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旦之吻》简水无痕

11、价值 薄薄的纸张

　　Chapter11价值
　　一回到C市，我就给莫雨打了电话。快到家时，远远就看见小雨在楼道口等候着，我向她挥挥手，她立刻就朝我跑过来。
　　“哥，你可回来了。”小雨一边说着一边还喘着粗气。
　　“妈吃东西了没有？”
　　“就喝了一碗粥，吃了点肉松。她知道我让你回来。还训了我几句。不过我觉得她还是很高兴的。”
　　“还少了其他什么重要东西吗”
　　　“没有了，但是哥的东西我和妈都不是很清楚。你待会儿一定要好好检查一下啊。”
　　我的东西？但愿它们还在吧。

　　“妈，我回来了。”几个月来第一次踏入熟悉的家门，我的心里一下子温暖起来。
　　“小莫，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我看清她的脸，显得疲惫而缺少神采，岁月的洗刷让她早已失去了年轻时的美艳动人。她的眼睛在看到我的瞬间亮起来，但很快又黯淡下去。这样的母亲，让我心疼。
　　我想到清玄和自己，心中像堵了一块巨石，沉闷得无法呼吸。我们之间的关系，真的只能选择瞒一辈子吗？但我如果不想在未来辜负一个女人，那我就势必会辜负我的母亲，这是我们这类人最大的痛。

　　“妈，我去自己的房间看看。”
　　她并不应我的话，依旧望着窗外发呆。
　　我轻轻地走进房间，关上门。然后无力地靠在门旁的墙壁上，紊乱地呼吸。
　　就算是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还是会觉得恐惧，觉得深深的歉疚。我需要一段适应期来更好地平衡亲情与爱情。我相信自己能够做到。
　　调整好心态，我走向书桌，拉开第三个抽屉。抽屉里的东西排放依旧整齐，但位置却明显移动过，是小雨替我整理的吗？
　　抽屉的最里面有一个老旧的木盒，它的盖子上甚至还镶着铜环作为把手。
　　我拎起铜环，往上一提，很轻松的，盒子就开了。
　　木料的纹理依然是那么清晰，只是和它作啊伴的只剩阴冷的空气。
　　终于还是空了啊。
　　我心里一时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乱糟糟的。在短暂的几秒空白后，回忆排山倒海般朝我涌过来。
　　盒子里装的是钱。虽然说“钱财乃身外之物”，但对于我来说，它们的价值并不限于一般等价物。
　　这些钱都是旧币了。在我十岁之前，我的压岁钱都是母亲替我收的。十岁到十四岁是时候，外婆还在世，没到新年她都会交给我一套旧币，还嘱咐我要好好保存。四年下来，我就得到了四套旧币。虽然我那时候并没有意识到，这些已经不会再被印刷出来的纸币的珍贵，但是奇迹般的，我居然听了外婆的话，没有去把它们换成零食和玩具，而是把其小心地封在这个木盒里。
　　后来外婆去世了，我更是没有动过它们。
　　这些被赋予了面值的纸张对我来说究竟意味什么，我想绝对不会止于它们可以兑换成的银行卡上的一串数字。
　　就算它们始终在这儿，我很有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去碰它们。等我老了的时候，我会把它们传给下一代，如果没有孩子，就留给小雨。薄薄的纸张所凝聚的东西，也许就叫做“回忆”。
　　人们之所以会对小偷恨之入骨，是因为他们偷走了自己的东西。这些东西可以是辛苦工作一个月后领到的薪水，可以是母亲留给自己的嫁妆，可以是几天前刚向同事们炫耀过的名表，可以是女孩们在柜台前徘徊几个小时才精心挑选的项链或婚戒。
　　钱没了可以再赚，首饰丢了可以再买，只是在那些你曾经倾注了心力与情感的东西上所凝结的岁月，是再也再也无法找回的了。

　　第二天起床吃早饭，我很欣喜地发现母亲气色已经好了很多。
　　她系着围裙给两个孩子端上诱人的荷包蛋，她已经变回了那个称职的母亲，而不是绝望的妻子。
　　我们一家三口围在餐桌旁喝粥，我和小雨总是控制不住地偷偷观察母亲的脸色。
　　但是精明的她有怎么会无法发现？
　　“小莫，小雨，放心吧，你们的妈不是个经不起打击的人。都快二十年了，我也早该想通了，现在老天爷都逼着我要忘记，我又怎么还敢念着。”
　　平淡地说完，母亲连筷子都不停，喝粥喝得畅快。我清楚她这样做是为了我和小雨不再担心，至于忘不忘记，我想母亲，恐怕连你自己也无法控制吧。

　　下午我就回了学校，丢了的找不回来，但我可以创造新的去填补记忆。
　　“喂，清玄，我到学校了，你在哪儿，我去找你。”我在宿舍里跟清玄通着电话。
　　“小莫，我现在还在上课，一个小时后在校门口会面。”
　　“嗯，好，那我等你。”

　　“小莫。”刚刚还不见人影的徐言突然出现，把我惊得浑身一颤。
　　“你丫怎么像个幽灵似的，都听不见脚步声的。”我退开一步，注视着眼前的徐言。
　　自从和清玄相识，我和徐言就不免地生疏了许多。虽然他对我自始自终都是一样的热情，但是我……
　　了解了自己对清玄的心意，我也明白了徐言为什么会对我怀着超出一般友谊的热情。
　　也是真的到了该说清楚的时候了。

　　“小莫，昨天是肖清玄替你请的假？”
　　“是。”
　　“我不是告诉过你不要和那个家伙太亲近嘛。”徐言气冲冲地说。
　　“那个，徐言，你先听我说。”
　　“你可别想转移话题。”
　　为了速战速决，我干脆直截了当地问他：“你是不是喜欢我？”
　　“咳”，徐言好像是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瞪大了眼睛看我：“你都知道了？小莫，你听我跟你解释……”
　　“言，你不用解释了，我都明白，因为我也爱上了一个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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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男人不是我，对不对？”他笑得有些苦涩。
　　我无法不感到一种负罪感，但感情不能够施舍。我能做的只是看着他，用眼神来传达我的歉疚。
　　言，谢谢你。虽然我不能接受你的喜欢，但我会记得，给了我大学最初几个月快乐的人是你，谁都无法替代。
　　“你喜欢的人是肖清玄，对吗？”
　　我迟疑了一下，点了点头。
　　徐言的眼睛一下子黯淡下来，他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小莫，我真的好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跟你讲他的事，你是不是就不会……”
　　长久的沉默后，我开口问他：“言，我们还能是朋友吧。”
　　“小莫，只要你不讨厌我，我又怎么会放开你。”徐言的眼中闪烁着坚定：“我不会去拆散你们，但如果肖清玄不懂得珍惜，那么小莫，你千万要记得，我永远在你的身后等你回头。”
　　徐言，你这又是何必？我脾气比不上你，做事还经常脱线，真的是不值得你为我付出到这样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