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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房客 按理来说, ...

  •   按理来说,宾客至城,城里也应该是繁华热闹,就算再不景气儿,也多多少少会有些酒楼店肆之类的吧。这多是我从电视上学来的,虽然这里不像我们那儿的古代,但一说到城,总会想到这些东西。
      可现下倒好,由城门口一直往里走,顺著街道兜兜转转,经过了几道石桥,再由东往北走,路过几个看上去像是市坝子之类的建筑,这一路走了过去,也怕是走了十几里,可这若大的城,硬是没让我碰上一个人儿,别说人,就连一只鸡一只鸭一条狗儿的也楞是没瞧见。
      这街道虽砌得有模有样儿,但无行人走在上面,就算好那也是白搭。

      难道这城是个死城?不太像啊,城门口那麽多的士卒都是干嘛来著……

      逐日自进城後瞧见城里的这般光景儿,完全不像它所期待的那样,瞬间就焉气了,垂著耳朵“哧溜哧溜”的把身子缩成绿豆儿般大小,钻进我头发里补眠去了,这两天它驼著我赶路也著实累呛。

      复又转过一条小巷,遂听见巷子口隐约传来些吆喝声,我心下一喜,连忙顺著那声音朝里小心的走了过去,转过巷口,进得一个小角门,才知道这里面是好大一个宅院,整个宅院地域宽敞,中间一个小湖波光粼粼,湖中有吊角凉亭,湖边更有高槐古柳,旁边则有各种各样的花木点缀其中。

      而那先前所听到的吆喝声正是从那湖中凉亭传来,几个人影在上面晃动著像是在争吵些什麽。走近些,便能将那些对话给听个七七八八。
      “你们说话要算数!小朔已经为你们打来了那麽多,你们说过今日可以放他走的!”这应该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柔弱却又不失骨气。
      “风紫心,闲事莫管!今儿个是我们有事求小朔,你识相的,就别来掺这趟混水,小心我们把你也给弄那台上去!”这声音粗矿的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汗,他凶神恶煞般的对著那女子嚷道。

      “风姐姐,我的事你别管了,我自有分寸,一定会万加小心的,他们也许诺过我这是最後一次,只要这次能成功,我就可以回渺竹林老家了。”这次说话的是一个约莫十三四岁的小男孩,略带小麦色的肌肤,身上的黑色长袍被风吹得一摇一摇的,额头上箍著一个银色的紧箍,紧箍的中央隐约刻印著什麽符号,隔得有些远,看不太清楚。

      “最後一次?最後一次!”那女子神情激动,冲著那个小男孩大声吼,“他们说过多少次这是最後一次了?你被骗了这麽久,还要相信他们的话麽?每次他们都要逼你去参加,你以为你的运气就那麽好,神就真的会那麽眷顾你?你能保证你这次真能全身而退,不反被人打走麽?别傻了,弟弟,快走吧,你根本就不欠这里什麽!”那女子走近他身前,拉起他就走。

      旁边那大汉见状反手就给了那女子一个巴掌,硬生生的把她打得摔出去了好几米远,男孩惊声尖叫,连忙扑过去欲扶起那女子,回转过头看向大汉的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愤怒。

      那大汉朝女子躺著的地面上吐了口唾沫,“妈的,给脸不要脸!吵得老子烦了!你以为你说走就能走得了麽?再纠缠,小心我叫层老头把你们俩一快撵那台上去,运气好点能给我弄回个人来,不好,自己陪进去,反正你这模样儿留著你也没用处。”说毕,又朝地上吐了几遭,狠狠的盯住她,像是要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来,随即哼了几哼示威似的看向旁边的小男孩,便高傲的慢步离去。

      女子抹了抹嘴角边流出来的一丝鲜血,看著那大汉离开的背影复又要开口大骂,却被眼尖的男孩给急忙捂住了嘴,他在女子耳旁小声道,“姐姐,末要糊涂,这里可是芝品楼,好汉不吃眼前亏,要是再跟他们硬对下去,会被惩罚以气闭之刑的,你忘了,我们刚进来的时候,就是被他们用这种手法给制住的麽?”

      “可……可是……”那女子懊恼著,“小朔你……”
      男孩轻叹了声,“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我的障眼法功力还未够水准,只能被他们约束在此,就算我要走,也一定要带著姐姐一起走啊,等我功力有所长进,一定会带著姐姐尽快的逃离这牢笼。”
      “话虽如此,可是这次的大会不同以往,有许多的高手前来,而且你那个手法已经在前几次的大会上都使用过,这次恐怕不行……”女子轻声说道,眼里满是担忧。
      “不怕,我已经想到了一个新的办法了,肯定能行,姐姐你就放心吧!”男孩一边扶起女子站起来,一边掸了掸额上的紧箍若有所思道。

      待他们转过身互相搀扶著从凉亭上走下来的时候,我才看清楚那女子的面貌,面色蜡黄到且不说,主要是从她的眼角一直延伸到耳垂下方长有一个巨大的紫黑色肉瘤,并且覆盖了大半张脸,软似棉花,肿似馒头,紫黑上隐隐泛著青色的血管,看了让人甚觉恐怖恶心。

      “呜……”好疼,我忍不住向後退了一步,却不小心撞上了树干,摸了摸头,後脑勺还真有点疼。“谁!”那男孩终於发现了我的存在,有些惊惶的目光向我这边直射而来。

      我跺跺腿,撩了撩衣摆,不急不缓的走到他们面前,使自己尽量不去看那女子,我怕自己看了保不定会有什麽过度的反映这是其一,其二便是任何的女子脸上生得如此,也都不愿旁人将目光多停留在那上面,像看怪物一样的盯著自己看的吧?

      我在他们面前站定,男孩看著我犹犹豫豫的问道,“你是谁?在这里作甚?”
      我知道这孩子定是担心我将他们之前的对话听了去,恐我对他们有什麽不利。
      我一脸的困惑,“这是哪里?我刚从城外来,进了城却发现城里萧条致极,一人也无,正不知下榻何处,却不知怎的转到了这小园子里来,遂看见你们的身影,欣喜跑过来,却不小心撞上了树,真真叫小公子和这位姐姐见笑了……不知道……小公子和姐姐可知此处有什麽地方可让我落脚些时日麽?”

      男孩满脸怪异的看著我,声音冰冰凉凉,“你要落脚於此处?”
      我向他们躬身道,“在下初来乍到,许多事情礼节都还不懂,还请劳烦小公子和姐姐了。”
      男孩用他那明亮的大眼睛看了我半天,清了清嗓子,“你确定?公子,我看你还是住别处去吧,这芝品楼……”
      “没关系!不敢称劳烦!公子愿意住我们这小地方,是我们的福气。”男孩话还未说完,就被那女子给打断了,那女子满脸欣喜道,“只要公子不嫌弃我们住处地儿小,东西简陋便成。”
      那男孩见女子这般,张嘴欲说什麽,却被那女子使了个眼色给硬压下去不支声儿了。
      女子复又道,“还请公子随我们前来……”
      我微笑的看著似有些不悦的男孩遂跟上了他们向前走的脚步。

      真不知道原来这里的人也是这般的客套,住处地方小?东西简陋?那我的大学宿舍那该叫什麽呢?
      他们领著我进了一个十分雅致考究的屋子,绯木红椅,雕甍画柱,桌上的香炉里燃著熏香,香味儿有点过浓,熏得我鼻孔里一阵阵氧的,我就忍不住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这也怪不了我,我实在对这些味道过浓的东西有些过敏,记得有一次去外面找兼职的时候,就被招聘视察的老板娘身上的强香水味儿给熏晕了。
      结果兼职没落实,反倒惹了一身的味儿回寝室被哥们耻笑。
      那次经历我时值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我走近桌旁,把那熏香给拨了拨,弄小了点。
      正对著桌子的是一张做工很精致的床,床角流苏刻著细密的花纹,床顶绯红软帐飘飞,暗香浮动,床上被褥精致的手工刺绣花纹翻滚,撩人双眼。
      在床边雪白的墙壁上则挂著一副仕女沐浴图,几位玲珑有致,面容姣好的女子的玉体欲隐欲现在热潭薄薄的水雾中,活色生香,充满了氤氲暧昧的情调。

      我打量著这个房间,然後转过身子向他们抱拳微笑点头道,“在下远道而来,也未曾与小公子和姐姐有什麽相交,却得你们如此相待,实在愧不敢当,这麽好的房间恐怕我是不能住的了,受之有愧。”
      那女子却笑道,“你既是远道而来,那便为客,我们身为主人,岂有怠慢客人的道理?说到相交,我们三人现在相交倒也不迟。只希望公子不要嫌我相貌丑陋,难入你眼便好。”

      我一听,连忙回道,“天下事岂能尽如人意?但凡世上的一切事物都有它美的一面,也亦有它丑的一面,姐姐虽未有好容貌,但若有一副美好的心灵,自是比那表面上的好皮囊还要好上千百万倍。”
      那女子一怔,突然大笑,一扫之前被大汉欺凌的愁苦状态,脸上带出一抹真实的笑容,“不错!这世上就是有那麽多人,仗著面容功力而自持清高,更有许多丑恶小人攀岩附势,为虎作伥。公子能出此言,如此的气度,必而不凡。”

      必而不凡,一听此言,我心里凄凉,看了看那女子,又看了看旁边的小男孩,顿觉胸口上的那块玉佩冰凉刺骨,这强扣的身份著实叫我苦不堪言,眼看著三个月後的逢魔时刻一天一天的逼近,我却什麽办法也没有,只能枯坐干等,再不有所计划,到时候只有死路一条。

      女子突而颓然长叹一声,“公子莫真是嫌我,真不愿答应住下麽?”
      我不禁苦笑,“姐姐一番心意,却之不恭,在下也只好住下了,只是多有打扰,有什麽言行举止不对之处,还请姐姐和小公子海涵。”
      那小男孩在一旁无谓的耸了耸肩,倒是女子复又说道,“公子,你也别姐姐、姐姐小公子的叫了,我名为风紫心,你直唤我名字便可。”说毕,她又指了指小男孩,说道,“他本没有名字,但我们一直都叫他小朔叫惯了,你也可以这麽唤他。”

      我又笑了笑,“那麽,你们也别叫我公子了,听著也觉得怪别扭的,你们也可直唤我夜轶便好。还有,不知可请风紫心风姐姐帮在下一个小忙可好?”虽然她有让我不叫她姐姐,想来还是不妥,那小男孩也是唤她为风姐姐,不过她好象也不太在意这些。

      旁边的小朔听道,一双清明如水的眼睛直直的盯著我,抢先问道,“你要我们帮你什麽忙?想打听些事情我们这里可不奉陪!”
      风紫心扫了一眼小朔,顺而温和柔婉的问我,“不知,你有什麽事情要让我们帮忙的呢?只要能做到的,我们一定尽力。”

      我挠了挠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其实我也和风姐姐一样,只是没有像风姐姐一样豁达的心态,故而用布帛蒙著脸面,但仍觉不太方便,可请风姐姐为我寻来一张面具可好?”
      风紫心点点头,笑道,“这等小事,自是可以为你办好,夜轶你也刚到城,想必也累了,那你就自行休息,我们也不再打扰了,我住得远些,有什麽事情就直接找你右边房间里的小朔便好。”
      我点了点头,目送著他们出了房间。

      转而白天的时间就过了,窗外的天空也换上了沈沈的夜色,我倚靠在床边,手里把玩著他们刚刚给我送过来的面具,这面具配合著我的银发,为乳白色,小巧而精致,戴上正好可以把我的脸给完整的覆盖住。戴上这面具之前,我就从镜中看到了自己的面貌,心里大受打击,决定要这一生都戴著这面具,正好应了眼不见心不烦这句话。我也总算明白了前日夜里那飞轿中名唤九歌女子的话中所意了。

      我合衣躺在床上想著过往的事情,想了很多,也想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究竟是抱著怎样一种心态将我抛於孤儿院门口的,如果是我,我绝不会这麽狠心,逐日虽非我的孩子,但只要它还唤我一声爹,只要它还需要我,我就绝不会将它抛弃。

      如果我的父母当时也是我这般想法,也许现在的我就不会出现在这个世界里,而应承欢於他们膝下,与他们一起共享天伦之乐。不过,这也是也许,是假设,是我的痴心妄想。苦笑,想起逐日,它似乎还在我头发里某处睡得正香呢,真不知它什麽地方不好挑,偏挑我头发里,这不是睡觉也让我不安生麽,转个头也要担心会不会把它给压扁了。唉……

      懊恼中,一丝微弱到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风儿突然轻轻的抚过我脖梁,我记得我在躺床上之前,分明有将门窗关好,我不动声色的在黑暗中将我的眼睛慢慢的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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