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城》棋岚

5、约定

　　客栈的厅堂被布置的井井有条，椅子挪了几排，桌子拼了几个。我静静地站在阴暗的堂下，偷眼观看堂上坐着的老者，身姿挺拔，威风凛凛，两只眼睛炯炯发光，似两道利剑让人不寒而栗，高而直的鼻翼简直就是他们家族的模板，嘴角的棱角更加显示出他的不怒而威，让我想起
　　庙里的八大金刚。我不知道耶律休哥到了这个岁数是不是也是这副老奸巨猾的模样。
　　我暗暗思忖，这威严的老头会不会直接让人把我拖出去斩了？不会的吧，否则他还会把我带到这儿和我废话么？想到前几日听人说，有个汉人与契丹人发生了矛盾，口角了几句，第二天人便失踪了，过了几天，树林中发现了那人的尸体。我的脊梁一阵寒气袭来，我不禁暗暗打了

　　个冷战。此时此刻的我，如肉在砧板，只能是凭天由命了。
　　“萧姑娘，我很感谢你救了休哥，也想当面道谢，所以我让手下请你到此，你不会介意吧？”
　　“额，大人您太客气了，只是举手之劳，不必言谢了，没什么事，那我就告辞了。”
　　他也似乎感觉到了空气的凝固，为了缓解紧张的气氛，他微微笑了一下，我也随之轻轻吐了口气。
　　“契丹人行事鲁莽，直来直去，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姑娘你谅解，今日把姑娘请来，还有一事相求。”
　　真是只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明明是你的主意，还装腔作势，我一介草民，一无所有，能帮他什么事？我讶异地看向他。
　　“萧姑娘，我们此次南下是秘密出行，唯恐走漏了风声，可是休哥却透露给了你，按我们大辽律法，罪不可赦。”
　　“哦，这个～我保证不会泄露你们的秘密，那不就行了。”
　　原来他是要我帮这个忙，我心又放下一层，“我的嘴历来严实，这个我能做到。”
　　他摇了摇头，灰白的胡子飘落在胸前，让我有些同情这位可怜的父亲。
　　“我相信你会信守承诺，可是我不确定有人会把此事通报给皇上，到那时，我们就更加被动了。”
　　我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我无意之中卷入一场争斗中，想要全身而退可难了。
　　“那是你自己的属下管教不严，与我毫无关系。”
　　“到那时，辽国皇帝未必饶你。”他有条不紊，不紧不慢的把重点讲出，身上的服饰随着不露声色的笑意轻轻摆动。
　　我思虑微滞，学着他温润一笑，“将军既懂其间厉害，或许并不是绞尽口舌后赐民女一死吧。”
　　“呵呵，临危不惧，可乃稀才，不过．．．”他话锋一转，“想要活命，须答应我三件事。”
　　“将军可讲，我如果做得到，当尽绵薄之力。”我泰然自若，但汗珠已经大把大把的湿透手心。割舌头？服毒药？再或者．．．不敢想象，这把年纪的老头儿，什么做不出来，不让你死，那是因为要让你生不如死。
　　“恩，这个嘛。”他微笑，
　　“这第一宗么，你可愿和我们一起返回大辽？”
　　返回大辽可是我梦寐以求的事情，只不过没想到会来得这样早，舅舅说过等我满十八岁了才能自己回去，现如今舅母已经迫不及待容不下我，回到老家也未尝不可，更何况有休哥在，我又不是孤身一人，我点了点头。
　　“这第一件我可以答应，那第二件呢？”
　　“我想认你作义女，一方面，感谢你对休哥的帮助，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好好照顾你。”
　　这样我就可以天天和鸽子在一起了，想起鸽子，不禁让我想到刚才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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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淡淡，风轻轻。
　　汉子手里的刀险些掉落，他用手指诧异的指我这方，“你不是．．．？你不是．．．？”
　　“什么？”鸽子一脸巧笑。我和耶律休哥郁闷异常。
　　“鸽儿，你不是方便，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就．．．就窜出来，是不是又想偷袭我。”耶律休哥满脸不自然的堆笑。
　　“没啊，什么时候说我．．．”我随手抓起石子儿，勾起中指奋力一弹。
　　“哎呦！有人偷袭我。”鸽子捂住掌心叫痛。
　　“谁？！”汉子举起刀，“竟敢光天化日，强抢那啥～”
　　“滚！？”
　　“怎么会．．．这大白天的。”耶律休哥说。
　　“什么？～～～～明明有人拿石子儿砸我。”鸽子倔强，满脸不服气，“哥～！肯定是哪个淘气的丫头戏弄我的，你给我找出来，找出来嘛？！”
　　“那不就是你，淘气的丫头。”耶律休哥折过侧面，脸部背对汉子，拼命对鸽子使眼色。
　　“什．．．什么？”鸽子心里会意，“咳咳，哥～今天无论如何你也得帮我教训教训表哥，他刚才把着门儿不让我出去。”
　　“哦，对对对．．．我看他也老早不顺眼，你说年纪没比我大多少，天天站那呢当头蒜呢，那个，妹儿啊，下次，下次你就从别的门儿出去。”
　　“恩恩，就是．．．什么？你．．．你什么哥哥啊，我被人欺负了不帮我还．．．还让我绕道走，我不依，我要告诉耶耶去！说你也欺负我。”
　　“哎哎！别介呀，你说我一没他官儿大，二又打不过他，你让我帮什么？”
　　休哥边说边向前移动挡住了汉子的视线，鸽子见状也忙跳到他和汉子的中间。
　　她一眼瞧见了躲在暗处的我，连忙转过身去向那汉子，
　　“大哥，我实在是太闷了，想让哥哥陪我出去玩玩，看～，有哥哥在，你总不担心了吧？”
　　鸽子在那边一会儿拱手，一会儿拜首，又连连左右扭动小屁股，我看了半天才明白过来，正要起身跑开，～
　　“你们别跟我这儿装神弄鬼的，你们看那边的女孩儿跑远了。”
　　休哥和鸽子闻声向远处跑去，等他们走远，汉子高声叫道，
　　“还不快出来，等着别人乱箭射死？”
　　我四处看看，好像旁边没有别人，汉子不耐烦地走过来，驾着我的胳膊，把我扔进了一扇宽敞的大门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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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要不是鸽子，我现在正听着小鸟在蓝天白云下自由地歌唱，沐浴着天地间温暖的阳光，享受田地里野草的芳香，走在回家的路上了。

　　可我丝毫恨不起来鸽子，她只是个小孩子，天真活泼，每当她忽闪着黝黑的大眼睛对着我咧嘴笑，我感觉浑身莫名的轻松与愉悦，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有这样的妹子。如若成为将军的义女，那不就真成了鸽子的姐姐了。我抬眼向上，
　　“如若大人不嫌弃，那我就高攀了。”
　　我边说边拱手向上一拜。　　耶律绾思捋了捋灰白的胡须，笑容浮上了脸颊，
　　“能够有如此聪慧美貌的女儿，我也是求之不得阿！不过，我这还有第三宗，～就是我想把你推荐给皇上，进宫陪侍皇后左右。”
　　听闻此言，我倍感意外，原来这才是他把我抓来的真正目的，我顿时明白了，我根本就脱不了身了，我仿佛已经被罩在无形的罗网中，我越挣扎，网收得越紧，我早听闻，现今的大辽皇上辽穆宗性情暴戾，经常滥杀无辜，萧皇后性情温婉，屡劝不止，虽说是在皇后面前听差，也免不了会有疏漏之处，我进入到那虎狼之地，真是无出头之日了，可怜我一孤女子，难道一生都要囚禁在那冷漠无情的皇宫永无出头之日么？我的心头顿时笼罩上阴影，低头无语。
　　“你放心，我乃当今皇上族叔，你是我的义女，他们不会为难于你的。”
　　我仍然不语，
　　“等风头一过，我就会请皇后放你出宫。”
　　还有获得自由的一天，我心中重又燃起获得自由的希望，我坚定地看着他，
　　“那么，我一旦帮大人办成事，就可获得自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答应了这个约定，这也是我能获得自由的唯一途径，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风霜雪雨在等着我，我只知道，只要活着，就会有希望，哪怕是刀山火海，骇浪险滩，我也必须去闯，我别无选择，我此时的力量太微不足道，就像一只小小的蟑螂，谁都能轻易将我碾死。
　　我忽然特别想念我住了五年的舅舅家，我竟然怀念起那些每天在湖边浣纱的时光，说实话，除了看书，我最喜欢一个人安静地在河边浣纱，没有了舅妈的吵骂，没有了旁人的白眼，也没有了生活的烦恼，只有阳光是属于我的，微风是属于我的，湖水是属于我的，树林是属于我的，绿

　　草是属于我的，当然思想也是属于我的，每当此时，看着水中飘动的布裳，我都会微笑着憧憬未来美好的一切，一切都随我自己想象。
　　“大人，我有一事相求，我想先回趟家，与家人告个别，还有一些随身的东西我必须带着。”
　　他沉吟了一会，屋子里的气氛又变得沉闷窒息，突然，门被“吱呀”一声推开，鸽子和阳光一起跳了进来，满屋的阳光打破了沉默。
　　“哎呀～萧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却原来你正在和耶耶聊天啊。我听见你说要回家什么的，我陪你一起去吧，我正好想出去散散心，我们结伴同行吧。”
　　耶律绾思眉间的疙瘩终于解开了，他的目的终于达到了，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他满脸绽笑，点头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