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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兵卒棋,试棋 ...

  •   符安三年,皇宫,沐恩殿,容嫔寝宫。
      冯曦将手中的胭脂一点点抹到容非然的脸上,面上尽是赞叹;“容嫔娘娘,自从皇上常来沐恩殿,娘娘一日比一日小上几岁,光艳照人。”
      容非然一副小女子的娇羞模样,丹寇色的指甲轻戳着冯曦的脑门,“鬼丫头,就你油嘴滑舌。哪日这张嘴惹来了祸端,娘娘我也帮不了你。”
      冯曦眼波好像俏皮地转了转,涂得浓艳的脸上辨识不得五官,只道是顶普通的一张面孔。“娘娘舍不得杀奴婢的,一定会想尽办法救奴婢的。”
      容嫔握了握冯曦的手,感叹了句,“是啊,若不是你,本宫在那冷宫中怕是要孤独终老的。”她媚眼如丝,却是满目真诚,“我们日后在人后便以姐妹相称,我比你虚长几岁,便唤姐姐。妹妹,你看如何。”
      冯曦低了低头,待过了一阵才回握住容嫔的手,“姐姐这般待我,妹妹定要竭尽全力为姐姐谋得锦绣道路,将皇上欢心尽收裙下。”
      火炉的光柔和地打在俩个不俗女子的脸上。
      一个美貌出众,而另一个,浓妆艳抹下,惊采绝艳,一颗玲珑七巧心。

      冯曦裁着手中铺展开得几尺纱织的橙色的布料。听着门外宫女不能自我地议论着当朝皇帝。
      “皇上据说以前是个傻子啊,不知怎么登基后就好了。”“是啊是啊,我也听说了。而且据说这位本是要传给二皇子的,毕竟皇上以前是太子是疯疯癫癫,除了一副好皮囊,哪里是治国之材嘛。”“好像二皇子出使西域时被那边的匪徒乱刀砍死了,太皇上也就从此一病不起了。才给了太子一个便宜。”“不过你别说,皇上生的真是好看,自登基以来便恢复太子心智,治理国务比太皇上还有条不紊。”
      门咚地一声被推开了,冯曦拿着剪刀在手指中间不停旋转着,“各位姐姐,冯曦初来乍到没几年,不知按宫中规矩,这乱嚼舌根是否是处以乱石岗抛尸之刑呢?”眼皮未抬一下,直盯着手中锋利的刀尖,不停把玩。
      几个宫女连忙赔笑,“冯曦妹妹哪里的话,我们走便是。”
      一群宫女若受惊之鸟,一哄而散。
      她拂着如流动的水一样的布,听得背后一阵温润的男声。
      “润容,你总是这样处处树敌吗。”宁安一袭青色棉衣,面上稚气已脱,一双波光潋滟的桃花眼,手上捏一把十二骨纸扇。
      “不尽然,便如下棋,帅坐后,却若只防它帅,被一兵一卒所吃,便只呜呼得以。”她脸上没哟偶笑,镇定得仿佛天下不过一盘棋,只看对弈人如何。
      宁安此时已撩袍而坐,笑吟吟地骂道,“哎喂,冯小姐就是冯小姐,小生佩服。可这一团冰冷之物,叫哪个男人捂得热呢。”
      “我生来便只为冯家谋安宁而已。凡事俗尘皆不能入眼。”她的眼里倒映着纱布的波光粼粼,里面好像寒潭,破不得,看不透。
      “那若是我呢。”
      “只会冷入骨子里。”
      “是吗。”宁安推门出去,瞧见庭院中的梨花不知什么时候落了。
      两度枯荣,自己入仕,她入宫也已两载。

      两年前,秋,自古多事之秋。
      本已身体虚弱的绥州知府冯殊恒因新帝上朝彻查丞相贪污一案,被无名无故地当作替罪羊般牵涉入案,并责十日内入京听审。
      当今太后方四十来岁,却有苍老之意,促在五日之中举国搜容貌端庄,举止大方的贵族仕女作秀女,以填充当时皇上只有寥寥几人的后宫。
      一人得势,鸡犬升天。被选作秀女一家,除死罪外一切罪行皆可免除,且一月十锭银子作抚恤金,以慰送女之痛。
      好像一场巨大的人肉买卖,燕国那几日沦陷成了巨大的错综复杂的卖场。
      冯曦知道,要救与世无争的父亲,惟有这一条路可走。且须登上顶峰与那第一人一同睥睨天下,方可高枕无忧。
      于是,临近闭宫的最后一个时辰。
      她冰凉的手握住了侍女的手,拂去阿蘼两颊的泪,“此番一去,怕是再没有再见之日。阿蘼,我把你视为亲生姊妹,你定要顾得冯家,照顾好爹,定不能有一丝损失。但我定会竭尽全力出宫,十年后的这一天,我在这宫门前等你们来相见。”
      哭得哽咽的阿蘼抱住了冯曦,真切道:“小姐,你定要好好照顾自己。”
      “嗯。”
      越过乌发,看见宁安那双清澈地地倒映万物的眼,里面尽是丝丝入扣的情意。
      自己不是铁石心肠,只是一入宫,前尘纷扰情仇便只能由自己亲手斩断。
      冯曦对身后的宁安笑了笑,只用唇形说了三个字。
      清晰地传入宁安的眼里,耳里,直至心里。
      忘了我。
      半月感情,只三个字便可斩断?是她高估了自己,还是低估了宁安那份痴恋。
      朱门一闭,且将身后事忘却。
      冯曦没有猜错,皇后主持选秀,定将忧患遣送到各宫作婢,姿色中庸者才立为才人,美人。
      只是宫中的生存法则,她自己的相貌在皇后入眼的那一刹那的惊异到狠厉早已被判死刑。所幸,冯曦本也没想依选秀之路往上爬,她知道此番的脱颖而出只会换来后半生的无尽冷落。
      她要让龙座上的人突然有一天惊讶与她,不会忘了她。
      所以,当掩在一片灰暗后面的容嫔容非然抬眼望她,脸上写满了被打冷宫多年的哀怨和未变的纯真时。
      冯曦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卒蠢蠢欲动了。

      她笑着对容嫔说,“我可以帮你重新获得宠爱,相信吗?”
      那一年,梨花刚刚落了满地。

      符安三年•冬。
      皇宫茶会。
      容嫔穿着紫狐大衣,头茶皇上所赐步摇,由画得面目全非的冯曦掺着慢步走入。向正位上的太后和皇后道了声万福,便坐在皇后走手边的第三个位置不发一言。
      你不找祸端,自有祸端找你。
      当今与容嫔平分秋色,且水火不容的正是现在出口讽刺的妃子郭宜。父亲身拜朝中二品大官,只屈居与皇后父亲右丞相陈志彦之下,如今又身怀龙甲,免不得飞扬跋扈,“容嫔妹妹近日得宠,这面上都见红润两分。可我听说妹妹得宠的歌舞啊,书画啊,衣装啊,全都是来自于你贴身侍女之手。是否真有此事呢?”
      容嫔喝茶的手顿了顿佯怒道:“这哪些没长嘴的狗奴才乱吠。要是我有这么厉害的丫鬟,定要赠与姐姐。”
      郭贵妃抿唇一笑,娇嗔道:“是啊是啊,不知哪来的谣言,闹得宫中沸沸扬扬的。所以说,妹妹哎,你不可整日装娇弱啊,还要眼观八路,耳听四方的好。你说姐姐我说的对不对?”说完瞧了瞧身后颔首低眉的冯曦,暗想单凭这丫鬟呆愣的样子,怎么会想出让容嫔跃出冷宫,得宠甚深的办法。定是身后还有高人指点。
      容非然脸上一阵青紫,被身后冯曦一声轻咳压下来。柔声笑道:“是,姐姐教训得极是,妹妹日后一定注意,不能再让有些长舌妇背后议论了。”
      郭宜登时变脸,不顾身孕,腾得站了起来,刚骂了开头,“你这妖妇,骂谁呢!”
      突然哎唷一声痛呼,跌落在地。扶着的是容非然一双柔若无骨的手,配着惊慌失措的神情。
      刚刚好。
      昭和殿乱成一团,到处都听得到妃子尖锐的叫声和太医踏踏的跑步声。
      年轻的皇上握着此时狰狞的郭宜的手,听着她痛苦挣扎的哭喊声。
      “皇上,救臣妾!。。。。。。都,都是那容嫔害的,她,她嫉妒我怀有龙子,便下毒手加害于我,你一定要为臣妾报仇啊!”
      一旁静立的容非然早一不知所措,现下被郭宜如此一陷害,慌忙跪了下来。
      “皇上,不是臣妾的错。臣妾并无杀害之意啊!”
      他乌黑的眼睛转过来落在容嫔身上,笑道,“朕有说你有杀害之意吗?难道是你做贼心虚?”
      容非然顿时觉得自己浑身冒冷汗,腿脚已不听使唤,瘫软在地上。
      冯曦站在门口,看着黄昏小雨穿透黑暗,淅沥地倒在沿路的石子上。伸手去碰,真是冷到骨子里面,好像自己的心一样冰凉。
      身后一阵哽咽声:“小皇子,小皇子没有了。”
      好像一个巨大的牢笼,里面是交错纵横且没有尽头的迷宫,将郭宜未出世的孩子锁在里面。
      她,必死无疑。
      她看见年轻的皇上沉步走了出来。
      绛紫色滚边的龙袍,星目朗眉,深邃得好像悬崖。
      后面是被两个宫人架着的容非然,披散着头发,凌乱着衣裳,看到沉默的冯曦,大叫道:“救我!救我!”冯曦凄然一笑,嘴边好像有暗波流动。她跟了上去,用冰冷的手握容嫔的手。
      放心。
      那阴沉的小屋好像要将人生生地拖拽进去,堕入阿鼻地狱。
      皇上锦月临闭着眼睛,疲惫地不置一语。冯曦从眼角望他,心想,这就是自己不断争取的那个人,真是一个阴沉的人。
      容嫔被拖到了跟前,一把搂住皇上的衣摆,泣道:“皇上,臣妾决无害容姐姐之心,您一定要明察啊!”他好看的皱起的眉毛好像有怒气浮动,似一根细细的线游走在眉宇之间。锦月临抚着容非然的脸,轻柔地好像在抚弄一只易碎的陶器。“爱妃说是朕便相信,可当时在郭宜身边的只有你啊。郭贵妃还一口咬定是你加害与她,你说朕该如何是好呢?”那眼中的轻佻点燃了容非然的火焰,她状着胆子,认定了皇上对她的宠爱可以令她脱离苦海,“皇上,你知道,姐姐一直对我心存芥蒂,处处为难与我。今日想必是摆了臣妾一道。说,说不定她肚中本来就没有孩子。孩子这种博君一笑的把戏可是后宫常用的。”她媚眼如丝,仿佛此时不是跪在地上,而是与皇上缠绵在床榻之间。
      锦月临笑了笑,手慢慢地移到容妃脖颈处,凑过身去,低头在容嫔耳边说了一句。
      只见容嫔脸色发白,手指四周舞着,眼睛不可置信地望着脖子上慢慢收紧的,纤长的手指。
      “那一滩血也是可以作假的吗?那未成形的息肉也是可以作假的吗?容嫔,或者叫你濮作仪呢,嗯?爱妃。”
      却听背后咚的一声响,冯曦低着头跪在容嫔身边。
      锦月临松了手,脸上由阴冷慢慢转到了嘲讽。“你要做什么?”冯曦声音不大,但一字一句都饱含着深情,清澈透亮。“奴婢可以证明娘娘是无辜的。”“哦?凭你吗?”调子一转,好像发现了趣事般高兴。
      “是,就凭奴婢。但奴婢有三个要求。还请皇上答应。”
      “宫女跟朕提要求,还真是新鲜。不过且说来听听。”
      “一,奴婢要皇上给奴婢三天期限。三天里,娘娘不能有半点损失。寝居依旧,俸禄依旧,品阶依旧。二,奴婢要皇上下一道旨,三天内宫中所有事物都要配合奴婢。三是。。。。。。”
      锦月临初时觉得眼前这个低着头的宫女信口开河,只是心善为了主子求情。不想口齿伶俐,提的要求皆是棘手难办,但彻查此事,却非如此不可。一下子玩心大起,说道:“三为什么?”
      冯曦顿了一会儿,缓缓却又坚定不移道:“奴婢请皇上封奴婢为后宫妃子。”
      好奇心一下子被浇了冷水,本以为是个奇女子,却不想只是个贪慕荣华之徒。锦月临语气渐冷,已寻不到半丝温度,“为什么?你一个区区宫女也想飞上枝头变凤凰吗?凭此事,简直痴心妄想。”
      “奴婢并非痴嗔之念,只是宫女办案,途中定受阻碍,无权无势,何以抗衡。望皇上成全。”她的全身凝结着肃然的气息,波澜不惊。
      “好,朕便应你三个要求。即日起,你便为昭仪,位列嫔位,只在皇后与妃子之下。可若不成,该如何处置?”
      “奴婢自当自行了断。”
      锦月临感到眼前的女子有股强大的力量,好似要将后宫从此翻江倒海。“抬起头来。”他并未期望如此聪慧的女人能兼备怎样的美貌。
      冯曦慢慢地抬起头,好像度日如年那么漫长。她如愿看到他眼中的惊艳与探寻。
      她知道这一盘棋正沿着她所思所想缓慢地一步步变成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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