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尔西》切尔西

5、004 意料外之事

　　当程珂阳一只手提着行李箱，另一边的袖口却是空荡荡一片，脸色惨白的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人便是宋少伦。
　　程珂阳在机场里，离我十步远的地方，微笑着。手里举得牌子被我扔在地上，我跑上前。
　　站在他面前的时候却不知道要说什么。看着他一如既往的笑脸，竟然很难过，好像他身上伤口的痛也传递到了我身上。
　　“你在接客人？”他先问我。
　　“嗯。”
　　“你的牌子掉了，可惜我不能帮你捡了。”他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袖管，露出一抹嘲讽的笑容。
　　我转过身，捡起纸牌，给另一位意大利人打了电话，就带着程珂阳离开了机场。
　　他不想回家，我就带他去了我住的地方。
　　他坐在沙发上，四处张望着我这简陋的小房间。
　　“张琦远这个人怎么样？”他状似漫不经心的问。
　　“不错啊，人挺好的。”我垂下眼睛，忽略自己说话僵硬的语气。
　　程珂阳似乎也没注意到，他得意的笑着，“他是我在认识宋少伦之前的男朋友，你不知道吧？”又继续道，“可惜两个人不大合。”
　　我点头，他却扑哧一声笑了。
　　“我说的不合拍，是指那个，你不懂吧？”他用手沾了沾我倒给他的水，一边沿着杯子边沿摩挲着手指。
　　我看着他的动作，一直没出声，过不了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
　　“如果我不讲！”他挑着眉看我，语气听起来有些愤怒，“你连多问一句都不会吗？”
　　我当然很想问，才去了十天左右，他的手臂怎么掉了。
　　不过我还是沉默着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怔了怔，突然靠在我的肩膀上，一句话也没说，沉默了很久。不一会儿我就感到肩部的一阵凉意。他整个人也开始明显一颤一颤的抖动起来。
　　“我她妈竟然残废了！”他的嗓子有些嘶哑，混着眼泪说道，“但是老子绝不后悔！我赢了，我赢了！”

　　我不知道他去尼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清楚他赢了什么，不过他确实残废了。
　　再送他去医院检查的时候，医生说那只手应该是被截肢的，他在尼斯做过专门的手术，不过愈合时间还没到，他就跑回了布宜诺斯艾利斯，所以伤口有些发炎。
　　“宋少伦来找过我吗？”他坐在医院的廊椅上，嘴唇有些苍白干燥，眼睛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炯炯有神，带着一丝期待。
　　“我碰见过他，他住在老地方。”
　　“他有问起我吗？”他点了一支烟，眼睛一直盯着一旁的垃圾桶。
　　“你应该自己去找他。”我把他的外套丢给他，就径直离开了，声音毫无起伏道，“我是翘班的，没空再陪你了。”
　　他把烟扔在医院走廊的地上，骂了一句，又看了看四周没有人，这才再度起身跟上来。
　　“我和你顺路。”他又恢复了笑嘻嘻的样子，“如果宋少伦住的地方没变的话。”
　　“他不会一直等你，但是这一次，你应该还有机会。”我说完，又觉得自己有些多话，皱着眉摇了半天头。
　　程珂阳过来拍我的脸颊道：“总算有点进步，小哑巴。”顿了顿他若有所思道，“他这样跟你说的？”
　　我不可置否，他却摸了摸自己的伤口自言自语道：“这样子怎么见人呢？”
　　这家伙！难道我不是人吗？

　　刚回到酒店，就碰到了昨天接应的那批韩国客人，那个日本少年果然没有同行。
　　“Chelsea？”一个男人叫住我。
　　回过头，竟然是昨天那个坐我身后的韩国男人，没想到这么快就让他打听到了我的名字，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他今天换了一件深蓝色的呢大衣，刘海也梳的服服帖帖的，一副赶去约会的样子，并且丝毫没有注意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
　　“我们要去伊瓦苏瀑布，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他毫无芥蒂的样子，让我卸下了几分心防。这个人应该是属于没有城府的那类，所以才会被人当众拆穿谎言罢。
　　“不了，我和人换了班。”我客气的拒绝道。
　　他露出一副遗憾的表情，“那晚上请你吃饭行吗？不要急着拒绝，我只是想和你交个朋友。”
　　“咦，Chelsea？和客人相处不错啊。”老板娘走进门来笑了笑，“不要拒绝人家啦。”与此同时，她又凑近我笑了笑。
　　既然老板娘都出面了，我也不好意思再说不。
　　“那好吧。”
　　“我晚上会在这里等你，不见不散。”他说完就潇洒的把手插进裤袋，一副志得意满的样子，和一众人一起上了酒店门外停着的出租车。

　　虽然早上是为了程珂阳才换的班，但是今天下午运气意外的好，接的两批客人都是法国的。我接受过的系统教育中是有法语课的，所以我的法语讲的很好，所以收了不少小费。程珂阳果然是我的幸运星。
　　下班后，在五月广场附近的便利店买了一份三文治当点心，靠在一座雕像跟前，一个人发起呆来。突然一阵烟雾扑到了我脸上，感觉煞是舒服。我很喜欢这种烟味，难免偷闻了好几下。
　　“没想到你好这口？”一个很年轻的男孩子，穿着一身蓝色皮夹克，头发很凌乱，眼睛细细长长的，眼神里带些与他年龄不符的深沉。他背上还扛着一个巨大的大提琴箱。
　　“是你，Japanese。”我淡淡的回道。
　　他继续抽着烟，因为脸蛋稍显稚嫩，比起程珂阳和张琦远抽烟的模样，是逊了几分。不过他似乎很享受，一边还半眯着眼睛。
　　“要不要试试？”他把烟递给我，一副期待的模样。
　　我把手上的眼镜戴上，面无表情道：“我不喜欢吸大麻。”
　　他露出惊讶的表情，不过还是微笑着摇头，“竟然骗不到你。你这副眼镜很特别，有什么用？”
　　“眼镜的作用自然是保护眼睛。”
　　他耸耸肩，笑道：“其实我也有一副类似的眼镜，作用也很特殊。不过你不告诉我，我也就不告诉你。”
　　我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小孩很会自作多情。
　　“Chelsea，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他盯着我，若有所思。
　　自己的名字似乎一下子就变得广为流传起来，我面无表情道：“我怎么知道？名字又不是我取的。”
　　“那是谁取的？”他似乎很感兴趣。
　　“你问这么多干嘛？”经过昨晚的事情后，不得不多点戒备了。似乎总有人对我的身份很感兴趣，又或者是我名字背后蕴含的意义？
　　少年蹲下身子放下琴盒，突然露出一丝狡黠的表情，他勾了勾手指示意我和他一起蹲下。
　　“知不知道这里面放着什么？”
　　“大提琴。”我的语调依旧毫无起伏。
　　“你真的是Chelsea？”他露出怀疑的神色，又喃喃了一句，”怎么什么也不知道？”
　　“Sam！”
　　听见这个熟悉的声音，我和身边的少年同时回过头，竟然看见了手里拎着一只购物袋，穿着黑色皮衣的宋少伦。
　　与此同时，宋少伦也发现了我。他手上的动作趋于迟缓，步子也慢了下来，不过最终还是走到了我们面前。
　　“这是我的新男朋友Alan，怎么样很帅吧？”少年笑眯眯的扔掉手里的烟蒂，站起身后随即自然的搂过宋少伦的脖子，两人身高相当，搂起来毫不费力。
　　宋少伦脸上的惊愕表情转瞬即逝，他拿出袋子中的两杯咖啡，一杯递给了Sam，另一杯给了还愣着蹲在琴盒旁的我。
　　我讷讷的站起身接过咖啡，用眼神询问着宋少伦。
　　“忘了，你们两个认识的。”Sam看见我直勾勾盯着宋少伦的眼神，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笑道，“昨天在车上，对吧？”
　　宋少伦表情淡淡，显然有些尴尬，他靠在雕像旁，一个人开始抽起烟来。Sam则亲密的挽着他的胳膊，还把咖啡递到宋少伦的嘴巴。看着他们的样子，竟然不像是新欢，更像是旧爱。
　　我心里诧异又担心，那程珂阳应该是跑了一趟空吧，如果他看到眼前这幅场景，不知道会有什么反应。
　　我走上前，看着Sam一副炫耀的表情，突然觉得他很讨厌。
　　“程珂阳受伤了，你知不知道？”这是我对宋少伦说的。他眼神一暗，低低道，“我见过他了。”
　　“他知道你——”我用眼神瞟了瞟Sam，“和他的事情吗？”
　　“他知道了。”宋少伦很快就把手里的燃了一半的香烟扔在地上踩灭。通常这样子的情况，表明他心不在焉。
　　“好吧。”我点点头，把咖啡放到地上，就转身离开了。
　　“对了，他又受了点伤，好像有点发烧，你去看看他吧。”宋少伦在背后冲我喊道。
　　我回过头，本想再说“既然你这么关心他，又干嘛背叛他”之类的云云。不过Sam却突然跑过来拉住我，在我耳边轻语道：“你别怪他，有些事情你不知道。”

　　我推了他一把，恶意的露出一个笑容，“很多事情，我是不知道，不过通缉犯，我劝你早点离开这里！”
　　本来没有想过给他什么警告的，像他这样的国际通缉犯，多一个少一个与我无关。不过如果宋少伦出事，程珂阳怕是会哭得吧。
　　他顿时脸色一变，狠狠抓起我的手腕，眼神凌厉，和刚才的漫不经心截然不同。
　　“你！”
　　我自然没给他机会盘问我，狠狠甩开他，飞快的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了。
　　我回过头，看见宋少伦和他似乎开始争执起来，不过最后Sam抱住了宋少伦，宋少伦垂下手，又缓缓的抱住了他的背。我回过头，又突然什么也不想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