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辜蝶》桃花靨

3、1—3

　　谢蝶有些许惊讶，向辜予这个时候还没醒呢。平时他只在最黑的时候睡觉，天边有光他就醒了，习惯坐起，眉目寡淡的对着远处。
　　他们是赏金猎人，不能在不隐秘的地方睡觉，天亮了，这野外是必定不隐秘的。谢蝶坐了起来，撇过头细细打量向辜予，他还是麻布劲装，是那种微微泛黄的白。看上去利落又沉稳。他原本浅黛色的眉毛如今已是墨染出来的一般黑，他总是抿着唇，神情倔强，恍若十四五岁的小小少年。
　　谢蝶慢慢爬到向辜予身边，指尖还未碰触到向辜予他就颤了一下，谢蝶缩回手，坐正了姿势，双手握住脚腕，脑袋向前伸。她的表情看上去蠢蠢的，完全是一个小贼在大侠面前得手的欠扁的那种得意的神情。她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是醒着的，想什么呢这样认真？
　　她可知道若他未犹疑，她已然小命不保。他睁开眼睛，只是晚上的事太伤神了，这样不真不假的话他最会说。谢蝶就以为他晚上出去了。就很抱歉的看着他。
　　清晨的阳光已有些炽热了，篝火堆早就凉了。他坐起身，收拾了一下东西，便和谢蝶说，你先不要跟着我，你去把你这身衣服换了，尽量幼稚一点。话毕，从包袱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谢蝶，谢蝶说这么多啊。
　　向辜予说，不多了呀，你还要买把戏呢？就嘿嘿地笑，小蝶儿，给爹过来，莫贪玩。装模作样又让人感觉很真实，果然是江湖老手。如今谢蝶也有一十三了，可向辜予有一十八了，再装兄妹就不能亲密无间的行动了，而她骨架小小的，一双大眼睛显得分外童真，他向辜予身形已于成年男子无异，眉间有老成。这个样子扮父女再好不过了。也许是向辜予想故意告诉别人，我有个软肋在这啊！好分散别人对他的注意。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人人以为赏金猎人白鹄的弱处在他身边小女娃身上。其实谁人都不知，那小女娃也是个赏金猎人。
　　是这样的，当初甄元意看出他的狠，他看见了谢蝶的狠。
　　谢蝶把那锭银子放在内襟里，看了向辜予一眼，尽是不悦，而向辜予却笑了，觉得可气又无奈。谢蝶背对着向辜予走去，突然不冷不热的蹦出一句，爹。向辜予几欲跌倒，他无可奈何的笑了一笑，又沉默了良久。
　　他们辗转回到滁州，离应天又是那么的近。
　　向辜予顿觉得头疼，滁州。他向和谢蝶相同的方向奔去，他的轻功极佳，来去如风。他不见谢蝶，她也许到滁州城了。她的天赋极好，小小年纪，孩童般的外表，她已经是一个赏金猎人了。而他似乎是忘了，还在寻她。
　　总有那么一个人你以为你会牵肠挂肚他一生的，可又会蹦出一个人，你以为他不重要，可他却如同绞杀植物一样，缓缓缠绕你，他那样弱小柔软，却能缠死你。
　　谢蝶在近郊便不用轻功了，改用步行，她总是这样警觉如猫。
　　这个时候是暮春了，草格外茂盛，而花却有些焉了。她随手拔下一根草，放在手里把玩。她算了一下，向辜予给他的银子其实还够吃一顿好的，大概他是要他边吃饭边等他。肯定又是看银子选饭馆的老意思了。
　　滁州又称“皖东”，素有“金陵锁钥”、“江淮保障”之称，是应天的江北门户，隔江与应天遥望。果然是一座繁华的城市。
　　当她走进滁州城市众人都对她投以诧异的目光，滁州到是一个不断追求潮流的大城市呀，她笑得傻呵呵的，乐得屁颠屁颠。这里的人的衣服款式好新呀，许多小地方的设计都令人直呼巧妙，比如领口是有两层的，袖子手肘出有收紧之类的，裙子有些还有褶皱。大概是因为她的衣服样式太老了，老得看不出是什么样式，一件洗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绛红色衣裳，衣裙一看就是连体的，像山野农夫的衣裳，腰上绑了一根同样颜色的腰带，上面还烂了许多小洞洞，洞洞周围还泛白。
　　她是小叫花子，一直都是的呀。
　　她走着走着走进了一家制衣店，老板倒是很是和善，丝毫不看她衣衫不堪入目。她惊喜的发现这老板竟生的这样俊秀，凤目上挑，唇色苍白而让人感觉的不是病态而是温和，比常人稍稍白的脸颊上有一抹嫣红，这男子搽了胭脂。不过很是美丽。
　　谢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不好意思了，他问小女娃你叫什么名字呀？
　　谢蝶咯咯地笑，意外的好心情，我叫谢蝶，感谢的谢，蝴蝶的蝶。诶，美人哥哥你叫什么呢？谢蝶也问他。他说这布店的名字也是我的名字。
　　那人听得谢蝶叫他美人，很是开心。生的美的人总是爱人夸。他仔细打量起谢蝶，他似是神官一样，目光永远是在审视，以伺定夺人的命运。悲悯的光辉从他眼里漫出，让人避之不及，
　　谢蝶感觉有些惶恐。他旋即移开了视线，笑得艳若桃李。
　　他说，小蝶儿，我这的衣服不敢担哪里哪里的第一，不过都是不俗的。谢蝶以为不俗是穿着好看，其实男子也有这个意思，不更跟惹人注意的是它们的天价。
　　他又接着说，你自己选吧。便转身走进内堂。
　　谢蝶看得目不暇接，的确都非凡品。材质很是让人疑惑，只怕他这的布匹都价值万千。
　　正当谢蝶不知道选哪一件的时候，男子从内堂缓缓走出，他嘴角总是扬着一抹不为人知的轻笑。轻轻的，若有若无，像是没有散尽的雾霭，很清淡的。
　　原来他是去拿衣服，他手上捧着一套袄群，是粉嫩的桃红色，就像是扬州二月初开的桃花一样娇嫩清新又不乏可爱。谢蝶很是喜欢。她高兴地说，美人哥哥我要这一件。男子脸又一红，我真是很美吗。
　　嗯，比你这里的衣服更美。谢蝶点点头。男子闻言即问，那我收你身上一半的钱，可好？
　　谢蝶把那锭银子递给他，他接过银子，亲切的说，去内堂换上吧，我等你出来找钱给你。
　　谢蝶接过衣服进了内堂，她被吓得不轻，内堂只是一个小小居室，没有储物。她又转念一想，也许有暗室吧。
　　她换上衣服，接过银两，发现多找了一两。
　　只见男子弓下腰，双手扶着她的肩，她的肩小而消瘦，他呵气如兰，有点像女人了，他的唇靠近谢蝶的耳，谢蝶觉得脑充血了，心扑通扑通跳，她不知所措。
　　美人对她说，这一两银子是我送给你的哦，好好拿着，乖乖的不许告诉别人，好么？
　　等他放开她，她抓紧手中的衣服慌张的跑了。
　　跑出丈把远，她转身，看见男子倚在门框上，招牌上只写了两个字，明初。原来他叫明初，美人有美丽的名字。
　　明初倚在门框上，明知如此，何必当初。明初。他失神的念叨。无神的眼神，越发魅惑。
　　又有新客来了，穿金带银，左拥右呼，富贵不凡。他随即走进店门。他轻轻的说，自己看，极轻极轻的。然后走进内室。
　　他想那绛色的衣衫，颜色有深有浅，哪里是脱色，分明是洗不去的血迹。
　　嗯哼，血迹斑驳。
　　谢蝶数了数银子，除了明初给她的那一两外，还有二两半剩余，她一路走一路买把戏，还剩二两多两人可以在城中较好的饭馆吃一顿的。
　　谢蝶选了一家离城门比较近的饭馆，选了个雅座，她摊开手掌，里头躺着她“所剩”的银子，她说，这么多我全部都要买吃的了，两付碗筷，上来好吃的。这小小女孩童声童气，粉色的衣衫显得她很稚嫩，模样约八九岁。说毕就玩起了玩具，看她的衣裳，气度，莫不是富贵人家的小姐？
　　谢蝶赫然瞧见向辜予竟在雅座的帘子后面，他换了身衣裳，像落魄贵族，额上有大片血迹，衣裳上尘土遍布，他一个转身从谢蝶身边擦过，与她对视，又看了看不远处走来的衣着华丽，气度十足的官人。她不懂什么意思，想留向辜予一起吃饭，而向辜予却一溜烟不见了。怎么弄成这样？谢蝶皱眉。
　　菜上来了，坐在不远处那个官人对小二交待了几句，小二绕了一圈就到了谢蝶这里，这时候菜刚好上齐，谢蝶正想要动筷，小二便说，我们酒楼要先付钱再吃的。
　　她一愣，手往衣襟里一摸，死了，钱这么没了。旋即说，等我，爹。艰难的出这个爹字。爹来了，再给。她恍然明了，果然不远处的官人对她笑。是向辜予要她潜伏在那个人身边。
　　她望向那人，那人果然上来给她解围。那官人说，小蝶，我是你爸爸的朋友，你和我走吧。
　　他又说我叫刘景光，从此你爸爸不会回来了，你就是我女儿。
　　死蠢？这么直白呀。谢蝶装作泪眼汪汪，说，我要爸爸。就哭起来。
　　最后还是随着这个姓刘的走了，你以为你买了个漂亮女儿得了大便宜，其实是死期不远了。谢蝶眼神嘲讽。
　　她看见向辜予在街角朝她笑。向辜予，这次你又有什么坏主意。谢蝶看着和她一起坐轿子的人，眉目和善，语气情切，话语直白，是个善良的好人。可惜了。她将那件绛红色的衣裳扔在了饭馆。让人知道染血了怎么好？

　　这位大人请你可怜可怜我，向辜予换上华贵却破损的衣裳，他知道这个人想要一个孩子。
　　他又说，指着走过的谢蝶，那是我的女儿。
　　刘景光朝他指的方向看去，那真是一个讨巧的姑娘，弯眉大眼的，一身粉嫩的红，娇俏可爱。男子又对他说，二十两你买下她做婢女吧。
　　旋即向辜予就哭得回天暗地，他说，我本带她来京城访亲的，不料家中变更，我的妻子在老家青州都要死了，请老爷打发我一点路费和妻的药费吧。说完就磕头。
　　鲜血迸溅，假戏要真做。
　　刘景光一听来人实是青州口音，又这么磕头，骗他不用这样。况且男子和女孩气质很相似，皆有一股傲。假不了。
　　他便叫随从给了向辜予一大锭银子，足足百两。向辜予有磕起头，说，小人骗她让她先去吃饭，她没钱的，大人去领走她就好的。
　　说我死了吧。他便装模作样跌跌撞撞走了。
　　刘景光看见他的背影一身轻叹。哎呀，造孽。

作者有话说

　　我可是很喜欢明初的，啊哈哈哈哈~
我的神算大人呀！大爱什么的都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