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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03 遇见宋少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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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接待员的第三天意外碰见了宋少伦,他的样子有些憔悴,拎着一个超大的旅行袋,好像刚乘坐罗萨里奥的班车过来。
“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这句话是他说的,我递给他一瓶水,他一口气喝了精光。
“程珂阳说让你等他回来。”我如实传达,丝毫没有情商的表达,让宋少伦顿时变了脸色。
“等他回来?”宋少伦似是嘲讽的弯了弯唇,“为什么他总是有这个自信,每一次我都会等他回来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有些事外人没有发言权。
“Chelsea,我了解他,反反复复的包容只会愈加把他宠坏的,或许有一天,他不想回来了,那么哭的人就是我!”
他说着蹲下来,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抖动。
我看见了他牛仔衣上的血迹,一时间有些错愕。
“没事的,他会回来的。”我蹲下去抱住他的肩膀,轻轻的扶起他。
对于程珂阳和宋少伦,我已经是本能的喜欢了。他们这对流浪的恋人,个性乖张又直接。当然不排除《春光乍泄》对我的影响,对于这份感情,我是出乎意料的想要呵护。
宋少伦的眼睛亮晶晶的,有几点泪花,让这样一个男人哭泣是需要勇气的。他是爱惨了程珂阳的,否则哪会这样?其实程珂阳也为他哭过,两个人,真是天生一对。
很快我要接应的一批韩国客人到了,我让宋少伦跟我们同乘一辆车,顺便把他送回家。
“这里!”我高举纸牌,一边用英语喊道。
韩国旅客一个个也是叽里呱啦的,这里的叽里呱啦不是贬义词,只不过对于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只能这样形容而已。几个男生女生嘻嘻闹闹的,个个皮肤白皙,面容类似。
我留意了好几个,一直在想,哪个整过容,哪个没有。
以前哥哥说,我是最完美的作品,如果那那些整容过的韩国明星来比较的话。就是高级成衣和地摊货的区别,而且我整的不是容貌。哥哥外加道,他没这么肤浅。
事实上,我很不明白。在我眼里,他这不肤浅的工程太可怕了。
宋少伦坐在我身边,一个劲的只看窗外。他的头发剪得很短,比上一次我见到他是短了好几寸。我很喜欢观察他的眼睛,黑漆漆的,形状刚好像花瓣,像一只小鹿一样干净,偶尔会露出落寞受伤的神情。
在看见张琦远之前,我一直以为他的眼睛是最吸引我的。当然,现在依旧很吸引我,只不过要排个并列第一罢了。
“小姐,请问你是导游吗?”身后的一个韩国客人笑眯眯的问我,他长得算挺好看的,但是不知为什么我无法心生好感。
“不是,我只负责酒店接待。”我客气的回答完就转过了头。
不一会儿他又来拍我的肩膀,“这个人是谁?他不是我们旅游团的,为什么坐在这里?”
这时,很多客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了,宋少伦淡漠的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只是静静的看窗外,不理人。
“他是我的朋友。”我告诉身后的男人,“不知道您还有什么问题?”
他笑着耸了耸肩,“住了那么多家酒店,没想到你们酒店的接待工作这么不专业。”
一旁的几个女生似乎很赞同,都用眼神偷偷瞄我。
讨厌的家伙!我只能若无其事道:“我是新手,如果因此破坏了酒店的形象,怕是没办法的事情。不过我也接待了好多批游客了,如此‘高要求’的也是第一次遇见。”
他脸色白了白,没再说话。身边的宋少伦的嘴角却抽动了好几下。
车子开到五月广场的时候,有一大堆人在那里跳探戈舞。车上的游客觉得稀奇,想要下车去看。
“不好意思,我们负责把你们送到酒店,之后的行程将由你们自行安排,但是现在,请各位坐好!”另一位招待是意大利人,讲着流利的西班牙语,但显然在座的韩国人没几个听得懂。
他用英语重复了一遍,那群跃跃欲试的年轻男女才渐渐平息下来。
其实探戈舞在布宜诺斯艾利斯简直是特产,随处可见。他们只不过是初来乍到,才会按捺不住。显然,真的到了一座城市才能体会到他的美丽。
宋少伦身上的血迹突然又触目惊心的在我眼前晃动,我用手肘戳了戳他的手臂,他把头转过来,竟然是一双疲惫的睡眼。
“你身上的血?”
他有那么一瞬间的迟疑,我看的一清二楚,不过他还是老实的告诉我:“被一鬼佬打了一顿,不过这血不是我的。”
“他们为什么打你?”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嘴巴抿了抿却没有说话。我依稀猜到了原因,程珂阳说过,宋少伦的眼睛很招人喜欢,所以总会被“骚扰”。
“这血是谁的?”
“那些鬼佬的。”
“你这么能打?”我很吃惊,宋少伦虽然肌肉精瘦,而且很有力量,但是和个子更为高大的几个外国人相比,总是吃亏的才对。
他摇头,似乎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我知道他还有事没告诉我,显然有所顾忌。宋少伦比程珂阳更成熟一点,若是程珂阳,怕是早就一兜子全倒出来了。
“现在没事了?”
“没事,不用担心,谢谢你。”他真心的露出一个笑容,“难怪程珂阳都——”
他说了半句话却顿住,转头看了看窗外,忽的站起身冲司机道:“前面的街区停一下,谢谢!”
所有人都被他吓了一跳,他的西班牙语讲的很好,不过仅限于个别句子。学语言方面,程珂阳和宋少伦都是好手,音准。但是他们都很懒,以前都是两个人整日的腻在一起,自然不上进。现在分开了,不知道又会在什么地方有所长进。
他下车后冲我挥手的瞬间,脸上闪过一抹异色,我敏感的看向身后,只有那个单眼皮的韩国男人和一个穿蓝皮夹克的男生。
以前,我是不大了解他的,除了程珂阳嘴里听到的宋少伦,其余都只在于那双眼睛的印象。现在,却是更加搞不懂了。
似乎一趟罗萨里奥之行让他变得沉重起来。
后面的韩国人见我看他,便兴致勃勃的用英文和我聊起天来,刚才谈话造成的不快似乎全然不存在。我戴着眼镜,自然不明白他的真实意图,不过这样也轻松。
他是第一次来阿根廷,或者说第一次来南美,他在欧洲倒是混的很开,至少,据说,他和□□的一个大哥一起打过高尔夫。提到高尔夫,不得不让我想起马鞍山白石高尔夫俱乐部发生的那件事。
“那你见过他们杀人吗?”这个问题是旁边的另一个年轻男子问的。
我们谈论的话题显然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有惊羡的,有不屑的,当然还有好奇的占大多数。
“这个就不能说了,女孩子听见要吓着的。”他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特别是像你这样年纪的。”
“别听他胡说。”
这时候,听见一句标准的汉语确然是出乎意料的。很多人都莫名其妙的转过头,但是他们都听不懂。
原来就是坐在最后排的那个男孩子,一件蓝色的皮夹克和牛仔裤在车厢内显得格外耀眼。他还戴着墨镜和棒球帽,一张脸上就没几寸肌肤是看得清的。一个女生惊呼了一声,估计是“好酷啊”之类的。
“别听他的。”他的脸似乎是朝我的方向,眼睛却瞥了一眼那个韩国男人,嘴角露出一抹讥讽之色重复了一遍,又说,“专门骗女孩子的烂人!”
我点点头,“我知道,你会讲中文?”
他不可置否,又说:“我又不是韩国人。”
“那是中国人咯?”
“日本人。”他回答的很直接,“I'm Japanese。”
这句话成功让整车人侧目。
“那怎么会混在我们旅游团?”我身后的男人显然对他打断自己的“高谈阔论”很是不满。
“没有人说过这个旅游团必须是韩国人才能参加的,我不过恰好在韩国路过而已。”少年满不在乎道,“骗子,你刚才说的埃克利娜高尔夫球场是在佛罗伦萨,不是罗马。”
这一句引来了全车的哄笑声,我背后的韩国男人尴尬的憋红了脸,“我只是口误而已。”
“很快就到酒店了,各位可以收拾自己的行李了。”我拿起喇叭突然打断了众人的嬉笑声。
虽然,后面这个人很有娱乐性,但是也不应该这样被人当众下不来台。
蓝衣少年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轻轻笑了一声,又低低的说了一句:“笨蛋,他已经盯上你了!”
“谢谢你的提醒。”我帮他提起那只巨大的琴箱,从没见过有人旅行还随身携带大提琴的。
“不客气。”他的嘴角扬了扬,然后就是一连串我听不清的日语。
说完,他还过来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这个是你帮我抗琴箱的谢礼!”
我愣在原地半天没动,脸一下子有些燥热,这是本能反应?
看来,这个世界上还有很多事情是我需要学习和了解的。
“小姐,能和我交换名片吗?”
一下车后,原本坐在我身后的韩国男人果然很殷勤的过来和我搭话,不远处的蓝衣少年勾了勾唇,似乎在说:你看我说的没错吧?
“对不起,我没有名片。”而且没有必要。
“没关系,给我你的联系方式就行了,我的名片你先收下吧。”
“对不起,我想我不需要。”
“那你刚才为什么帮我解围?”
“您刚才又什么围需要我来解的吗?”
他语塞,冲周围看好戏的几个女孩子大呵了一声,就走进了酒店。
我好奇的回过头再去寻找蓝衣少年的身影,却只发现他那只巨大的藏蓝色琴盒消失在酒店内的楼道上。而那批韩国客人正跟着导游和酒店负责人在领各自的房卡。
果然,他不属于那行韩国客人。应该是刚才上巴士的时候混进来的。只是为了搭便车而已吗?突然脑袋里又闪过宋少伦下车后的那一抹异色。应该是我太敏感了,才会老是觉得周围的人古怪吧。
刚要离开酒店,就碰见了街对面咖啡店门口站着的张琦远。
他环抱着双臂,面色凝重的抽着烟。今天的他穿了一件牛仔外套,不得不说他穿衣服的风格很多遍,不过品位倒都可以。
“工作做完了?”他扔掉了烟蒂,上前问我道。
“嗯。”
“为什么老是戴着一副眼镜?”他皱着眉的表情特别温和,怎么说呢?就好像要把你宠坏,偏偏又故意要责备你的那种感觉。不得不承认我是有点陶醉的。
“我眼睛有点问题,要防止强光照射。”说是这么说,显然张琦远这么聪明的人是不会信的。
他却点点头,又示意我跟上他。
到了一家中国饭馆门口,他才回过头微笑了一下道:“今天请你吃饭。”
原来他上次说的话一直都记着呢。我偷偷的瞟了几眼他弯弯的眼睛,总觉得很想亲近他。
程珂阳说,喜欢一个人就是想天天见到他,想夜夜亲近他,想抚摸他的脸。
我难道喜欢上了张琦远?可是我与他认识不过几天,似乎太快了一点。不过这种感觉真的很真切,就好像是身体的本能反应一样。
他也没有点菜的套路,直接让老板叫厨师炒了几个家常菜,又要了两罐啤酒。
直到脸颊绯红,叠影重重的时候我才后悔。程珂阳早就证实过我的酒量,我对酒精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所以这种称为啤酒的饮料很快就把我弄得晕乎乎了。
“这个是酒?”我很郁闷的问道,只看见张琦远瘦削白皙的脸颊变成了三个。
他沉默着,突然问道:“你家里都有什么人?”
家里?我没有多想直接迷糊出口:“哥哥啊。”
他似乎靠近了一点,两只手按住了我的胳膊,又轻语出声:“能让我看看你的肩膀吗?”
我忙推开他,皱着眉思考他话里的意思。
“你哥哥叫什么名字?”他不依不挠又问。
“我,不知道。”
我犹豫着,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这个唯一的亲人一无所知。就连哥哥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每一次他都只在实验室外和我讲话,穿着雪白的防护服,看不清模样。
“他是你哥哥,你竟然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那你总该知道,什么是切尔西计划吧。”他凑近我耳边低语,吐出的字却让我顿时僵直了身体。
我瞬间看清楚了他的表情,那双弯弯的眼睛依旧很漂亮,只是漆黑的瞳仁里闪着一些复杂的情感。有讥讽,又像是痛苦,似乎还有怜爱……
带着质疑的目光又掠过我的肩膀,总感觉他很想撕开衣服看个究竟。
“你想要了解什么?切尔西计划,还是我的身体?”我冷冷一笑,突然起身的动作显然把他吓了一跳,“我只能告诉你,我是Chelsea,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沉默了一会儿,他似乎低低的自言自语道:“无论是切尔西计划,还是你的身体,我都会搞清楚的。至于和别人有没有关系——”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抬起了头,看向我的身后,同时露出一丝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来了?”
“我希望你能搞清楚谁才是你该对付的人,她是无辜的。”
靠近我背后的人身上带有一丝很好闻的香水味,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他用手捂住我的眼睛,“你很累了吧?”
我点头,靠着他的胸膛一下子就睡着了。
第二天在自己住的地方醒来的时候,感觉就好像做了一场梦一样。洗完脸,打扮好我又照常去上班了。意外的是,程珂阳回来了,而出乎意料的事情却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