恳求,倒像是天生贵族的命令

      心思重的车夫一听这高贵的口气,心里马上打翻了五味瓶,想起管家对下人的颐气指使,气不打一处来,全部撒在司乐无辜的小小身躯上。车夫就像嗜了血就不能停止的饿狼,一用力就将司乐连琴带人都拖出了车外,司乐的背重重地砸在了泥土上。

      “你这贱种,在你们家我已经待够了,每天做着牛马的活就给老子这么点工钱,这些都是你们司家欠我的,给我识相点。你以为你是司家的公子了不起吗?你爹没了,你就是个野孩子!”

      司乐背上重重的钝痛,让他失去了知觉,但是他仍然死死地抓着琴,车夫直接甩给他一个嘴巴,用力地扒他的手。他还是不松手,车夫就对他拳打脚踢。

      妹妹听到车外传来撕扯和闷哼声,这闷闷声音听起来就像过年放不出的烟花那样危险。
      妹妹的心里害怕极了,她想掀开车帘看看到底怎么了,她的手挂在车帘子上好像被冻僵了,只是发抖。

      “王叔!你快开看……”惊吓中的她还以为在宏大的司府中,她是司老爷的掌上明珠,郡主的身份令她从小就养尊处优,散发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与尊贵的气质。可是她才想到,她什么都没了,只有一辆灰色的马车和车外的哥哥,她从未发现原来外面的世界充满着“会打人的猛兽”,

      他的哥哥被“猛兽”抓在手里,性命堪忧。还要像从前那样,吩咐王叔和玉儿吗?

      “妹妹,哥哥没事!别出来。”哥哥断断续续的闷哼声传来。这句话好像开了水渠的闸门,娴静身体中的洪流就这么轻易而沉重地倾泻而出了。

      她紧张地抓了抓粗糙的麻布衣服,她的心也像粗布衣服一样,充满了褶皱不安,她攥紧了拳头,如临大敌似的蹦下了车,她直冲司乐身上凶狠的车夫,那车夫就像见了钱嗜血的豹子,一下子就把妹妹推倒在了地下。妹妹珍珠般的眼泪,直接掉在了脸颊上,可她还是用她光洁的小手抵着土地,一点一点把自己支撑起来,而从前她摔倒,都是别人娇贵地让下人扶起来。她又直冲冲地又跑向了车夫,嘴颤巍巍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她用双手抓着车夫的衣袖,使出吃奶的力气,还是不能动车夫分毫,她吃力地拿起边上的琴,重重地打在了车夫头上,车夫也因为吃痛,给了她一脚。

      她有一种心安的感觉,心里就像煮了沸水,直冒热气。她直觉,苦难快要过去了,虽然父亲和身份给予的金钟罩破碎了,但她已经在窒息中学会自己呼吸。

      司乐看到心爱的妹妹被踢倒在地上,用了全身的力气和车夫厮打起来,他的眼睛里充满了血丝,那是对整个世界的绝望,绝望了之后他就充满了力量,他也像一只发狂的黑豹,横冲直撞。
      树林中仿佛不是孩童和坏人的打斗了,而是一只被主人压制的饿狼和初次学会反抗的温顺绵羊的
      较量。

      “你这竖子,看老子怎么整你!”他也不再争抢这个砸过他的破琴,他狠狠地把琴折成两半,又踢了司乐一脚,“真他妈的晦气!”拎着所有的包袱,悻悻地跑了。

      一片狼藉,司乐踏过已经被折成两半的爱琴,左手的伤口把粗布衣服殷红了,他紧紧抱着妹妹。妹妹顺滑的长发已经凌乱,嫩嫩的小脸也沾满了泥土。

      “哥哥,很疼吧。”妹妹把小手伸向了司乐。司乐紧紧握住。

      “不疼,来哥哥抱抱。”司乐也坐在了地上紧紧地抱住了妹妹。两个孩子的拥抱,单纯而美好,他们不会作一首艰深的诗词来感叹死里逃生,他们也不会高歌一曲来感叹家道中落。一个拥抱的温暖就够了。

      “刚才那人说,父亲死了?”妹妹瞪着大眼睛看向司乐。灰蒙蒙的脸衬着她的眼睛如此清澈。

      司乐本想瞒着妹妹,可他看着妹妹的眼睛便觉悲凉。兄妹二人第一次这样无言以对,妹妹竟也懂了沉默的含义,比疼痛更深邃的眼泪滑满了她的脸蛋。她抽泣着,感觉一次呼吸比一次疼痛,但是现实逼着她呼吸,逼着她接受,也逼着她成长。

      “哥,我们以后是不是成了野孩子了。”

      “胡说,还有你哥呢!怕什么!以后我有的吃,你也有的吃,我有的穿,你也有的穿,我不会让你吃一点苦的。”

      他们在缓缓降落的夜幕中拥抱着,依偎着。

      “那颗星星,就那颗最亮的,就是父亲的眼睛。他一直看着我们呢!”妹妹傻傻的说道。她的眼泪和泥土混在一起,两条灰灰的道子挂在脸上。

      “你听到了吗?父亲说,他爱我们。”

      有的时候最沉重的离去,是没有告别的。

      乐宫中的茉莉花瓣纯白洁净,破碎地飘零在乐宫云烟中,完整的记忆被疼痛地割破。

      他看到母亲在他抚琴的时候端来他最爱吃的桂花糕;他看到妹妹娇里娇气地让侍从帮她取桂花树上的纸鸢;他也看到家中府邸被烧毁时的熊熊烈焰:

      他拂开左边衣袖,看到狰狞的伤疤渐渐消除,一滴眼泪重重地砸在了云砖之上,慢慢蒸发变成一丝紫气,这个时候的司乐才懂,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和妹妹一家团聚了就好。司乐露出久违的微笑,松了一口气“终于过去了。”

      未被选中的仙童,有的露出无辜的神情,有的心有不甘而愤懑,还有的甚至哭了起来。下一瞬间,所有的白衣仙童全部被蓝色的火焰围绕,燃烧着,悲号着,残忍地化作银色的光芒,仙童们无助、悲凉、渴望、绝望,一切都化为银光缓缓流入大殿中的天灯中,闪耀着淡漠的光芒。

      天界奉行强者生存的天道法则。无边法术,浩瀚仙气,刻苦修行,呕心沥血方可在这九天之上生存。仙人的生活也被天规天条束缚着,他们好似高墙中的圣灵孔雀,华美却不真正学会飞翔。

      乐宫选拔亦遵循着天界万万年流传的法则。若没有超群技艺在九天之上弹奏,便只能燃尽自己,化作飘渺云光浮游人间之上。做高墙中的华美孔雀任人瞻仰,亦或是在天火中燃尽自己,是天界万万年不可打破的宿命。

      就连仙人,也有自己的无可奈何,也有自己的身不由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乐宫选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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