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初》南田郁烟

3、第三章 漫过流沙的记忆（1）

　　如果生命是一滩流沙，他和他的记忆必将漫过流沙，待到落拾之日，才能明白记忆是甜的，他们是涩的。
　　池默参加完父亲的葬礼，早早的就回了家。池辰源和他的母亲也带着悲伤的神色相继回去了。那天是星期天的下午，池默躺在床上很久了，房间的们紧闭。他不想和任何人说话，也没有任何人陪他说话。就这样，偌大的屋子里弥漫着压抑的气息，偶尔夕阳的余光斜扫进池默的房间，静悄悄的家具和灰色的窗帘显现出寂寞的样子。这般苍凉的画面不禁使池默一次又一次的闭上了眼睛。
　　心痛过后，所有的心跳都是假的。就连存在过也是假的。
　　池默的脑袋一直捂在被子里，也许是出于突然，他似乎忘了一切。甚至不知道有一个葬礼存在。他只想静下来仔细想想，可是永远也静不下来。他想起小时候抱着父亲睡觉的每个夜晚，他像那个时候一样的抱着被褥。只是感觉，永远的不一样了。
　　可是他还抱有希望，认为父亲有一天会回来，做一个只爱他的好爸爸，这一切都只是时间问题。
　　有些期盼，只能变成永久的怀念，或是永不怀念。这都是宿命而已。
　　房间的们轻轻地响了三下，池默知道，是那个叫郑秋美的阿姨，他讨厌的人。
　　自从家里来了她，池默的生活就变味了。父亲总是和这个女人纠缠在一起，不，是妖女。没过多久，父亲就很少和池默说话了。至于最后父亲的死，他想，这肯定和这个妖女有关。他不是在平白无故的颠倒黑白，只是骨子里的恨愈加强烈。
　　敲门声再次响起，池默继续捂在被子里，不予理会她。
　　接着，那女人说话了。声音低沉的朝房间里面喊：池默，吃饭了。池默所有的情绪像是产生了化学反应，只剩下厌恶。他不耐烦的大声说：你给我闭嘴！郑秋美咬着嘴唇，高跟鞋响亮的在地板上哐当哐当，像敲击键盘的声音，时间久了，很想制止。
　　她拿来钥匙，打开了池默房间的们。池默听到开门声，从床上跳起来。朝面前的这个女人看也不看一眼，随即大声斥责：你凭什么进我房间，你害死了我的爸爸，我永远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便情绪激动地扯着郑秋美的衣服，好似要把她吃掉的样子。
　　在我们无法拯救的无知年生中，解释，都是多余的。
　　郑秋美面目憔悴的看着池默，像看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儿，充满了爱怜。她显得很无助，眼神中透出一种难以言表的绝望，但又突然变成开始无所谓的样子。她声音嘶哑的对池默说：你爸爸死了，我也很伤心，但是生活还要继续。不管你认不认我这个妈妈，你以后得和我一起生活。
　　池默依旧发疯似的扯着郑秋美的衣服，丝毫没有要妥协的样子。
　　郑秋美刚从丧夫之通缓过来，心里也很不舒服。就在池默依依不饶的行为中，郑秋美怒了。她扬起手掌，狠狠地打在池默的脸上，顺势还大声的嘶喊：你是个男生，请你坚强一点。池默擦干了嘴角的血渍，倒在床上，再也没有看郑秋美一眼。
　　门缝外的池辰源看着妈妈这般受罪，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是很奇怪，他竟对池默没有半点不满。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迷惘，恐惧，微笑，宽容全都摒弃于内心深处。都说人是善变的，世间如此多的不幸，一个接着一个不变。很多人，清醒之后，想逃离这样糟糕的命途。想的东西离实现总是隔着一个放肆的尺度。今天的思考，成了明天的恐惧。任何未知都无法想象和预料。
　　池辰源落寞的回到房间。房间里，他的写字台放着栀子花，正在娇艳的绽开，而他闻不到香味。屋子里，他总是闻不到让他心静的气息。地下到处都是画笔，连颜料的味道他也闻不到。充斥着他嗅觉的是腐烂的味道，他好几次在自己的房间里翻衣柜，到处查看。他想知道腐烂的味道来自哪里。
　　那种味道，像是曾经在乡下舅舅家旁边，一棵树上的死猫腐烂的味道。
　　他记得那只猫。那时候他还小，很喜欢小动物之类的，就连田野里的青蛙他也爱不释手。其实只不过是同龄人都不和他玩，他自己找个合意的同伴而已。那只猫总是一副饥饿的样子，长长地身子皮包骨，没有人愿意喂养它。
　　他看着那只猫很可怜，就自作主张决定喂养它。舅母是个斤斤计较的人，要是被她知道他在喂养猫，她会瞪圆眼睛，怒气冲天的和他计算家里的米是多少钱买来的之类的话。所以，他喂养猫这件事一直隐瞒着家里。有时候，他自己只吃一半，另一半留给猫。猫的身子骨越来越好了。一个月后，渐渐长成了一只肥猫。
　　然而，很多事都是隐瞒不了的。俗话说，纸包不住火。
　　最后，还是被舅母发现了。舅母恶狠狠的当着家里人所有的面扇了他一巴掌。并要他每次吃饭的时候必须和家里人一起，不准跑开。
　　这样一来，他没有机会喂养猫了。他每天看着猫睡在桑树上，不管他怎么哟喝，猫就是不肯下来。终于有一天，他起床去上学，看着猫死在树上了，眼睛瞪得像气球那么圆。
　　猫那双眼睛像是要吞蚀他的全部，像是两团黑色的烟雾，潜进他的心脏。
　　一只猫的死亡，无法舞动世界的哀伤。
　　他永远的记住了那双猫的眼睛。有时候，它总是觉得那双眼睛和妈妈的眼睛很像。
　　自从认了妈妈以来，他的记忆中唯有妈妈的眼睛是清晰地。池默和妈妈的问题他不想渗入，他认为，自己的任务是随着想象活着。
　　关上窗子和门，他在画板上画了了一对猫的眼睛。线条明了而深刻的显现在白纸上。但是看不出美的痕迹。也许艺术和人生一样，只有从超越世俗的角度去看，才是美的。
　　画着画着，天黑了。流沙还在静静地漫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