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成长计划同人——漠北雁飞》夏柒薰

17、第十四章

　　命运真是一切人间戏剧最成熟、最具匠心的设计师。
　　我从未预料到，会有这般的过程。转瞬间，我，李祐，李承三人的关系变得如此不可形容的复杂。想起那日李祐离去的模样，本来生动的脸颊失去了颜色和内容，只一双桃花眼依然炯炯有神。他走得沉稳庄重，只留下我一人独自悲伤，心中回响着那句，五皇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李承，他是那样一个男人，活得隆重而典雅，并且时刻都在动员一切热情来呈现一个帝国太子所应有的骄傲与风采。我终于明白那日在他眼眸中燃烧的熊熊□□是什么，是对权力的向往。权力，那君临千万众之上的感觉，尝试过一次便欲罢不能。
　　原来上天早就将我们的命运安排好，我们只是按照它写好的剧本，在苦苦地挣扎，试图改变自己那已有定数的命运。
　　从那以后，我与李承、李祐变成了真真正正的陌生人，我向来是惧怕皇宫的，甚至不愿意与那皇宫有半点纠缠，我想这种陌路才是最好的选择。
　　我苦笑着摇头，突然迷惘了，人世间纷纷扰扰的纠缠何时方休。
　　贞观十五年四月十六。
　　冬天悄然溜走，春风过，带来满目春色。我走在长安街上，这里依旧是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经历了这样一个冬天，我却再也不能带着彼时的幼稚心性来嬉耍了。
　　“瑄儿。”一个温润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眸看到李承站在不远处，依旧是锦衣华服，眉宇间透露着气宇轩昂的气质，那个宦官于丰跟在他的身后。
　　“还是不想见我么？”那声音温润得像春天不休不止的绵绵霪雨，将我浸泡得逐渐失了根基。
　　我闭目将眼泪圈禁在眼眶里，然后欲下跪行礼，“民女王柳瑄……”话还未说完，他已经狠狠攥住我的胳膊，将我拽起，他澄澈的眸子不再是波澜不惊，隐隐有怒气冒出。
　　“你不知道你这样下跪行礼会引起多大的骚乱么？”他低声怒吼，“三个月了，我等你三个月了。你为何这么狠心？”
　　我无言以对，只是悲痛地摇着头。
　　“就因为我是太子你就这般拒我千里之外，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他绝美的脸庞因过度生气而扭曲。
　　我臻首微垂，不敢面对他悲痛的双眸。
　　“我是太子，我可以向父皇讨个旨意，直接要你做我的太子妃。可是，我没有！”他依旧狠狠攥住我的胳膊，像是要把我捏碎一样。我的心里像被人狠狠刺了一刀，疼得说不出话。
　　“因为我喜欢你，我喜欢那个自由自在的王柳瑄，喜欢那个会对李四说『你这么久都没出宫，今日回去便指不定什么时候能再出来，今天这顿饭我定是让你吃着』的王柳瑄。”
　　“可是你不是李四。”我对上他的双眸，当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眸中恍然间多了点释然。
　　“李承就是李四，李四就是李承。因为他们对你都有一颗真诚的心，不会骗你。”两行清泪顺着明媚春光下他清朗的面颊滚落，犹如结在面容上的露水。他轻轻将我拉入怀中，我被动得脑中一片空白，只听到他砰砰地心跳，那样铿锵有力，如此安心。
　　“我会等你，三个月也好，三年也好。等你愿意向我敞开心扉。”他说的那样恳切，我抬头看他好看的下颌线，还有那透露着坚定光芒的双眸。
　　“我是你的李四，那个永远只会对你露出笑容的李四。”
　　希望如此，希望你永远是李四，而不是李承。
　　此时于丰俯在李承的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李承满脸凝重地点点头，开口道：“瑄儿，我还有要事处理，就先回宫了。相信我，我会一直是你的李四。”
　　春光明媚，桃花盛开，漫天飞扬着柳絮。我伫立原地看着他大步离去的背影
　　那时的我，并不知道，长安城的大明宫内，正暗波涌动。权力就像一个陷阱，不管什么掉在里面，都没法逃脱，甚至亲情。亲情是这个世界上最脆弱，最需要精心保护的东西。它一旦落入陷阱，一旦被权力的毒刺扎伤，最先坏死的就是亲情。【某薰：这句话是大明宫词里的，说得很到位。】
　　春天，纷繁的桃花在春光中开得格外喧闹，密密层层，宛如一片朝霞。
　　清风徐来，柳枝飘动。
　　柳树下，站着一个穿着淡蓝长衫的男子。
　　我定睛一看是唐哲修。他满脸尴尬，看着面前一个哭得厉害的小姑娘。
　　“我要五哥哥…….呜呜呜呜呜呜”那个小姑娘约莫不过八九岁，一身素白底蓝花的小纱裙，头绾百合髻。一看便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小姑娘你别哭了，好不好，哥哥错了……”唐哲修又露出了他经典的苦瓜脸。他束手无措地干站着。
　　“你是坏人！等我告诉我的哥哥们，我让他们杀了你。呜呜呜呜呜呜…….”小女孩一屁股坐在地上更大声地哭着。她的哭声引来不少路人的驻足围观，唐哲修见此都快抓狂了。我躲在一边看他那副苦上加苦的表情，乐不可支。
　　“求求你别哭了……”唐哲修都快给那个小姑娘跪下了。
　　我笑眯眯地走过去，拨开驻足的人群，拍了拍唐哲修的肩膀，见到是我他像是找到救星一般。“小姐，你可来了，快救救我吧……”
　　“那你还敢跟踪我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跟了我一路。
　　“不是我要跟踪小姐的，是老爷……”唐哲修委屈地说道。
　　“你还敢说，今天碰到太子的事情不许告诉爹爹。否则……”我扬起拳头以示威胁。
　　他可怜巴巴地点头。
　　“你们都是坏蛋！……”小姑娘见我和唐哲修说起话不再搭理她，她叫得声音更大，像是尖锐的刀子将空气划了个口子。
　　我俯下身，冲她微笑着说道：“小妹妹，你不哭了好不好？姐姐给你买好吃的。”
　　听到我的话，她果然不哭了，仰起小脸看着我，那小脸花花的，满是泪痕，长长的睫毛覆盖着眼睑，大大的眼睛中噙着泪水，一对眸子清明如水晶，秀气的小鼻头下一张如樱桃般的水润小嘴。
　　她看了看我，一下子又大哭起来，“你比他还坏，你要拐走我……我要找五哥哥……呜呜呜呜呜呜……”
　　我和唐哲修面面相觑。
　　“原来小姐也不行啊。”唐哲修在旁叹了口气，我恶狠狠地翻他个白眼。
　　“谁要拐走你啊，小十七？”人群外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样的慵懒却又像天籁一般。
　　小女孩起身拨开人群，大叫了声，“五哥哥！”
　　我向声音的主人望去。
　　是李祐。
　　他穿着一袭白衫，左手拿着一把折扇，桃花双眸宠溺地看着那个小姑娘。
　　“五哥哥，有人欺负高阳！”小女孩抱着小五子的腿，抬头可怜巴巴地说道。
　　他揉了揉高阳的头发，然后微笑道，“我看看是谁欺负了我们小十七。”
　　我的心一颤，紧紧攥住自己的衣角。
　　许久未见，却是以这种方法再次见到他。
　　他还是那样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他抬眸看向我们。
　　四目相对。
　　无边的寂静，耳边只有春风拂过的声音。
　　世间万物恍若静止了一般，我的眼中只有他。
　　漫天纷飞的柳絮中。
　　他牵着高阳的手徐徐向我走来。
　　“柳儿，最近过得可好？”
　　我点头。
　　就这样，我们伫立了半晌，相对无语。驻足围观的人群也逐渐散去。
　　“五哥哥，高阳饿了，我们回去吧。”高阳晃了晃小五子的手，抬头好奇地来回打量着我们。他摸了摸高阳的头，“小十七，等等，五哥哥和这位姐姐有话说。”言毕，他欲让唐哲修将高阳领到一边去，却见高阳，生气地叉腰，一把甩掉唐哲修的手，恶狠狠地指着我，“我讨厌你！”【某薰：话说乃们应该知道这小十七是谁了吧，李世民最喜欢的女儿高阳公主。】
　　“五哥哥，我要回去！”，她拉着小五子的手就走，小五子就这样任由她拉着。
　　又是这样一个背影。
　　多少次。同样的背影，却给了我越来越多的心痛。
　　唐哲修担忧地看了看我，我摇摇头，“我们回去吧。”
　　是夜，我睡得很不踏实，未天亮就醒了，我的黑眼圈又扩散了一层。我揉着眼睛经过书房却见书房还点着油灯，我叹口气，肯定又是爹爹，爹爹这几日睡得极晚，每日下朝回家都是紧锁眉头。我推开房门，却见爹爹闭目卧在榻上，满脸愁容，到底朝中发生了什么大事让爹爹这么心烦啊。我欲将油灯吹灭，却听爹爹轻声说道。
　　“瑄儿，陪爹爹说会儿话。”
　　我乖巧地坐在爹爹身边，给他捶着腿。
　　“这些事情本不该告诉你。”爹爹揉了揉额头，然后接着说道，“可现在只有你。”
　　“什么事情，爹爹？”
　　爹爹起身正襟危坐，看着我说道，“只有你，能救五皇子。“
　　我大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爹爹？”
　　爹爹随即将这几个月朝中的暗波涌动告诉了我，李祐在收买人心，朝中各大官都向皇上奏了折子夸奖李祐是个孝顺上进的孩子，而太傅家的小姐尉迟灵秀，以及由于上次剿匪【某薰：剿匪……我们复复】有功而晋升正二品辅国大将军的千金柳云瑛，都向皇上表明心意欲嫁给李祐，朝中呈现一边倒的好评，乍看上去李祐甚得民心。可是越是如此，李祐的处境越是危险，当朝皇上怎么能容忍的了功高盖主，况且他很早就对李祐偏见颇深，这种一边倒的好评只能让皇上更加怀疑李祐的用心。而魏王李泰那边也趁乱养精蓄锐暗地招兵买马，只有太子李承那边却按兵不动，整个朝廷呈现出一片非常混乱不堪的局面。
　　爹爹拧着眉，看向我“瑄儿，如果，五皇子做不上太子，他只有死路一条”
　　我身躯一震，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叫做坐不上太子，就只有死路一条？呆滞地看向爹爹，“爹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爹爹淡淡地说出了一句惊悚到能吓破人胆的话，“他发动政变之心昭然若揭。”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爹爹，小五……五皇子不是那种人！”我慌忙摇头说道。
　　绝对不可能，就算以前的小五子在怎样玩世不恭，可是他从未表现过对政权有浓厚兴趣之心。他绝对不是个能够隐藏如此之深的人。
　　“你知道秦泰和阴莲么？”
　　我点头。
　　那是小五子和我讲的一个故事。
　　一个记忆犹新，凄美惨烈的故事。
　　“阴莲便是五皇子的母亲阴妃！”爹爹叹了口气，我发现他的眼角有一滴亮晶晶的东西，“秦泰阴莲生前是我的挚友。是我见证了他们坚贞的爱情。阴莲走的早，是长孙皇后将五皇子带大，长孙皇后崩于垂拱殿那天，他跪在殿外一天。可是皇上无论如何都不让他见长孙皇后最后一眼。”
　　我听到此，恍然大悟，所有一切都已经明白。原来那日他醉倒在大雪中，是再次经历了人生中的生离死别。在那偌大的皇宫中，身为庶出的他，从小便没有了娘亲，幸好有长孙皇后，如生母一样对他百般呵护，他才能长大成人吧。
　　想起他那日立于白茫茫的天地间，看着那素白梅花时，嘴角轻轻地勾起，“我娘亲，最喜欢梅花妆。”
　　“我娘亲喜欢吃。”他仰头看那蔚蓝如洗的天空。那么难吃的桂花糕，却寄托着他对母亲的思念。
　　是谁将他一步步推向深渊，又是谁一步步让他如此沉沦。他没错，错就错在他生在了这大明宫里，生在了天家。
　　在油灯昏黄的光束下，
　　我和爹爹映在地上的身形影影绰绰。
　　“瑄儿，我想阴莲在天之灵也不想看到五皇子这样！”爹爹此时已经老泪纵横。
　　上一辈的爱恨还要纠缠到什么时候方肯罢休，一次天家的错爱，却引得后一辈经历如此多的波折与苦难。
　　“现在只有你能浇灭他心头仇恨的火焰。”爹爹摸着我的头，颤巍巍地说道。
　　我摇头。我如何才能熄灭他的仇恨，我摸不透他，猜不出他。我和他就像隔了层纱一样，永远那么雾蒙蒙的。
　　“因为他待你是不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