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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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自从唐哲修给了我小铃铛，我便养成了习惯，每天睁眼第一件事，就是先把手腕和脚踝套上小铃铛，然后夸张地跳跃到大厅，一路上铃儿叮叮响，煞是好听。
我跑过大厅跑过长廊，路上洒满了黄莺般的脆响，阳光明媚，鸟儿啼鸣，铃儿脆响。心情好得不得了。
当我跑到书房的时候，却听到一声大喝。
“瑄儿！”
我顿时身形僵住，是爹爹。
“你何时才能懂点规矩，不这么疯疯癫癫的跑！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儿都没有！”爹爹在我背后大声威喝道。
我慢慢转过身，知道自己有错在先只能低头认错。
“这要是在皇宫……”爹爹摆摆手，“罢了，明儿个你去趟皇宫，见见徐贵妃。”
“为什么？”我听得目瞪口呆。
“贵妃娘娘和咱也算的上是远房亲戚。只不过往常不太联系。”我听得云里雾里，不甚明白，也不太愿意继续追问，只得点头。心里暗叹口气，爹爹如此心急让我进宫活络人脉，定是有他的想法，可我觉得甚是难过，总觉得自己像个傀儡一般。
“到了皇宫，可不许再这么疯疯癫癫的没个人样！”爹爹拂袖而去，想来我今天我狂奔的模样着实把爹爹气着了。
我坐在马车里，唐哲修一路上一直在叮嘱我，让我小心小心再小心，他说这皇宫就像个深牢一般，若做错什么只怕有去无回。我诧异地掀开帘子，看了看他，平常他从未说过这大逆不道的话。他心知说错了话，连忙住嘴。
“唐哲修，你说得倒也有些道理，不过生死由我，如若真要遇上那种情况，我定会保全自己。所谓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这世间只有爹爹，再无二人能伤我根汗毛，”见他仍满脸忧心忡忡，我又安慰道，“再说，我也只是进宫给娘娘请个安，不会呆得太久，你放心就好。”
“唉，小姐，我只盼你能再愚钝些，不要这么聪明。”唐哲修摇摇头苦笑着，便不再开口说话。
我在心里思忖着他的话，他说的没错，这皇宫就像个深牢，圈禁了多少人的美好年华，又有多少人在这皇宫里慢慢老死，却一辈子出不了头。在普通百姓眼里这皇宫就是梦想的天堂，而我看多了爹爹为了尔虞我诈愁心蹙眉的样子，便已不再向往那锦衣奢华的表面了。
到了丹凤门（大明宫正门），顿时被这雄伟的气势震慑住，丹凤门，门道共有５个，分别有若干士兵把守，朱漆正门顶端悬着黑色金丝楠木匾额，上面用楷体规矩地题着三个大字‘丹凤门’。
此时，一名宦官已经在门口候着。见我从马车下来，那宦官迎来，笑眯眯地作了揖，“小的，刘德海，贵妃娘娘怕姑娘不识路，便让小的在这候着姑娘。”因我不是宫里人，他便自称小的。
我随着刘德海进了宫，这大明宫的路还真是复杂，一路上七拐八拐，搞得我是七荤八素，根本顾不上欣赏这雄伟的皇家宫殿。我在心里真是太佩服这刘德海了，简直就是个活地图。
“姑娘你可有听到什么异响？”刘德海走走停停，终于忍不住停下来问我。我心里喊了声糟糕，出门忘把铃铛摘下了。我慌忙摇摇头。
“真是奇怪，跟了咱们一路，现下倒是没了。”刘德海满脸疑惑。
我连忙打哈哈“哈哈，您是不是听错了。”
他狐疑地看了看我，又开始七拐八拐地带我走起来。
“姑娘到了。贵妃娘娘一会儿就来。”刘德海带着我走进一个花园，然后一鞠躬，转身欲走。
“贵妃娘娘去哪了？”
刘德海的眼神瞬间冷下来，恶狠狠地瞪了瞪我，我心知犯错了。
“姑娘这该问的问，不该问的就不要问，姑娘要是有什么吩咐，小的随叫随到。”随后他阴着脸就走出了这花园。
我舒口气，这皇宫还真是个可怕的地方，说错一句话都有可能要被杀头，我可要小心了。【某薰：话说小萱萱乃曾经还被长孙皇后弄失踪过呢。】
这一等便等了好长时间，我心里冷哼了声，贵妃娘娘还真是体贴我，上来就给我个下马威。
等久了，心下无聊，我看到这满园的花草，姹紫嫣红，煞是好看，便耐不住性子了，这里看看那里瞧瞧的，心里倒是舒坦起来，走着走着就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喂，你是谁，皇宫里到处乱逛。”此时有个人喝住了我。我心想完了完了完了，这下真要死翘翘了，不过大不了留个碗大的疤，十八年后又是好汉一条。突然心里转念，昨天爹爹给了我个令牌的。
“我有令牌，白天可以进来的。”我慌乱地翻出牌子给他看。低着头不敢看他。我心里暗叹，他的声音还真是好听，温润的很。
“抬起头叫我看看。”他接过牌子。
我听他这话，连忙抬头地讨好微笑。
是他！
竟然是他！
墨色的瞳仁瞬间跳入眼中，呵……我倒吸一口冷气，绝美的脸庞如此熟悉，唇角天使般的微笑，宛若湖面的涟漪，荡漾，蔓延，再荡漾，再蔓延
那日在舞岚坊用眼神对我鼓励的少年。
优雅如画，浑金璞玉的少年。
他好似也认出了我，微微冲我笑了笑，又将牌子递给我，“这牌子……王元宝是令尊吧。不过有这牌子也不能到处乱跑，很危险。”
“你是什么人？”我疑惑地问道
“我……我叫李四，是宫里的侍卫。”他淡定地答道。
“可是那日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舞岚坊，而且按规矩你坐的那个位置一般是给王孙贵族们坐的。”我依旧满是疑惑。这少年，竟然跟我说假话。
见我这么问，他倒是一愣，然后又笑了起来，“你倒是个极聪明的姑娘，心思敏捷。”
“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是礼部尚书的儿子，那日家父去参加大公主的婚礼，所以我就代替家父去舞岚坊对今年参舞的姑娘做个评判。”唐哲修告诉我，如果要去分别一个人是不是在说谎就要仔细看着他的眼睛，我使劲盯着她的墨色瞳仁看，他倒是从容淡定，眸里含笑，看来不像在说假话。可是仔细想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味。
“可是你刚才说你是侍卫。”我继续追问。
“我父亲在皇上面前替我求了个职。”他又是一愣，随即说道。
然后我又问：”你刚才说你叫什么。”
“在下李四。”
我恍然大悟，原来问题出在这，我看了看他，说道“你还想骗我，明明只有天家的孩子才能姓李。”【某薰：小萱萱乃是柯南么？】
“因为当年我是太子的伴读，太子偶日顽皮，不小心从大树上跌落，是我匆忙喊人才救了太子的性命，所以皇上为了赏赐我，赐我姓李。”他对答如流，丝毫不像是撒谎的样子。【某薰：小四四你还真是说谎小能手……】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这些话倒是让我挑不出毛病。可是总觉得不对劲，也察觉不到哪里不对，就姑且信他吧。
他见我面色缓和，知我信了他，便开口道：“姑娘问了我这么多问题，不知姑娘还有问题么，如果有那就一起问，我好一口气地告诉姑娘。“
我摇摇头。好像还真没什么可问的了。
“那姑娘，李四倒是有一问题。”
“什么问题？”我好奇地看着他。
“为何姑娘走路的时候，总是有黄莺般的啼鸣围着姑娘？”
“啊，你不说我倒忘了。”听他这么一问，我才想起我身上这不太符合规矩的铃铛，连忙掳起两只长袖，将手上的铃铛取下，然后弯腰将脚踝的铃铛也一并摘下。
这回他脸上不是一如既往的微笑了，他满脸惊诧，眸子里竟然有些许笑意。我见他这副摸样，冲他摇了摇铃铛，笑咪咪地说道，“就是这个啊。”
他“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你不仅聪明，还是个逗趣的姑娘。”
看他这般子笑，我也笑了出来，他的笑容真的很美好，虽然有的时候总感觉他的微笑里带着哀伤。
“正好我今天有空，带你逛逛吧。”他像个绅士温文尔雅。
我刚想高兴地说好，却想起我今天来皇宫的主要目的，“不行啊，我得去找贵妃娘娘，你等我一会儿，一会儿我带你出宫去吃好吃的。”
他点点头，嘴角好看地上卷，“好，我就在这里等你。”
想起刘德海此时可能正四下找我，我冲着他做了个鬼脸，“我得走了，那个变脸跟翻书一样快的刘德海，肯定在找我呢。”
他点点头，微微笑着，他的笑容如同从树叶间隙洒落的晨光，明媚却是那样哀愁。
我蹦蹦跳跳地跑远，才想起爹爹在我临出家门前千叮咛万嘱咐的规矩，连忙调整好身形，“规矩”地走着，可我心里却是尴尬的要命，我可不想在认识别人的第一天就暴露本性。
我回头看了看李四。
他伫立在原地，我冲他摆摆手，他也冲我摆摆手。
依旧是那样的微笑。
笑得明媚忧伤。
我当时不知道，这微笑将会羁绊我一生。
在我与李四邂逅的很久很久之后，每当我回想着这有些搞笑的邂逅，却发现我已经淡忘了那斑驳的笑容。
这大明宫大得离谱，我按照自己来时的记忆试探着走了不久，发现自己这回是真迷路了，就不敢再往别的地方走，便停下脚步思忖着这刘德海也应该来寻我了，我还是在这里乖乖等着比较好。
我四下里看了看这风景，真的很美。我站在蜿蜿蜒蜒的回廊里，回廊边上是碧绿碧绿的湖水。我扶着汉白玉的栏柱，极目远眺，池中有座小山。
这就是。
太液池？！
太液池在大明宫的北边，池中蓬莱山独踞，池周建回廊四百多间，岸边垂柳浮动，清风徐来，一股湖泊特有的淡淡的腥甜味道缓缓飘来。
“柳瑄姑娘！”远处传来刘德海奸细高亢的嗓音，“可找到你了。”我连忙冲刘德海招招手，示意我听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跑到我跟前，有些恼怒地说道：“姑娘，贵妃娘娘等候多时了，快跟我来吧。“唉，这第一印象便在贵妃娘娘心中落了个下乘，恐怕爹爹是要失望了。
我一路小跑，紧跟着刘德海。依旧是七拐八拐，拐得我七荤八素。然后跑了半晌就来到一座宫殿，我抬头看了看那匾额，“明义殿”，心下冷了冷，呵，我倒要看看这徐贵妃到底如何明义。
“参见贵妃娘娘，奴才已将柳瑄姑娘带到。”我还没反应过来，刘德海已然叩首在殿外，他使劲拉着我的衣裙，示意我跪下，我见状立马学样跪了下来，朗声道，“民女王柳瑄，拜见贵妃娘娘，娘娘吉祥。”
“你既是，王元宝的女儿，也半算的上天家的女儿，何必妄自菲薄，自称民女。”殿内传来徐贵妃悠然的声音。好一个徐贵妃，上来便是个下马威。我欲开口，却又听她不带感情地说，“为何这么久才来觐见？”我心里顿时一骇，连忙叩首，大声说道：“娘娘，柳瑄刚才看那花园里的花儿，姹紫嫣红得煞是好看，就顺着那些花一路走到了太液池。请娘娘赎罪！”我把我遇到李四的经过给省略了，如若出了岔子到时候我和李四都是吃不了兜着走，我可不想害死他。
“你这孩子性子和我倒是相似，第一次进宫对什么都感兴趣，起来吧，进来和姑姑叙叙旧。”徐贵妃的声音也稍软了些。
“是，娘娘。”言毕，我心里骇极，恩威并施，还真是个厉害的女人。
随后徐贵妃又说：“刘德海你自己下去领罚吧。”
“谢娘娘恩典。”刘德海临走前，恶狠狠地看了我一样，我无奈地叹口气，我和他这梁子是结下了。
我走进殿中，一个美貌的中年女子坐于内殿珠帘内，容貌秀丽，仪态端正，此时正悠然自得地吃着小点心。她穿一身浅柳绿色的对襟长衫，虽是普通样式，却看得出这是用极好面料制成的。
不一会她和我攀谈起来，也只是些嘘寒问暖的话，虽只是普通唠家常的对话，但我如临大敌，心中起毛。
“柳瑄，可否有心上人了。”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我在心里不断做着决定，推翻，决定，再推翻，一边是爹爹，一边是自己，我始终拿不下主意，到底该如何回答，爹爹对我有养育之恩，可我也不能将自己困死在这深宫里。我闭眼，咬咬牙，爱怎么着怎么着吧，这次我的命运让老天决定。
徐贵妃莞尔一笑，“看你这表情，想必是有中意的人了。”我不承认也不否认，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不说话。
“柳瑄你说这皇宫怎样？”
“这皇宫奢华之极，景色又是如此的美。普通百姓都向往这里”知她话里有话，我也只是说了些挑不出错的话。
“你真是这样想的么？”徐贵妃声音里掺杂着些哀愁。
我慌忙点头，“娘娘，柳瑄确实是如此想的。”
“这皇宫中，尔虞我诈，若出半点差池，便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清楚。这也怨不得你，你还未进宫，感受不到那分分秒秒都处于危险之中的感觉。”徐贵妃娘娘语重心长的一番话，已让我明白她心中的意思，既然她给了我机会，我岂有不抓着的道理，只是这样就辜负了爹爹一片心意。
“娘娘，其实柳瑄也如娘娘所想，这皇宫就是一池子深水，深不见底，跳下去就便再没回头的机会。柳瑄今生只希望能和爹爹共享天伦之乐，决不愿碰触那池子深水，剩下别无他求。只是爹爹他并不明柳瑄这番心意。”既然别人给了柳枝，那我就顺着她的意思把我自己的心意向她表明，我并不是什么贪图荣华富贵之人，也不在乎什么帝王之爱，我只愿平平淡淡过一生。
徐贵妃很赞赏地点点头，我想我刚才那番话已然让她放下心来，她暗示我，说道：“我想你爹爹定会明白你这番心意的。”意思就是，有我这番话，她便会说服爹爹放弃让我进宫的这个念头。
从明义殿出来，我已是一身冷汗，像是死过一次，看来我的确不是个擅长权术之人。
阳光明媚，想起那个温柔的微笑，那双明亮的黑眸，那温润的声音，心情好起来不少，李四肯定等急了，可是现下我却发现个极大的问题，我绝对不认识刚才的路。
“瑄儿。”这温润的声音除了李四还能有谁。
“李四！你好聪明！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我还犯愁怎么去找你呢，我带你去鸿宾楼吃好吃的，那里的小吃可正宗了。”我高兴地说着，嘴里噼里啪啦地说着话，不带停的。
他微笑点头。哎呀，真是太爱他的微笑了，笑起来真是好看。
我缠着他一路，问他是怎么知道我在明义殿的，他耐不住我的死缠烂打，只能无奈地告诉我，刘德海是徐贵妃的心腹，徐贵妃又住在明义殿，而且他知道我肯定会迷路，所以只好在明义殿门口等我。我直夸他聪明，是个可造之材，他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说是我太笨。
他拉着我从一条一个人都没有的小路跑到了偏门，这偏门有几个侍卫正在值岗。
“参见．．．．．．”他们异口同声地说道，却又同时住了嘴。我疑惑地转头看了看李四，他也不明所以地冲我耸肩。
这大明宫真是奇怪。
长安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我和李四有说有笑地逛着路边的摊子。他就跟个孩子似的，对什么都好奇得不得了。
我撇了撇嘴，“李四大侍卫，您这是多久没逛过街了？”
他有些赧颜，然后说道，“没有时间出来啊。宫里的事情很多。”
我继续撇嘴，“很烂的借口诶！”
说话间，已经来到鸿宾楼。朱漆门柱支撑着门梁，门上一块匾，“鸿宾楼”三个大字赫然在目。我和李四默契地相视一笑，一起走了进去。
店小二见我们进来，殷勤的笑迎。“姑娘不好意思，今天本店被位爷给包了。”
“什么？”我先是一惊，心里逐渐升起一团火气。
“姑娘今天本店被人包场了”店小二以为我没听清，连忙笑眯眯地又解释了遍。
“凭什么？”我有些恼怒，定是长安里那些有名的达官贵人家的浪荡公子们干得好事。
小二有些惧怕我，忙不迭地擦着额头的汗，“姑娘，小的也只是听掌柜的吩咐。”
“瑄儿，我们改日再来吧。”李四淡淡的说道，想起李四刚才在街上那孩童般的样子，我知道他为了宫中的事情，定是忙的不可开交，好久都没出来过，下次要是再出来指不定是什么日子了，心中便做了决定，今天怎么着都必须让李四吃到这顿饭。
我猛拍了下旁边的桌子，然后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厉声地说，“我倒要看看是哪位爷这么有本事，能把一座鸿宾楼都给包下来。”
小二见状不好连忙到里屋寻掌柜的去了，李四在旁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这姑娘，真是谁都奈何不了你。”
我凝了凝眼眸，看向李四，“你这么久都没出宫，今日回去便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今天这顿饭我定是让你吃着。”
他眸中星光点点。
嘴角含笑。
恍若五月的芍药，柔软温暖。我想我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笑起来能这么摄人心魄，那一刻的微笑我定会铭记。
“哟，这是个什么情况。”二楼一声慵懒的话语。
只见，小五子已懒懒地站在楼梯上，他怀中还有妙人儿。
是柳云瑛。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