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无用》若夏

4、第 4 章

　　这天下是王家的天下。
　　十年前先皇驾崩，皇后唯一的亲子王柯以十岁之幼龄登基，容贵妃所生的皇子王何被封为襄王。但王何却比王柯年长六岁，才智人品皆是不俗，也是个接替皇位的好人选，只可惜不是个嫡长子，到底被夺了皇位。
　　襄王本性淳厚，人们认为即使他无所怨言甘于人后，但其母容贵妃却必定不会甘心。先皇在世时就时常耳闻这位容贵妃为夺君王专宠而使尽了心思，在宫中排除异己拉拢心腹，必要时连设计陷害其他妃子，至其于死地的事都做的出来，称之为心狠手辣都不为过。
　　这样的人难道不想一步登天，成为呼风唤雨的太后吗？如今新皇登基，却是那十岁小儿，怎会善罢甘休，定会为了儿子会上演一场轰轰烈烈天地为之变色的皇位争夺战。
　　谁知正在人们纷纷猜想的时候，容贵妃居然疯了。据说容贵妃见到了被自己害死的妃子前来索命，硬是给吓的精神失常了，终于有一天，疯疯癫癫的跑了出去，跌进荷花池中，香消玉陨了。
　　襄王和母亲感情及深，父皇刚刚驾崩，又失去了最爱的母亲，一时禁受不住打击，大病了一场。病好后原本的翩翩少年连点生气都没有了，冷漠的象块冰般，让人叹息不已。
　　一晃十年过去，当年的幼帝已经二十岁了，这其间他凭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大刀阔斧猛改朝政。不顾朝中那些死脑筋的老臣子反对，大量任用年轻有为的人才，尤其是治兵很有一套的关凌，才二十岁初头，便被封为大将军了。
　　不过这小皇帝还真有些本事，把国家治理的井井有条，比先皇在位时还繁荣。不过就在这时，传出了襄王要谋反的风声来，朝中大臣一时间人人自威，在上朝时暗自揣摩皇上与襄王二人的神态来。只是两人跟没听说过传言般，和平日并无两样，一□□味也闻不出来。
　　虽是如此，空穴不来风，大臣们还是审时度势，偏向自己认可的一方。渐渐的朝中分为两大派别，以年轻的那辈受过皇帝知遇之恩为主的大臣理所当然的站在皇帝这边，其中以关凌为代表。而老一辈的大臣是见过襄王的聪明才智的，且不满意皇帝不理会自己这些老臣子，只重用年轻人，心中早有不满，此刻都投在襄王门下，又以宰相李正轩为领头人物。
　　两派之间剑弩拔张，朝上朝下斗的你死我活。一时间京城的繁荣下透出一丝的不安来，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
　　回到京城已有两个月了，这期间，李正轩时不时的进入王府，找当朝襄王议事。开始几天回来时还愁眉苦脸，这几天仿佛了了什么心事般，回来时已是春风满面了。
　　不用问，李心澜也知道父亲这么高兴所为何事，纤手一松，一张纸条轻悠悠飘入池中，纸渐渐被水浸湿，字迹模糊成一片。纸条是府里的探子刚传回来的密报，李心澜默默回思着上面的信息：“关凌身染重病，前日已昏迷不醒，无法带兵，皇上已派人将其秘密护送进京。”
　　沉思了许久，直到月儿找到立在后花园池塘边的她：“小姐，时辰到了，老爷催您快点呢。”今日是中秋佳节，每年这时候皇帝总是邀请皇亲国戚和重要官员与其家眷在御花园共同赏月。李心澜喜静，向来不参加，可这次皇上竟指名要她一定参加，虽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遵旨。
　　当下换了华服，来到大厅，李正轩正在这儿等着女儿到来：“澜儿，皇上这次不知道走的什么棋，你要多加小心，！”李心澜虽然多次辅助他收集密报，但襄王和自己一象把她保护的很好，加上她又是个冷冷的性子，从不主动露面。是已皇上突然关心到她身上来，竟连襄王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父女俩坐进马车，这一去，不知道是福是祸，一直到了宫门口，都没有人再说过一句话。刚下马车便看到一行人走来，原来是襄王。李正轩和李心澜跟他都是经常见的，两人行了礼，襄王淡淡的点了下头，水般平静的眸子看到心澜时微微起了涟漪：“心澜，多加小心。”
　　聪明如她怎么不知道襄王的心思，福了福身道：“谢王爷关心。”襄王不再多说，带领着手下往御花园去了。两人隔了段距离才跟着往御花园去了。
　　花园里熙熙攘攘，已经来了不少人，襄王径直往一中年美妇和一俊朗少年而去，原来是当今皇帝与太后。襄王行过礼又和两人寒煦了一阵才在两人身边坐下，斗的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两人还装做兄弟亲密无间的样子，满花园的都是明眼人，谁不知道他们是在做戏！
　　李正轩带着女儿上前行礼：“老臣向太后，皇上请安。”王柯笑道：“宰相大人免礼。”“谢皇上。”正要下去，一旁的太后冷不防开口：“这就是宰相家的千金吗？”
　　要出招了！父女俩迅速对望一眼：“回太后的话，正是小女心澜。”“哎呦呦，宰相大人好服气，生了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好女儿！”也不给李正轩说话的机会，“心澜，来，坐到哀家这来。”
　　心澜无奈，只得走到太后身边坐下，看着自己的父亲退到官员中。太后细细打量着心澜，回头笑道；“皇上，你看这丫头面若芙蓉，气质高雅，行动如弱柳扶风，自有一番味道，哀家可是喜欢的紧呐！”
　　王柯笑了：“母后你别吓坏人家姑娘了。”太后佯怒道：“怎会，哀家疼还来不及呢。”“是是是，母后有理，是儿臣错了。”王柯赶快道，满园的人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笑了。
　　太后满意的点点头，拉住心澜的手：“哀家难得看到这么对胃口的姑娘，真舍不得放手了呢。”心澜心里不由得打了个突，却不动声色，任由太后说下去，“心澜这丫头既然这么合我心意，不如我就认做干女儿吧！”
　　心澜万没想到会是这样，任是她也不禁愣了，李正轩更是僵在位子上一动不动，襄王眸色闪了闪把酒杯凑到嘴边，园中其他人则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住了。
　　王柯一点也不惊讶，笑咪咪道：“李心澜，难得太后高兴，还不跪下谢恩？”
　　太后笑骂：“傻儿子，从今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自家人跪来跪去多扫兴儿，这可是你干妹妹，可不许欺负她哦！”王柯只是附和：“是。”
　　太后拉着心澜笑道：“既是我干女儿，就不能委屈了你，心澜你也大了，给你挑个好驸马可好？”此话一出，更是一声闷雷，炸的李正轩头晕脑涨，襄王神色复杂的看向心澜，连王柯的脸色都变了变。人群开始唧唧喳喳起来。
　　心澜猛的抬头：“太后……”太后拍拍她的手：“别担心，哀家做主，保证给你找个人中龙凤。”说完也不理心澜，回头道：“皇上，你不给你妹妹找个好婆家，哀家可是不答应啊！”
　　王柯单手一托头，叹了口气：“找个驸马容易，找个配的上我心澜妹妹的驸马可不容易呢！”眼睛一瞥，看见门口进来的人，嘴边露出笑容：“不过这个人，倒是上上之选呢！”
　　心澜随着王柯的目光望去，这一惊非同小可，来人竟是密报中已经病的快死的关凌！此刻的他白衣随风而展，迈着矫健的步子走来，俊美无涛的脸上哪有半点病容，分明健康的狠！余光中，李正轩和襄王也是惊讶之色从脸上一闪而过。怎么会，明明不该这样的！
　　关凌已走到皇上面前：“微臣来迟了。”王柯笑的极为开心：“不迟不迟，来的正正好呢。”关凌看着笑的一脸狐狸样的皇上，心下突然有了任人宰割之感，果不其然，王柯站了起来：“朕宣布，李心澜已被太后认为义女，封为宁澜公主，赐婚于关凌大将军！”
　　今晚令人震撼的消息是一个接着一个，尤其是这最后一个，御花园里一片哗然。不过在座的毕竟都是朝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功力当然不是一般人所能比的，很快便恢复过来，围着李正轩和关凌道贺起来。
　　李正轩神色复杂的看向襄王，襄王对自己女儿的心思他岂会不明白。果然，襄王脸色难看至及，冷哼一声撇下众人甩手而去。李正轩应付着别人或羡或妒的道喜，脸上挂着的却是苦笑：皇上突然来了这一招究竟想干什么？
　　而刚来便被指婚的关凌更是一点喜色也没有，想上前找王柯问个清楚，无奈周围都是道贺的人，一时还挤不过去，只能看着王柯一脸得逞的鬼笑。
　　意外太多，听到指婚的消息心澜反倒冷静下来，今晚的一切绝对有预谋，只怕皇上已经知道了什么！关凌居然没有中毒，又莫名其妙的成了自己的驸马，这之间的问题太多，恐怕今晚要和父亲连夜去襄王府商量对策才行。
　　“澜儿，这门亲你可满意？”心澜望着笑容满面的太后，寻找那蛛丝马迹，可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关大将军是国家栋梁，又一表人才，心澜高攀了。”
　　“这是什么话，你现在已经是哀家的女儿，天朝的宁澜公主，我还怕那毛头小子委屈了你呢！你只管放心，一切有哀家做主。”
　　心澜将头垂的更低：“既是这样，心澜谢过太后。”既然皇上已经出招，自己接招就是！
　　“还喊什么太后呢，我的乖女儿，以后喊我母后便是。”太后笑的异常开心。
　　“是，母后。”
　　一旁的王柯插了过来：“澜儿，你现在可是我妹子了，王兄自会替你做主，选个吉日将你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今天就在宫里住下吧，陪陪母后，母后你说是不是？”
　　“对对，好极了！澜儿，哀家只有你皇兄一个儿子，一直盼着有个贴心女儿，你在宫里呆上几天，咱娘俩好说些体几话。”
　　这是想断了自己和父亲与襄王的联系！心澜总算找出一点头绪，心里不由暗叹皇上好是狡猾，一步一步让自己踩进陷阱中！当下不动声色：“但凭母后皇兄做主，只是心澜有一贴身丫头跟在身边多年，很合我的脾性，少了她却是不行。”
　　太后看她同意留下，还顾得了其他：“行，这不是问题，让她陪着你就是。”立刻便派人去宰相府接月儿。
　　“澜儿，这园子人多，哀家有些气闷，你随我回宫吧。”太后见该做的都做的差不多了，当下不想久留。
　　“母后，容心澜先向爹爹知会一声。”
　　“不用不用，你皇兄自会告知你父亲，你父亲想必也不会不同意的，咱们先回去吧。”
　　难道皇上想要有什么行动了吗，居然这么急着将自己隔离开来，心澜看看被包围在人群中的父亲，但愿他和襄王能早点想到对策！又看了一眼同样被包围在人中的关凌，随太后起身离开御花园。
　　“这是这么一回事？”向来挂着笑容的脸上此刻铁青的要命，王柯不禁有点心虚：“不就是这么一回事嘛！”
　　关凌简直搞不清自己一向景仰的皇上怎么会想起来摆他一道：“皇上，你明知她是……”王柯打住他的话：“所以我请太后配合我将她留在宫里，她虽然不常亲自出面，但收集到的都是我们最重要的情报，有她在襄王身边，对我们太不利了。”
　　“可是皇上，为什么要把她嫁给我，这和我们之前商讨的方案差太多了！”
　　“因为我要保她！”突然一个人插入君臣两人的谈话。
　　关凌急忙上前：“见过太后。”王柯把太后扶坐下：“母后怎么来了？”太后叹口气道：“我知道心澜是襄王那边的人，襄王蠢蠢欲动，哀家也很担心他会对皇上不利，所以答应皇上将心澜留在宫里。朝廷里的事虽然你们不说，但哀家心里清楚，你们动了襄王的人，接下来便是动襄王了吧。”
　　王柯和关凌对望一眼，没想到太后嘴上不说，心里竟比谁都雪亮。说到这里，太后已隐有泪色：“哀家本来是不会管皇上的事，只是今天一见到心澜，却极是投缘，那孩子处处和哀家的心意。而且……”
　　一旁的两人暗想难道还有什么内情不成，果不其然，太后道：“那孩子竟和当年的容贵妃一个模子里印出来一般，相似的狠！”两人皆是一震，当年盛传容贵妃要夺权，两人都是清楚的。
　　“当年哀家和容贵妃一同入宫，先后遭先帝垂青，容贵妃的所作所为你们也是知道的。先帝宠她，舍不得动她，但始终是个心结，于是立哀家为后。容贵妃初入宫时和哀家相依为命，自有一份惺惺相惜之情。念在这份情面，她排挤其他妃子，却始终不曾动过哀家。”
　　太后抹了下眼角，继续说道：“这情形一直维持到先帝驾崩，皇儿你登基。这时外界开始传说容贵妃有夺权之心，她虽一直和哀家井水不犯河水，但皇儿尚小，襄王又的确很有实力，容贵妃又曾害过那么多人。哀家吃不准容贵妃究竟会这么做，那段时间实在寝食难安呐，所以……”
　　王柯大惊道：“母后，难道你……”太后双目垂泪：“是，为了安心，哀家骗容贵妃喝下可以患失心疯的药，对外散出谣言说她见到鬼疯了。容贵妃毕竟从来没害过我，哀家也只想巩固你的皇位，所以只是让她失去谋反的能力而已，谁知，她竟然，竟然跌到荷花池里去了！”
　　说到这里，太后已泣不成声，王柯没想到自己敬重的母后竟然害死过人，虽然是为了自己，但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愣在当地。
　　关凌也是吃惊非常，早先的怒气一消而散，帝王家多少勾心斗角，没想到这看似柔弱的太后竟也是其中一员。想到柔弱，脑海中不由的飘过一道青色身影，也是个柔弱的女子啊，可惜同样只是表象！
　　太后哭了一阵，缓了缓情绪，又道：“我对心澜这孩子的又怜又爱，有心收她为义女，加上多容贵妃的愧疚，哀家也想在她身上补偿。刚才看襄王的样子，只怕也是对她有心，容贵妃去世时他也十六岁了，印象自然深刻。想是心澜和他母亲相象，他一时情难自禁吧！”
　　“但是，”语气突然犀利起来，“襄王现在意图谋反，自身都难保，哀家怎会把心澜托付到他手上，那岂不是要害了心澜一辈子！无奈之下只有断了襄王的心思，所以哀家自作主张要为她选驸马。”
　　太后转向王柯：“皇上，心澜已是你的妹妹，不管襄王如何，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你绝不可牵怒到她。襄王事发你也要保证包心澜平安！”王柯俯身：“儿臣明白！”
　　带着满意的笑太后又看向关凌：“关将军，虽然是擅自做主，但哀家保证心澜是个好女孩，你也是人中龙凤不可小看，所以才将她托付于你，你能向哀家保证护她一生平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