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人的柏油马路》初音浅语

6、我的初恋 珏——玉中

　　期中考的成绩差不多是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出炉的，临时抱佛脚的后果可想而知，Mrs Sun 让我们写期中总结，说到这个总结，就是莫名其妙地把自己数落一顿，有时候挺想不明白的，道家说：“人生在世本是苦。”这让我想到久为流传的话：“做人难，做学生更难，做好学生更是难上加难。”肩负着祖国未来的希望，二十一世纪的青少年活得咬牙切齿！

　　现在看到安可日益发福的身躯，我终于明白了导致我初一变胖的直接原因——奶茶。于是那是我们教训弟弟妹妹就趾高气昂的说：“你小P孩儿懂什么？你姐我喝过的奶茶比你走的路还多！”

　　12月末，南方的天气愈来愈冷，寒风吹过面颊，那被风吹起的头发打得脸生疼，学校终于有人情味一点，不让我们穿校服了。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再苗条的人也像企鹅。最近大家都挺老实的，毕竟临近期末，压力多多少少也是有的。

　　和往日一样的放学，和往日一样的等人，只不过我今天看到了郑昔珏，刘净也看到了，上次刘净告诉我，她和郑昔珏同个考场，那时郑昔珏戴眼镜了，我当时颇具调侃意味地说他不会是因为看到我戴眼镜，所以也配了一副吧！今天，我终于看见他戴眼镜的样子了，依然睿智、冷静、沉着。

　　我站在那里不知道干什么好，“娃娃脸！”背后一声高呼，我一阵战栗，回头、转身，萧旸报着一大堆貌似是试卷的东西走过来。“老师让你明天发掉。”我看着这叠考卷听着萧旸的话，于是从他手中把考卷接过，转头走向教室，忽然像有一阵风吹过，发丝拂过我的眼角眉梢，我就这样和郑昔珏擦肩而过了，其实刘净说的对，我们两个其实早就错过了，再见到他，我早已没有任何想法，年少时的细腻情感现在看来是幼稚而可笑的，如今的我只想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而已。

　　我和萧旸一前一后走进教室，我是去放考卷顺便等人，萧旸是收拾书包。出校门后我们仨和往日一样漫步回家。回到家中，一如冬日的气息般的冷冷清清是我心头不自觉地产生一种悲凉意味。年末了，爸妈公司里都很忙，经常深夜才回家，于是我想起了我小的时候，那时哥哥住校，爸妈不在时家里就只我一人，我经常是从阳台上看着进进出出的汽车，看看那些车的车牌号，于是就在阳台上睡着了。

　　记忆里我经常做的事就是等人，其实等人和被人等是差不多的，因为两者都有一种浮躁的心态，等人的希望人能快点到，被人等的也希望自己快点到，可是殊不知寂寞和孤独就是在这时候悄悄产生的。初一的科目并不很难，就算是期末，作业也能很快完成，我坐在客厅里，抱着毛绒浣熊，望着苍白的天花板发呆。决定往往是一念之间的事，我麻利地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烂熟于心的电话号码，彩铃响了不一会儿就被人接通了。

　　“喂……”听到这么久违却依然如此熟悉的声音是，我的鼻子酸酸的，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哥哥，我是清沐。”我用往日和哥哥撒娇一样的语调说着，不等对方开口我就问“哥哥，大学里什么时候放假，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清沐今天怎么了，怎么和小时候一样这么喜欢黏着哥哥了。”

　　我突然觉得很幸福，哥哥的声音还是那么好听，小时候爸妈经常晚回家，我就是在哥哥这么好听的声音中入睡的，我那时老缠着哥哥给我讲故事，总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哥哥。

　　“哪有，清沐快要放假了，于是就想问哥哥是不是也快放假了，清沐很想哥哥了，就想哥哥能快点放假，快点回来呀！”

　　“哥哥肯定一放假就回来，而且我保证，只要清沐成绩好我就送清沐一样额外的礼物。明天还要读书，清沐你要去睡觉了。”

　　于是我就很满足地挂了电话爬上了床。备战期末考丝毫不能松解，同学们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成俊早就不是我同桌了，我的前桌是萧旸，萧旸明明比我高一大截，应为顽劣所以坐在前面，我的现任同桌是名副其实的资本家，和刘净相比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为我那时成绩好，我的作业经常是被萧旸和黄磊拿着轮流抄，就算我藏得多么隐蔽，他们总能找到，所以到了最后，我自己的试卷在哪连自己都不知道。期末考结束后老师把我召回学校统计成绩，同行的还有应落落，应落落是我们班一个女生，文静、一丝不苟，我和她的关系一直蛮好，结果成绩公布，我出乎意料地考了第三，只要哥哥不让我考第一，我的额外礼物就有着落了。

　　寒假正式开始实在期末考后的第四天，我、刘净、云染一起又去了趟菲兹，当然，这次做东的是我，我说过只要我考进前三就请客，为了兑现诺言就来了这家熟的不能再熟的菲兹。云染心地善良，可刘净却死命的点，生怕吃不穷我，真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呀。正在我抱怨而快乐的同时，一阵电话铃声却打破了这浓郁的气氛。

　　实话实说，我很不耐烦，想接起电话就把那人劈头盖脸地骂一顿，结果来电显示是我妈，哎！我总不能大逆不道地把我妈劈头盖脸地骂一顿呀，于是好脾气地接通手机，我妈简单地和我说了几句，她说这几天年终总结，要加班熬夜，爸爸还要在公司里谈几个客户的订单，晚上就不回来了，还交代说哥哥是下午五点到虹桥机场，再座汽车回来。我听到哥哥就要回来了，兴奋到不行。

　　有那么一秒，我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有没有转，因为在下一秒，我就丢下了刘净和云染，结了账打的去了火车站，买了票，是去上海的。到了车上我才想到要给刘净她们打个电话，我报告了情况后刘净几乎是扯着嗓子跟我说话的，还骂了我一通，其实我只要发个短信就行了，打电话还要被骂一顿实在不好受。

　　我几乎是在迷糊的睡梦中到了目的地，因为才四点多，按理说飞机还没到，我就在机场里边的书架前边逛了逛，无意间看到一本专门讲玉器方面的书，闲来无事，又因好奇便顺手翻了翻，无意之中见到一个“珏”字。珏——玉中之王，指的是合在一起的两块玉。我突然想起了数年前的深秋。

　　那时我还小，还在念小学，因为班里只有我和郑昔珏报名学围棋，所以我们在一起相处、切磋的机会很多。又是一个傍晚的深秋，和平时一样，从围棋班下课后天就黑了，因为学校的围棋班都是在放学后才上课的，所以我们就要比别的同学在学校多呆将近一个小时。今天我又是与郑昔珏对弈，和往常一样，我又输了，很悲哀吧，无可否认，郑昔珏是一个十分内敛、深沉的人，在任何时候，任何状态下都能保持绝对的平静。

　　我嘟囔着嘴，气冲冲的跑上去叫住他：“喂，郑昔珏。”他听见有人叫他就回过头来，“有事吗？”干净利落地话语和声调正如同他的人一样。

　　“郑昔珏，你很过分，凭什么每次和你下棋都是我输，我在围棋班里就只输给过你，你凭什么下得这么好，连平局的机会也不给，你太过分了！”

　　我记得我这句话说完以后，郑昔珏脸上浮现出很是错愕的表情，也对，我这些话也真够无厘头的，谁知到我小时候能这么勇敢呢，换成是现在的我，就连看他一眼都不敢，更别指望着能再像从前那样对他大喊大叫，以及一些无理的控诉了。

　　事情真的很奇妙，第二天的棋局上，郑昔珏竟然奇迹般的输给了我，我知道他肯定是故意的。正因为这样我才更后悔，如果不是昨天我对他说了那些话，他也不会让着我。这样的话输的人一定还是我，这样的话我就不用赢得那么忐忑。有时候脑子一根筋是永远改不掉的，我下课后跑去找他。他看到我，起身就想走，我连忙叫住他：“请你等一下。”说话的工夫，他转身的工夫，我已经走到他面前了。

　　“昨天……昨天……”我支支吾吾了半天，“昨天我不该那样和你说话，对不起，我知道今天你是故意让着我的，虽然我赢了，但这种滋味并不好受，请你忘了我昨天说的话，虽然我一直想打败你，虽然我始终不服输，但我不想赢得这样不光彩，所以请你明天下棋时，就不要让着我了，我宁愿永远输给你，也不要你让着我。”

　　我那时不知怎么的就说了这么一番话，后来还被当做笑柄被郑昔珏嘲笑了好几年，我有时候就在想，人要是永远长不大，永远停留在最幸福的时光，该有多好。后来他果然没有再让我，不过这几年下来，我好歹也从他手上赢了那么几局棋，每次我赢了他就会偷偷高兴好几天。

　　又一次，又是回家的时候，夜幕下的天空并不黑的十分透彻，盈盈月光若隐若现，当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好像呼吸的速度也变慢了。我注视着天边的浮云，“你走路不看前面，不怕摔啊？”旁边是郑昔珏，这个声音我很熟悉，就算是现在，我也能立刻听出来。

　　“郑昔珏。”我念着他的名字，他“嗯”了一声。“你为什么会叫‘郑昔珏’呢？特别是那个‘珏’，我以前一直以为那跟‘玉’同音呢。”

　　“‘昔珏’是我爷爷给我起的名字，爷爷是研究玉器的专家，‘珏’是玉中之王的意思，指的是合在一起的两块玉。至于‘昔’原本是珍惜的‘惜’，结果登记户口的时候搞错了，就变成‘昔’了。”

　　珏——玉中之王，指的是合在一起的两块玉。

　　“我叫郑昔珏，‘郑’，郑成功的‘郑’，‘昔’，往昔的‘昔’，‘珏’，玉中之王的‘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