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奠》苏夙

3、拜请三贴，二赏牡丹

　　“昨日昏黄昨日暖，莫做今昔梦闺人。”杏楼的歌，唱的是红尘的规矩。红粉佳人，最后，仍旧是那闻不到哭声的旧人。这是她的话，于我，是一直记得的。

　　“小姐，该起了。”
　　婉婉的声音在帐子外响起。对太多百姓而言，睡至三竿而起是福。人呐，总是以不识不知为乐。边由婉婉伺候着更衣，边想着些不着边际的。暗自奇怪今日自己格外地反常。道是这送往迎来的买卖做久了，也变得伤春悲秋了不是。
　　“小姐……”婉婉叫了我一声，便没了下文。我略一思索，大概猜到了她的担忧。

　　“丫头，你是怕这次的任务完不成？”

　　“小姐，我……你说，颂临真的会再次赴约么？如果他不来了，那么……”

　　“不然我们赌一次好了？怎样？如果他来，那么这次任务完成后，你把这家传的茶道教与我，如何？”

　　婉婉想了想，“我还是希望他来比较好。”

　　“哦？想通了？”

　　“多谢小姐提点。颂临可以有很多的选择，来与不来都掌握在他自己手中。只是我们并没有选择，你，我，叶，只能拼着性命把能做的都做了。既然前路只有一条，闭上眼睛走到底就是了。”

　　我点头。洪爷，这样伶俐的丫头，我又怎会只将她当丫头来使唤呢。聪明的人，心随念转。我与她立赌约，给的是肯定的假设，表面来看，若任务失败，则是她赢了。顺此想来，那么她又应该拗下我的什么来作赌注呢？只是我与她都知，失败于我们而言就等于灭亡。又何来赌注而言？

　　三日前，叶送来的密信，要的是颂临的命。其实，不难。只是，要颂临当众自刎，难，难上加难。同时送来的还有秘制的毒，半旬后发作，三条命搏此一条，因此，不能输。

　　四月，春风已暖。正是赏牡丹的绝妙时节。昨日差婉婉送上的第二份拜帖，想来颂临早已阅毕。希望他对于风花雪月还有应酬的耐心。如此，便能演一出好戏与他看了。

　　笃笃笃……

　　“小姐，颂临公子到了。”

　　落入陷阱之前，猛兽总是认为既有路，又有何走不得！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翩翩长衫，添一份俊逸。这洛阳，见过我的人不多，识得他的则更少。较多的富家公子，都是认出跟在一旁的婉婉，继而痴迷地看向我。或者嫉慕地把目光投向颂临。见他得意的笑，看来是相当享受这份感觉。

　　“公子这诗吟得真是教这花也失了几分颜色。”逢迎的话，还是多说为妙。

　　“哦？仙儿这是觉得此次园游的牡丹不美么？比不上当日诗仙所见？”

　　“这牡丹，被誉为‘国色天香’，自是其花雍容华贵、富丽堂皇。然今儿园子里的多是“脂红”、“蓝田玉”这等温婉的牡丹。奴家还曾记得三年前见得的“赵粉”、“瑛王名宝珠”才能算是压倒群芳，堪比风云的绝色。”

　　“哦？这等形容，倒是让我也听得想立刻见识一下呢。”

　　“洛阳城外三里，有一片花圃，小姐年年都去那里赏花。”婉婉插嘴。

　　“丫头，闭嘴！”我狠狠地止了婉婉欲说下去的话。

　　“仙儿，有什么不能讲的吗？”

　　“花圃地处偏远，曾与花圃主人有约，不告与他人知晓。婉婉这一说，即是我违了诺言”

　　颂临沉思瞬刻。突然细细地打量于我。“真是个引人入胜的尤物。”也许他并未发现，一句心底的暗语会不自觉地脱口而出。

　　“我并不欲令仙儿为难。只是，这心却早已飘至那处。若不能尽兴，岂不要败兴而归么？”

　　“这……”我仍有迟疑。

　　“小姐，颂临公子此等赏花惜花之人，又怎能与外面那些趋于俗流的凡夫并论。我相信花圃主人定不会怪罪。”婉婉及时帮腔，语毕，颂临即投去一笑。那丫头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去，脸颊微红。

　　“罢了。今日，为了公子的雅兴，仙儿只有暂时弃了那诺言不顾了。公子请随我来。”

　　颂临遂雇了一辆马车，直奔城外。

　　马车不大，三人坐得勉强。颠簸之间，颂临终是扶上了我的腰际。细想来，不难发现颂临对我得态度实在是转得过快。短短几日，那一百二十万分的防备怎地就变成了怜香惜玉的细腻心思？是我上次的发作真真打消了他的疑虑？还是另有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