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情》虢国隽月

4、千年燕京再相逢 现代北京城

　　这里就是北京了，我本来已经到达了火车站，可一抬腿就到了千年前。虽说还是这片土地，却不是我熟悉的那个城市。
　　现在它叫燕京，是金朝的五都之一，也算是很繁华的都城。可毕竟还是千年前的城，和现代北京有太大的差别。没有拥挤的十字路口，没有大量排放尾气的汽车，有的只是几条街道，一些路边的摊贩，零零落落的路人悠闲的观望。

　　我坐在路边的茶棚里，另一桌是押送我的金兵。虽然只是大碗茶，可清凉解渴的功效还不错，对于难得的不用在小木箱子里摇晃的时光，我当然要好好把握，所以一直磨蹭着慢慢嘬茶水，希望放风的时间能够再长一些。

　　对于之前在路上遇到的那个王爷，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我以为他所谓留下我的提议只是随口说的，并不认真，而事实证明我错了。

　　正当我很不情愿的将茶碗里的茶水喝到见底，街市的远处开始有了马蹄声。那声音越来越近，停在了茶棚外。
　　一个男人在外面喊道：“冲懿帝姬可是在里面？”
　　这茶棚并不密封，在外面也可以将里面尽收眼底，他这一喊也并不等我答话，三两步就走到了我的面前。抬眼一看，来人正是那天黑衣王爷身边的问话人。要说这人的长相身姿也算出类拔萃，端正俊秀的五官，颀长匀称的身材，带着后面的几个侍卫也有那么点气势，可在那个王爷面前一下子就矮了几分。
　　我正兀自想着，那人已经开始说话：“王府侍卫统领徒单思忠奉王爷之命，特来此地接冲懿帝姬入府，请！”边说还边做出请的手势。
　　还没等我回话，那几个一路押送我的金兵就有些坐不住了。领头的过来先行了个礼，点头哈腰的商量：“大人，这冲懿帝姬是属下奉金兀术大将军之命送往上京的，大将军怕是已经将此事呈报皇上，王爷如若要留下她，属下们没法向皇上和大将军交代啊。”
　　我暗自在心中叫好，这个领头的金兵还有些胆气和见识，虽然与我的目的不同，但目的地是相同的。
　　那个侍卫长似乎并不在意，接着说：“上次王爷已经说过了，他会向皇上和大将军说明，自然不需要你们交代什么。至于你们想要的赏钱，王爷也同样可以给你们，但如若惹恼了王爷，就算你们将冲懿帝姬送到皇上那里，王爷照样有办法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
　　他回头认真的看了我一眼，转过头去，“你们就那么肯定皇上能看上她？要是皇上不喜欢，你们这一路不是白辛苦了？还不如顺水推舟，大家皆大欢喜，岂不是很好？”
　　皆大欢喜？天哪，你们是欢喜了，我不欢喜啊，我还想着找徽宗皇帝去呢。
　　这一番大道理似乎说动了那几个金兵，他们在旁边略一商量，领头的就上来答话了：“那属下就将冲懿帝姬交给大人了，算是属下们孝敬王爷的，还请大人在王爷面前美言几句，属下们感激不尽。”
　　那侍卫长完成了任务，态度也好了一些，他向那几个金兵略一颔首，就又转过头来冲我说“请”，同时上来两个侍卫将我半挟持着向外带，
　　眼看着去上京的目的没法达成，我的气真是不打一处来，于是高喊着“你们这算什么？我堂堂大宋帝姬，让你们像货物一样送来送去。”小春跟在我的身后也不断的哭喊，却不能阻止他们将我们带离茶棚。
　　我盘算着该怎么办，远处又传来了马蹄声。这次似乎是一匹马，来的很快，转眼就到了眼前，一众侍卫打眼一看，立马呼啦啦跪了一片，口里高呼“王爷”。
　　来人还真是那个王爷，一样的装扮，一样的马，一样的面无表情。我正想和他理论，他不由分说打马过来，将我随手一拎，我就打横着伏在了他的马背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去反抗，他一声轻喝，马儿已经奔跑了起来。

　　以这样的姿势伏在马背上实在是太难受了。本来一路上就没吃什么东西的我被颠的七荤八素，头晕眼花，但输人不能输气场，我一边手脚并用的挣扎，一边大喊着“放我下去”。
　　可不管我怎么挣扎喊叫，骑马的人没有任何反应。就这样在街市上奔骑了一会儿，马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我耷拉着头也能看到前面是一座很大的宅子，想必就是王府了。
　　眼看着王府越来越近，进去了想再出去就没那么容易了，于是我挣扎的更厉害，想最后一搏。
　　马上的人依然没有动静，将马勒停在府门口，又一把拎起我，抬手扔在了光亮的石板台阶上。我疼的两眼冒金星，即使是个健壮的人也经不起这样的摔打，更何况是我这个舟车劳顿了几十天的瘦弱小女子。
　　我恨的牙痒痒，抬眼看他极轻松的下了马，逆着光站在我前面，看不清表情。我伸出手指想要指着他的鼻子骂，却完全没有力气站起来，只能恶狠狠的从牙缝里挤出一个“你”字，
　　那厮终于不再沉默，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是你让本王放你下去的。”似乎只是和我开了个玩笑，做了一个游戏。
　　我的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可我实在是太累了，头重的厉害，眼前只剩下模糊的影子。让我先睡一会儿吧，就一会儿，等我睡醒了再找你算账！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我已经躺在舒服的床上了。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被子上，甚至是我身上都有那样的香。
　　我抬头盯着粉绿色的帐子发了几秒钟的呆，难道是我已经回到现代了？
　　我腾的坐了起来，四周环顾着想验证我的猜测，然而我却失望了。身上覆盖的云锦被，床栏上雕刻的精细花纹，薄如蝉翼的纱帐都不像是现代的物件，透过床上的纱帐隐约还能看到外面的布置，也绝非现代的陈设。回想起之前被那个王爷扔在宅子的大门口，我猜想这里应该是他的王府了。
　　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四平八稳的又躺了回去。躺了一会儿，脑子不停的转着各种问题，却没个头绪。睡意是完全没有了，那就干脆起来吧，逃避不是办法，还是要勇敢的面对它才能有解决的办法。

　　我掀开被子，收了纱帐，准备下床。床边踏脚小几上放着一双精致的绣花鞋。虽说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是个公主，可我穿越而来一直都受苦受难，衣衫褴褛，见到这双绣花鞋着实欢喜。我伸出脚试一试，还挺合适，那就穿着它四处走走吧。
　　抬脚下地，柔柔的触感，低头一看，原来是一块波斯地毯，它近乎铺满了这个小屋，长长的皮毛，怪不得踩上去很软很舒服。左手边一排窗户打开着，有微微的光洒进来，照在古老厚重的妆台上。妆台上七七八八的放着很多妆盒、奁盒和木梳，这些都是古装电视剧里才有的东西。我对这些从不感兴趣，所以并不上前打量。
　　右手边的一排窗户是关着的，我总是对未知的事物充满好奇，于是走上前推开一扇。有风吹进来，和屋里一样的香，抬眼一望，满池的荷花摇曳，原来香气是从荷花池传来的。这小屋后连着一片荷塘，造景者也算别具匠心。
　　看着粉嫩的荷花，我禁不住想近前去看看。完全不理会身上只穿着一件白绸单衣，绕过屋口的那扇屏风，再转个弯绕过另一扇更大的屏风，我就站在了荷塘边。

　　现在应该是傍晚时分，天边的日头还没完全落下去，残存了一丝红光，晚风习习，送来荷塘里花朵的芬芳。
　　这荷塘虽是小小的一方，可枝枝蔓蔓的也种了不少花。有些已经盛开，有的才刚刚露出尖角，映在不远处的那面粉墙上，有影影绰绰的样子。
　　那墙外应该就是街市吧，隐隐约约能听到人声和叫卖声，看着听着，我忽然就伤感起来了，自从来到了一千年前，我一直鼓励自己勇敢，不断督促自己想办法，然而我唯一的希望也被这个可恶的王爷打破了，他将我抓来这里，自然不会轻易放了我，那我找徽宗的计划岂不泡汤？找不到他，想回去就难如登天了。谁能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低头沉思，猛然发现地上有好几道影子，连忙转过身看，那个可恶的王爷就站在我身后，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样子，还带着两个丫头模样的女孩。
　　看清是他，我自然不会有好脸色，谁知道他更加没有好脸色，张口就训斥我：“怎么？在怀念你的宋国，还是期待你的上京？穿成这样站在这里，怕是宋国和上京都不会要你。”
　　我一听这话瞬间来气：“我并不想穿成这样站在这里，我想穿着华服坐在我汴京的宫殿里，是你们破了我的国，掳了我的父兄和我；又或者我宁愿穿着囚服坐在前往上京的囚车上，是你非要把我带进你的府里，现在又来数落我的不是。”
　　他应该是见识过我的口才，并没有震惊，也没有勃然大怒，沉默几秒钟之后，他忽然说：“进去吧。”然后转身走了进去。
　　两个女孩低着头分列两边给他让出一条路，等他走过去又抬头看看我，似乎在等我进去。我本来已经准备好一场口舌大战，谁料想刚战了一个回合对方就止戈了，很多想好的词都只好咽回去。
　　一阵风吹来，我身上的衣服确实有些单薄，真的有些冷了，于是我走了进去，两个女孩紧随身后也走了进来。

　　进屋之后暖了很多，刚才急急的出去看荷花，没空打量这里。这应该是正厅，出门时绕过的大屏风应该是个影壁，靠着影壁面朝门口放了两把太师椅，厅中间一个梨花木的圆桌加几个圆凳，桌上的茶壶茶具都还算精致，角落的小几上有盆栽和花瓶，看样子，这个王爷并不打算在物质上虐待我，那大概是想在精神上折磨我了。
　　自从进来之后，他就闲闲的在太师椅上坐下了，我却没有坐，我还是习惯面对别人说话。他叫我进来，这会儿却一句话不说，只是看着我，似乎带着一丝玩味。我有点耐不住了，看着两个女孩站在他旁边，我忽然想起了小春，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有没有受苦。她是我来到这里见到的第一个人，又对我很好，我怎能对她不闻不问。
　　于是我开口问：“我的侍女呢？她在哪儿？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略微愣了一下，还是开口：“还以为你会先问本王打算把你怎么样，你却先问一个丫环。”
　　哼，果然是封建统治阶级，对阶层尊卑分的这么清楚，我只是看到那两个女孩就想起了小春，哪有什么首先其次。
　　然而我不能这么回答他，作为一个宋国的公主，没有尊卑礼法观念似乎不太正常。于是我找个理由搪塞：“小春从小随侍我左右形影不离，对我尽心尽力，关心她有什么不对？我既然被你带来这里，现在考虑处境还有什么意义？亡国之女任人宰割罢了。你快回答我，小春怎么样了？”
　　这一招欲擒故纵是我有意为之，让他对我放松警惕，才能想办法逃出去。
　　似乎觉得我的解释合情合理，他也终于回答了我的问题：“她很好，本王不会把她怎么样。明天本王会让她回来。”
　　得到了我想要的答案，我也不再说话，气氛有些僵。他也开始没话找话说：“这是给你的两个婢女，以后就由她们伺候你。”
　　两个女孩听主人介绍，忙齐齐拜倒，口中念着“参见帝姬。”我不愿对他给的任何东西露出感谢或是欣喜，于是淡淡的让她们起来，依然不跟他说话，甚至不看他。
　　许是他也觉得无趣，转头交代那两个女孩：“你们叫膳房准备些饭菜，明日本王再叫人送些衣服首饰过来，从今以后，你们要好好服侍帝姬，不得怠慢，明白吗？”两个女孩唯唯诺诺的称是，他站起来准备走。
　　走过我身边时，他站定了，低了眸子盯着我看，看得我心里直发毛。要知道，被长的如此好看的男人盯着看，是个女人都没法淡定。也不知道他看了多久，总之在我觉得我的头越来越低，眼神开始闪躲，脸颊开始发烫的时候，他忽然轻笑了一声，信步走了出去。
　　看到他出去，我长出一口气。看来跟人斗不光是其乐无穷，还需要考验意志力和忍耐力，尤其是和这样的人斗。可是没办法，为了有机会回到现代，我还得斗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