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叶同人 一句承诺，恩怨不计。》厨房

2、情动

　　东城的户里家在江户也算独霸一方，表面上虽说是正当的纸制品生意，私下里到底为何勾当很多人也心知肚明。只是官府始终没有把柄，也始终没能有机会到户里宅邸里搜查一番。
　　大概这对于五叶来说是最理想的下手对象。
　　其实户里家的正室生的是对双胞胎，哥哥为长子继承人，年岁不大，对于家里那些权力斗争也毫不知晓，成天只和弟弟玩耍，偶尔会上街嬉闹，但总有保镖跟随。
　　这是松吉向弥一汇报的情况。
　　虽说是理想的对象，但似乎有些棘手。

　　[年后的庙会小孩子总是喜欢去的，热闹，人多眼杂，大概是唯一的下手机会。]
　　[嗯…]

　　弥一吞吐着烟雾，听得有些心不在焉。

　　[弥一…]
　　[嗯]
　　[这一票谁去绑人合适？那个…政自告奋勇要去…]

　　弥一终于讶异地抬起眼睛。

　　政觉得自己既然是五叶的成员之一，那就得真正做些事情。
　　弥一掌控全局，松吉获取情报，阿竹色诱成人，小孩，大概该是自己的活儿了。
　　对于这次政的毛遂自荐弥一没说什么，算是默许了。

　　江户每年在过年后都会举行很隆重的庙会，各种各样的小摊小贩，闹杂艺也是五花八门，浩浩荡荡热闹好几条街区。
　　江户城中的居民们也喜得欢乐，而这时候最头疼的就是官差。
　　人多，拥挤，防备心薄弱，正是各种犯罪活动蠢蠢欲动的时机。每年为了小偷小摸，盗窃抢劫，打架闹事都是要多派出几倍的人马管制。

　　八木在年前被推举当了总衙役长，对于即将到来的关卡却是毫不焦躁。他这个人本来就生性随意，也不在乎什么名誉之流，只要自己高兴便是。之前河里的那个死尸案子也还没头绪，他也不着急。
　　有时候会装作不经意地到梅造的店里喝上几杯，跟那儿的客人聊上几句。大概因为是官差吧，他能感到自己被梅造他们排斥了。
　　其实他只是对那个武士很感兴趣。
　　那个人表面上唯唯诺诺的很，在众人面前连刀都举不起来，却又在有时候会给人模模糊糊的强大气场。他试过那人的剑术，很一般，却又摸不着底。老是低着头一脸软弱，倒是站在那个叫弥一的泼皮身后会不自觉地流露出坚定的神情。
　　很能依靠的人，那是错觉吗。
　　八木摇摇头。

　　弥一的底细他早知道，只是不说穿。
　　曾经他握着诚之进少爷的手说，那么我也来当你朋友吧。
　　那是认真的，诚的孤独，诚的恐惧，他懂。
　　没料到，诚还是被本家抛弃了，连那个叫弥一的仆人也因为小少爷的原因死去。
　　所以诚之后的变化，诚的狠辣，诚的阴险，诚的孤傲，他也懂。
　　只是诚出卖同党给官府，改名为弥一独自生活，这他没料到。
　　八木在酒蕴中眯起眼睛。
　　现在这个叫弥一的人，很俊美，很神秘，隐约能感到危险的气息。
　　居然跟那个有趣的武士和在一道，真是天下奇闻。
　　或许，正好是难得的搭档也说不定。
　　八木喝下最后一杯酒，嗯，该去工作了。

　　今年的庙会一样的热闹，人潮涌动。
　　户里家的大公子牵着弟弟兴奋地到处乱跑，俩人出生本来就没差几分钟，长得也一模一样，性格更是合得来，一遇到如此热闹有意思的场景像是撒了缰绳的野马，身后的保镖吃力地拨开人群跟着两个小祖宗。
　　苹果糖，诱人的气味，光亮的色泽，咬下一口，又脆又甜。
　　弟弟看着直流口水，使劲拽着哥哥要买糖，卖家老板也和蔼可亲，拿着一个大大的苹果糖递给小孩子，弟弟捧过糖兴奋地想跟哥哥炫耀。
　　可是，转身，哥哥不见了。

　　噪杂的喧哗声，斥责声，哭闹声，寻喊声，乱作一团。
　　户里家的大公子不见了。
　　保镖们抱起小公子便急急离去，不能惊动官差，这是户里家的底线。
　　政抱着已经昏睡的大公子躲在街角，等着一切喧闹安静下来，看见户里家的人离开，他才松了一口气。
　　怀里的小孩子软软地依在胸口，政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停不下来。

　　[很顺利。]
　　[勒索信已经送过去了，明晚子时在西街外树林交赎金。]
　　[安眠药的分量很足，没有破绽。]

　　弥一还是一言不发，弄得松很不自在。

　　[赎金的事，要政同去吗？]
　　松问得有些小心，不知为何，最近弥一对于政似乎在刻意躲避。

　　[让他跟着吧。]
　　弥一转过身横躺下，抽着烟斗，再没回应。

　　保镖应有的威慑姿势弥一教过他，戴着斗笠，让阴影遮住脸，从下往上注视来人。
　　其实不是第一次陪弥一来拿赎金，政却觉得这次身体莫名的僵硬，怎么摆动作都不对劲。
　　弥一转身拍拍政的肩膀，吓了政一大跳，连忙往后缩了一下。

　　[哈…]
　　弥一轻笑。

　　[政，放松。]
　　政脸红，头低的更低。

　　对方还没到，月光很亮，林子里寂静让政觉得自己的心跳声格外明显。
　　弥一望着政，这些天他想了很多，最后不能不承认，政对于自己是从未有过的温暖感觉。

　　[政，你为什么要紧张。]
　　弥一的脸凑得很近，能感受他到呼出的气息轻轻扫过脸颊，政抬头，弥一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嘭——
　　政感觉心中有什么突然裂开了，热流急速蹿动在体内，腹中缠绕纠结成一团，脸都快烧起来，连声音都打着颤。

　　[弥、弥一大人，在下…]
　　[嘘，别出声，来了。]

　　愈来愈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两人间暧昧气氛，政站到弥一身后，重新摆好姿势。

　　[五叶是吗。]
　　[这就是你们要的赎金了。]
　　来人把布包扔在地上，落地声听起来分量不轻。

　　[两倍的赎金。]
　　弥一有些稍稍诧异，并没动声色。

　　[大公子被绑票，沾了晦气，已经不能作为继承人了，人质送到西山后面那座庙里就好。给你们两倍的赎金，以后不要再动小公子。]
　　来人说完就转身离去，干脆利落。

　　政在巨大的震惊中没能回过神来，弥一已经收好了赎金。

　　[怎么了？]

　　政不知如何描述心中的愧疚，是他绑了那个孩子，也是他们毁了那个孩子的前途。不能作为继承人，只能送到西山的庙中，去除晦气后那个孩子又要何去何从呢。

　　[在下觉得，有些…]
　　弥一看出政的内疚，眼中闪过一丝悲伤，然后又恢复了之前的淡然。

　　[很符合常理，不是吗？所谓的继承人也只是那些掌权者的工具，谁能上位便捧着谁，失了宠便像垃圾一般丢弃…]

　　弥一的声音有些激动，他想到了自己，自己也是个被丢弃的工具，养子永远不能抵得过亲生孩子，像野猫一样遗弃在犯罪团伙中，谁能想象他小小的心中到底集结了多少怨恨。
　　渴望爱的心情，在强盗的生涯中消磨殆尽。
　　唯一疼爱过自己的仆人也因自己被灭口。
　　内疚，仇恨，怨气，狠毒。
　　单单就是没有爱。
　　伪装之下的心累了，却找不到停泊的地方。
　　八荒四合，只是想要温暖。
　　找到了，却不敢要。
　　弥一自嘲地扯动着嘴角。

　　算了，算了。
　　孤独一生，也罢，他只想逍遥地过今天而已啊。

　　弥一回到了桂屋，他回头向政点点头。

　　[政，这次谢谢你了，钱明天就给你们分下去。]

　　他顿了顿，抬头看看政，能感到那个人漆黑的眼珠泛着的热度。

　　[你回去吧。]

　　说完弥一头也不回地推门进去。

　　[弥一大人，无论发生什么事，在下都会保护你的。]

　　身后传来的声音格外坚定。
　　是幻听吗，弥一闭上眼。

　　政睡下时心里还在乱着，今天又说了不该说的话。
　　弥一大人那么强大，不用自己保护也能活得很好，自己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自量力地作出承诺呢。上次已经让弥一大人不高兴了，好不容易今天跟自己说了几句话，这下又被自己的冲动傻里傻气地毁了。
　　政伸手摸了摸趴在身旁的喵，唉，这家伙又长胖了。

　　咚咚。
　　是敲门声吗，政迷迷糊糊抹抹眼睛，这么晚怎么还有人来。
　　他披上衣服，去开门。
　　月光下，弥一斜靠着门，一身落寞。

　　[弥一大人，这么晚…]
　　看到弥一冻得有些发抖的身体，政吓了一跳。

　　[啊呀这么冷的天弥一大人怎么不穿大衣…]
　　说着政赶忙拉着全身冰冷的弥一进屋，把身上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又转身去加柴添火。

　　[政…]
　　弥一的声音有些嘶哑。
　　[嗯？]
　　[政…]

　　政停下来转身看见弥一的神情愣了一下，很严肃，也很认真。

　　[政，你说…要保护我…是真的吗。]

　　弥一的声音颤抖着，眼神格外悲伤地望着政，再没有人对自己说过那样的话，原来自己也是可以被保护的吗。
　　他需要疼爱，他渴望呵护。他不想求，但自己一个人，真的撑得累了。
　　于是在被政搂进怀里时，他感到自己脸上的湿润。

　　[嗯，在下会保护弥一大人的。]

　　这份温暖太诱人，哪怕之后的路是万丈渊薮，他也抵抗不了。
　　原来，曾经自己奢望的，这样真实。

　　人可以带着面具游戏人间，辗转在生活的嘈杂之中，假装不在意，装作很坚强。
　　而再强大的人，在情动之时，也将万劫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