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辩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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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厅里一片死寂要抑至极的气氛里，面对着师尊强烈的低气压，沧溟的背后非常可耻地沁出了一层冷汗。他从来没见过师尊如此恐怖的样子，终究是少年心性，顿时心跳一百八，他努力地吞了口口水，尽量让自己清醒过来：“师尊，溟儿知道当自己从祠堂出来后，就注定成为师尊的耻辱。”
少年略微带着颤音的清越声音慢慢地响起来，所有人都愣了愣。水洛河低头看着跪在脚边的孩子，眼神有些复杂。
“师尊对溟儿很好，也许在师尊眼里这些照顾算不上什么，然而在我心里，那是从来不敢奢望着得到的东西，所以一直以来溟儿都把您当成父亲看待。可是，因为有我这样的弟子，师尊在师伯师叔面前抬不起头，甚至被一些师兄师姐们当作了饭后余谈的笑料。我知道，师尊很失望，但师尊从来没有怪罪过溟儿，但是溟儿的心里反而更加不好受了。”
“溟儿想做一个能让父亲骄傲的孩子。这是一个身为孩子的渺小的愿望。”
沧淼转了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小小少年，露出几分欣慰来。终于还是说出来了，你憋了这么久的心里话。
沧溟盯着地面，脑袋里一片混乱，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语无伦次的到底说了什么。蓦然的，他沮丧起来，这样的自己，师尊更不会准许我去参加药王赛了吧，他一定更失望了。
水洛河听着这番话，要说心里没什么感触那是骗人的，但他看着沧淼匍匐在地上狼狈的样子，最终还是转过了身。布局快要收尾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我的计划：“不必多说，我不会允许的。”
水沧灏看着原本由自己一手挑起的矛盾居然在沧溟冲进来这一抱之后，平息下来，颇有几分气急败坏。水沧溟，居然敢坏我的好事。
“话说到这份上，十三师弟……咳咳……怎会没有分寸拿自己的姓名开玩笑？何况……咳咳……十三师弟在炼药方面确有天赋，这几日他埋头配药，现在也……咳咳……炼出了几味厉害的毒药。”说到这里，沧淼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他可以在擂台赛弃权，但是你忍心埋没他的大好才华么？或者你心里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
水沧灏听到这一句话，心里一阵暗笑，真是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看来就算是多一个废材搅局也没什么要紧，反正这个女人总要办法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
水洛河心中一窒，哆嗦了几下嘴唇半响说不出话来。
不过若是让他去参加也没有什么大不了，世上长相相似之人不胜枚举，况且宫家做了两百年的缩头乌龟，今次这药王会只怕还是缺席。纵然是遇到熟识之人，可这小子失忆后性情变化如此之大，断然没有几人敢贸然相认。再者，不知他身份的人决计不能确定他是半妖之体，就算是被人发现，那也是璇玑岛与上善门之间的事，刚好可以借此分散家主的注意力。
“你们出去吧。”水洛河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疲倦至极不想多管的样子转过了身。
沧淼扯着嘴角对沧溟笑了笑，一脸我果然很厉害地搞定了吧的得意样，沧溟看到她这个样子，莫名的就来气，按奈下相当不淡定想把她扁一顿的心里，他使劲把那个笨蛋师姐拖了起来。
水沧灏看着原本恶整沧淼的计划就这么付诸东流，却只能干瞪眼，借他十个胆子头都不敢在师尊的屋舍里动手。
夜色渐深，沧淼趴在榻上，就着烛光翻来覆去地研究着沧溟交给她的那组药方，看到精彩之处长长忍不住激动一下，于是又牵动了伤势，龇牙咧嘴一翻后又重新躺回去。
“阿漓，我进来了。”突然房门传来吱呀地一声，沧淼愣了愣，背过身去，继续研究者手上的药方。
“阿漓，你还在生我的气么？”
沧淼像是什么都没有听见那样，只当他不存在，继续看着药方。一时间，屋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气氛冷淡下来。
“阿漓，让我看看到底伤的怎样了。”
沙沙声顿了顿，停了下来，沧淼捏紧了配方，狠狠地咬住了下唇。过了许久，老者以为她不会再说话的时候，才听见榻上传来闷闷的一句：
“不正是拜你所赐么？又来假惺惺地做什么。”
老者一脸苦笑，从怀里摸出一小瓶药来：“让我看看吧，切莫要落下什么病根。”
“我落下病根需要你关心么？”沧淼的声音听起来生硬地狠，像是一只小心保护自己的张牙舞爪的小动物。
老者将药放在了一边的矮几上，看着眼前卧躺着的像小兽般竖满了刺的少女，一脸的心疼。他轻轻地叹了口气：“毕竟我是为你好，你只要知道我是为你好便成了。”
“真有想要废人修为的‘为你好’啊。”沧淼的声音倦懒下去，变得无奈脆弱起来，“我知道你一定暗中有着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不想管你，有没有精力去查。但是，不要去动沧溟好么。”
“你喜欢上他了？”老者神情一惊，紧紧地追问一句。
“呵呵，”沧淼低低的笑起来，语气很冷，“这与喜欢有什么关系么，我想只要是个人，看到那样想要守护自己珍惜的东西，为了他所珍视的这段师徒情谊而拼尽全力的孩子，都会忍不住想要帮他吧。”
仿佛是能预料的到老者的默然，沧淼接着说下去：“多可惜，你怎么能算人呢，连那个天真但很执着孩子，你都下得了手。”
“阿漓，你怎么能对父亲这样说话！”虽然一直提醒自己按耐着脾气，但老者终究还是没忍住。
沧淼一下子坐起来，转过了头：“水洛河！你还有脸说出父亲这两字么？”
水洛河捏紧了拳，盯了沧淼一会，再没有说一句话，轻手轻脚地出去了。
沧淼把头埋在膝盖里，蜷缩成了小小的一团，她拼命地张大嘴巴歇斯底里的哭泣，可就是没有哭出声来。父亲，多可笑，说到底我也只是你名为女儿的一个筹码罢了。
自那日以后，水洛河在没有去找过沧溟，连带着水沧淼也安分了许多。沧溟也乐得轻松，每日都与八师姐一起研究药方的组合。在师傅面前话都放出来了，怎样都得给他老人家一个交代。
转眼间，已是药王会的开典，上善门所有弟子全部集中在了大雪山主峰的上善殿中。
上善门家主水沐崖俯视这下方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颇有些感慨万分。上善门这一代在自己手里还是鼎盛的样子。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维持现状恐怕是上善门乃至九门各宗主竭尽全力且心满意足的事情，如今的九宗已然鼎盛，各辈精英弟子层出不穷，互相间的排位已经不是一场比赛就能决定的，此等高度，能保持鼎盛已属不易，怎敢再期望其他？
“八师姐，我还从未发现上善门还有这么多弟子。这么一数少说也有千人吧。”沧溟与沧淼一路踏着台阶上来，看见大殿前露台上密密的一片人，忍不住感慨了一句。
“太夸张了啦，上善门地弟子算上粗使打扫的记名弟子，也不过八百之数，离以前还远着呢。”沧淼笑眯眯地接了口，在拿到沧溟给的药方之后，沧淼大小姐一直乐呵呵的，巴不得快点找几个人试药，以至于后面那些个常用的解毒方又变成了沧溟的附加任务。
当沧溟一头醒目的白发出现在露台上，露台上的议论声立刻大起来，显然这些议论并没有背着他们二人，让沧淼听了个真切。
“白发少年，这不是气学那脉的废物么。”
“听说是个缺子呢，你看今日气学那脉的长老这么晚都没有来，只怕是因为收了这么废材的弟子不敢见人了吧。”
“嘻嘻，你说这缺子师弟是不是我们上善门千年来第一出啊？”
沧淼听着这些刺耳的话，心里一阵愤然，然而人家说的是事实，纵然现在她出手教训一番又有何用，只怕会传出沧溟只靠女人吃饭之类更难听的话吧？
她飞快地看了站在身边的小师弟一眼，沧溟神色如常，嘴角自然的上扬，又露出他的招牌笑容，风淡云轻地向着不远处的空位置走过去。
沧淼急忙跟上了，以她的修为怎会漏掉刚才这孩子嘴角一瞬间的僵硬？她心里微微泛起心酸来，他刚刚也都听见了吧，毕竟还是十几岁的孩子，明明是自己很在乎的事，却要努力装出洒脱的样子，骨子里也是个很骄傲的人啊。
“咚——咚——咚——”一阵沉闷悠远的钟声从另一个山峰上响起来，惊起了一片飞鸟。露台上原本略有吵杂的声音一下安静了。
大殿门前高高的祭台上，穿着一身颇为讲究的蓝衣的冰澌双手将一尊精致的药鼎举过头顶，对着下面的众弟子朗声道：“恭请护门圣物，敬祖先，祭天！”
水沐崖接过药鼎，端端正正地放在了祭台上，恭敬地奉上了一炷高香，这才沉声道：“开始吧。”
沧溟把自己的玉牌在轮事台留了印，由管事的弟子领进了左手边第三个试场。
这次第一场一共有七个试场，布局大抵相同，厅堂里一共摆放了四四一十六个软垫，，没个软垫的右手边都摆放了一个药盘，另有上好的纸墨用作答题。
沧溟对了玉牌上的数字找到位子坐下，看了看装在琉璃药盘中的几味药材，依稀可以认出两样，剩下的只怕得等开试之后摸其皮闻气味才能判断。
当这一十六个软垫上都坐满了认人时，这个试场的监考总算是来了，他一进场。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沧溟抬起头一看，愣了一下，原来是他。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辩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