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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⒈神音魔曲 第三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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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来一回等嬛慧带着唐绣之,步行回到鸢颐小筑已近午时,让侍女摆了案桌备几份小菜,便叫唐绣之陪着自己饮几杯自酿的梨香玉,鸢颐亭在苑中后山山顶上,春日的风和煦吹过,在此赏景饮酒地方。
嬛慧闲时喜欢酿酒,阁中部分酒方便是出自嬛慧之手,就如这梨香玉,梨花开始的第一场雨后,嬛慧便会将枝头上的花骨朵儿摘下碾成花泥,合着涓聆苑中灵溪的水,装载白玉坛中封好埋在地窖里保存,直到第二年春季开坛,酒味微甜带着淡淡的梨香。
唐绣之为自己斟了一杯,眯着眼睛细细品尝。
唐绣之是洪南唐氏唐高的独女,唐家在南方一带经商家大业大,长房却人丁单薄,无儿的唐高只从远支认了个养子,但现在唐高的亲兄弟,以唐适为养子这个借口想要霸占产业,唐高无奈才和唐绣之商量,给她寻朝中有权势的名门来巩固长房的地位,可唐高并不知女儿已有上心之人,这一商量孝顺的唐绣之只好放弃,还没来得及开口的感情,听凭父亲安排安排亲事,只是令唐高没想到,洪南都府得知这个消息软磨硬逼的前来逼婚,都府好色早就娶了八房姨太,也知道唐氏长房的现境,居然想以纳妾的身份,将唐绣之纳入自己的府邸,洪南这块地界也没人愿意招惹都府,原本求亲的人都望而却步。
或许是缘分去年冬季遇到前来鲁南的嬛慧,当时她为了躲避都府的求亲,暂时居住在唐家在鲁南的庄子。那天已近半晚下着大雨,她在院子里将养的几盆花搬进屋子时,突然听见雨中若隐若现的琴音,唐绣之是爱琴的人,她听见的琴音让她甚是着迷,也不管外面下着瓢泼大雨,拿着把不大的油纸伞,寻了三条巷子,才在一个墓园中找到琴音的主人,当时嬛慧一身白衣尽湿贴在身上,原本纤细的身体显得更加瘦弱,呆立着坐在一个无字碑前,半抱着一把古琴,四周摆放着一个空着酒坛。
想想那时自己真够胆大,只身在将黑的下雨天跑进墓园,带着一个脸覆白纱璎珞的陌生女子回家,当时自小带大自己嬷嬷还曾骂过自己,在墓园里带个穿的一身白衣的女子,弄不好会是冤死鬼魂,但那时她想到的只是和自己一样伤心之人。
她看了看身边的白衣女子,拥有高贵的身份,却有着令她伤心的逝人,有着神秘的过往,有着没人了解的寂寞人生。
“绣之,知道我为什么创建扶兰阁嘛”嬛慧拿着空杯依着栏俯看南楼的方向,没等唐绣之回答又自顾自的说起。
“在这可以看见世人的千姿百态,当然最为炫目的又最为悲凉的要数这阁中的女子,他们为名利不择手段,有的时候我不明白人的寿命是短崭的,一辈子到头终将化为尘土,争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知道嘛我当初收留她们从没订下契约,只要愿意便可离去,可她们没有一个走,反而对名利越来越有贪欲,等待她们的是人老珠黄终被弃的那天,这像个诅咒,我看过太多,我始终不懂…”唐绣之也随着嬛慧一样俯看远处的南楼,她感觉到嬛慧身上藏着太多不甘,似乎为阁中的女子也似乎为自己。
她想如果没有遇到嬛慧,自己如今又会是什么样子被逼无奈嫁给好色的都府成为他的第九房姨太太,刚开始的宠爱腻了之后在被抛弃,沦为一个深闺的黄脸怨妇;或者在出嫁的那天自杀,愧对父亲的期望,抱着内心的爱埋葬;还是运气好点,遇到一个权力比都府大的男人嫁给他为妻,生个孩子帮他管理家院,然后慢慢老去。世人有太多牵绊无从选择,这世界是个牢笼,逃出了这一个,却迈进了下一个,重复循环着无法逃脱,所以她屈服了,为自己选择了一个最美也最险恶的牢笼。
“我想是牵绊吧,您知道就像我一样,命运束缚了世人无能逃脱”唐绣之不明白和嬛慧说话很容易把心底的想法诉出,唐绣之浅浅一笑,或许师傅是在劝慰自己吧,深宫女子和这阁中的女子并无区别,如果逃脱不了就随其自然吧。
是因为牵绊嘛嬛慧喃喃自语,她想起600年前,那时她与筠谦相拥在日出的山岭,俯看连绵的山脉,那时他在她耳边低语样子十分认真,他说“在千百年后,我们早已消失在这个世界,世事已经沧桑变幻,可世人依然要牵绊着走下去,这是世间的规则,无论是不甘或是无奈,可我没他们坚强,只是我想守得我宁愿付出一切”当时他来不及去明白,只是想能够和他一起去看尽世事变幻,一起相拥走过千百年,或许是因为自己太过贪心违背世间的规则,才会得到惩罚,无论怎样挣扎,命运像诅咒一般如影随行,嘲笑着妄想的自己。或许筠谦早就明白这世间的规则,才放开注定不能相守的手,选择自己该走的,只有她一直停在原地,找不到属于自己该走的路。
山顶的风很大,及时已是正午还是会感到丝丝凉气,俯瞰下的视野很广,只见大片四季火红的佛枫树遍布整个山脉,可那凝视千百年的瞳,却看不到火红的尽头。
自那日后,江玉锦便在鸢颐苑的西院住下,林青青这段时日也算是过的提心吊胆,猜不透阁主的心思,这江台侯家被逐出门的嫡女算是一个祸源,生怕惹祸的林青青,即使再不满意江玉锦也不敢再阁主眼下弄名堂,挑了两个机灵的丫头,算是看住这位贵人。
嬛慧依然每日辰时到午时,在3层小筑中听着二人的琴音,偶尔指点很少露面,唐绣之是早习惯她这性子冷淡的师傅,江玉锦也不在意,这每日上午练琴午间休息后,便让侍女带的在阁中游玩。
扶兰阁有四个主楼都分别有独立的院落,各有各的特色及用途。
最南边的南楼是扶兰阁唯一对外经营的场地,但由于身份的问题,除了刚来的那天,江玉锦没有再进过南楼。
南苑的东南方是潋阳楼,潋阳楼常年日光照耀,便用来收藏珍宝书画。
潋阳楼共16层,最上层是嬛慧独用的居室,她不喜被人打扰总是独自匿于高阁很少露面,不过江玉锦很喜欢来这,每次都能碰到唐绣之,想必唐绣之也是十分爱书之人,潋阳楼藏书类型繁多,当年林帝吕远是十足的书痴,他在禁宫珍书阁中收藏大量书集,后临扶兰阁时到过潋阳楼,甚是为楼中的藏书所惊讶,当即便言所藏之书自愧不如,嬛慧赠之心爱之书,年过不惑的林帝竞似孩童办欣喜若狂,可见潋阳楼所藏之书的稀珍。
除了潋阳楼的小苑在往北走便到了涓聆苑,小苑是依北山而建,北山不似鸢颐的小山林,北山山顶常年冰雪覆盖山高入云,山脚下却四季如春,有条溪水从山上流下唤为“灵溪”,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这溪水虽无龙却也真是条灵溪,北山上的积雪融水清澈见底,水流撞击卵石的声音如环佩叮咚,水凉而甘甜引得山间许多动物在此嬉戏,这里的动物不怕人。
江玉锦过来的时候,在山脚下遇到一只刚出生不久的小鹿,黑色的大眼睛短短的绒毛,甚是惹人喜爱。虽十分喜欢小鹿,江玉锦依然只是拂了一下小鹿的背不多做眷恋的离去,自小在嬷嬷的教导下江玉锦不仅懂得琴棋书画、礼德诗赋,这些名门闺秀必懂的东西,更是在出自大族的江家当家主母自己的母亲身上学会当权者应有的自律和手段,她记得母亲说过女人之所以比不过男人,是因为女人心里有太多愚昧的感情,最终被感情所牵绊,那时的她就养成不对任何事物动感情,虽然江玉锦非儿非长,却凭借母亲亲族和自身的手段,明掌内权暗掌外权,帮着自己无用的亲兄长镇压住了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
江玉锦的父亲虽继承江台侯的爵位,却是个十足惧内怕女软弱无能之人,整日流连于姬妾之中,原本江玉锦应还有几位兄弟姐妹,不过母亲是不会允许除自己之外,任何江家继承人出生,长兄和江玉锦出生后,母亲给江家众姬妾服了药就在无所出,当然也有胆大自行怀孩子的,不过不多久那姬妾便会消失在似海的江家大宅中,此后姬妾们整日提心吊胆,生怕惹了当家主母不高兴。
江玉锦曾问过母亲既已掌权,为何放任父亲流连女色,那日已是深秋的黄昏天黑得很快,母亲却没让人掌灯,站在高楼栏前,风韵犹存的母亲只是驻足淡淡的叹了口气,并没回答幺女的问题。
直到离家那日,端庄的母亲才道“权好得人心难得”,算是道出了自己这一生,也算是提点女儿,那时江玉锦就在心里告诫自己,她赌上一切要的不仅是母仪天下的地位权利,更要得到自古无情帝王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