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荒三色·紫色心语》沉汐

7、四面楚歌

　　我的生活像拍了一出戏。

　　蓝色风暴停息了，我也该离去了。我们的交往像这碧蓝的大海一样，没有一丝瑕疵，我不知道她的名字，只是想象她是云浮海岛上的那株樱树，从东方的瀛洲来，有仙人般动听的名字——扶桑。

　　我望向海面，天尽端的海市上云烟四起，龙神巨大的影子在空中穿梭，轰隆的雷鸣夹在呼啸的海风中传来，隐隐有激昂的歌声。歌姬大会似乎已经结束了，新的海之歌姬正在参拜神庙，对于那个即将成为我妻子的鲛族少女，我没有多大兴趣。

　　她醒了，纤弱的手拉了拉还在沉思的我，轻声道：“我叫浮玥。谢谢你，苏忺皇子。”淡漠的言语，不带一丝感情，眼中的坚冰还是不肯消融。

　　“哦，你知道我？”

　　“嗯，从您第一次救我。”她似在强迫自己用谦卑的口吻回答我，可分明的冷漠还是令我寒心。

　　“其实，今天，您不该救我。”她别过头，秀丽的长发遮住了脸，向海上望去，“昨天，蓝王妃，他最喜欢的蓝诺郡主的母亲去世了，他们一致认为是我在文瑶鱼里投毒所致。蓝王出动满城士兵缉捕我。”她顿了顿，又接着说，“不过，我很高兴，他还记得我。是他告诉蓝王我与他们的深仇大恨。这表明他还记得我们一家曾救过他。可是，我怎么会在文瑶鱼里投毒呢？”

　　秀美的长发在心中纠结，透过如云的墨丝，我看到她眼中晶莹的泪。那坚冰也为柔情所融，化作清醇的液体。

　　我沉默了，该用什么来安抚这个清冷女孩脆弱的心。爱也许会让人盲目吧。

　　“今天是怎么了？居然这么多话。苏忺皇子，您还是离开吧！我今天是抱着必死之心要投身碧落海的。”她说着又欲投身入海，被我一把拉住。这时我才注意到她衣襟上的血迹和手臂上的伤痕，我从心底涌出对这个女孩的疼惜。我从怀里取出避水珠，给她带上，“我们回碧落海！”我命令她。

　　“不，您还是赶紧离开吧！不然……他们一会儿就追来了！”

　　“他们要抓你，你跟我一起走！”

　　“不，他们要抓的是您……”

　　我拉着她的手颓然垂下。

　　“他们抓了碧梧，逼迫我来缠住您，拖延您的时间。他们用术士在周围布下了强大的结界，等到日上中天，您就没有逃生机会了！”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她是蓝王的一颗棋子啊！只怕自己也不知道被利用了吧！可怜的女孩，居然一心一意去维护那欺骗她的男子。但刚才，她，在乎我呢！至少，她告诉了我真相。

　　我抬头看天，日光如丝泻在海面上，浅海里的小鱼悠然的游动，湛蓝的海水翻涌着，海底的珊瑚斑驳陆离。

　　身后的马蹄由远及近，高冠蓝袍的蓝王骑在马上。我转身问道：“请问王妃的身体可好？”

　　蓝王脸色突变：“爱妾已经仙去，请皇子尊重亡人！”

　　他身后跟着数百名术士，他们正用念力迅速布着结界。临蓝王最近的，是一个皮肤白皙，眼神幽蓝的少女，一身湖蓝衣装，粉嫩的脸上还泛着汗迹，乌黑的长发随风飘扬，粉白纤细的手指紧紧抓住马缰。

　　她，就是蓝诺郡主吧！我要小玥安全，那么，她一定得死！

　　蓝王狡黠的笑道：“苏忺皇子，只剩一刻钟就日上中天了。你也该回去看看海国战况如何了！”

　　这下我脸色大变了。我竟没想到，空桑蓝族竟利用歌姬大会发动战争。怪不得，龙神会在那里咆哮。父王一定该怪罪于我了吧。湟长老又该劝父王废掉我，重立皇子了吧！既然这样，被他们俘获，也只不过是废人一个。海国的基业，万寿无疆啊！有龙神的守护，有歌姬的尽职，这样的海国，少我一个，又有何妨。那么，我也要保证我的守候不致落空，我一定要小玥平安离开，只要到了海里，族人是会照顾她的，她一定会和平安宁的生活。

　　“蓝王殿下，我已遵守诺言，请放过碧梧。”身边的她不知何时站起，脸上表情既镇定又担忧。她在担心他吧。她总是为他担忧，可是，她真的没有为我想想？那么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真相！为什么要让我觉得她还是会在乎我！甚至，——我觉得她那一刻，是有一丝爱恋的。

　　“父王，碧梧不是去攻打海国了吗？”那个瓷人般的郡主怯怯的问。

　　“哈哈，是啊！”蓝王抚着少女如丝的黑发，“用与鲛族有灭族之恨的翼族领战，他们会攻入海国神庙，解开封印，重新飞上天空之城。空桑蓝族是不用背太多诟骂啊！况且，与仙人一族结交，将来的王位之争中不致于败落！碧梧真是好孩子，他连诺儿都瞒了过去。”

　　浮玥呆住了，蓝诺也呆住了。事实如此，怎会如此。碧梧，你怎么会骗我！你怎么忍心骗我！

　　“蓝王又添一双羽翼啊！恭喜恭喜！”岩石上站立的皇子脸色冷漠，语言冷峻，表情冷酷，诡异的蓝色长发随风飘动，竟似天仙般脱俗出尘。

　　“是啊！碧梧是个坚毅的武士。为了他的誓言，他告诉了我一切线索，包括那渔家女孩的来历，甚至——对他的爱慕！”

　　浮玥猛然抬头，心像玻璃一样，摔得粉碎。原来，他一直都在利用她，那他还有什么没瞒她！先是冒死救我出来，而后又假装被俘，迫我来缠住苏忺皇子。碧梧，你好恨好冷的心！难道为了达到目的，一定要封闭自己的心，不接受阳光的抚慰吗？不，不行，一定要救苏忺皇子！浮玥下定决心，轻声走向蓝诺郡主。

　　太阳已升上中天，结界启动，仿佛有看不见的丝线束缚着苏忺，使他皮肤下的青筋突出，却是誓死也不屈服。

　　浮玥抬头，发现龙神已在结界之外，同一个鲛人一起解除着封印。浮玥一伸手，抓住了蓝诺郡主。

　　“放开苏忺皇子！否则，一命抵一命。郡主可是王最爱的女儿吧！”

　　蓝王脸色微变，用威严的声音命令：“放开她！不然你也会死！”

　　“哼，我一介愚民，生死怎可与郡主相比，还是郡主的身子娇贵吧！王还记得自己答应过别人什么吗！”

　　浮玥的话象一柄利剑，生生剥开了蓝王伪装的面具，蓝王脸色微白，厉声道：“别人！什么别人！”

　　“哈，王真的忘记自己答应别人怎么照顾蓝诺郡主？那么，王忘记了婕妃了吧！”

　　婕妃！那个少女居然认识婕妃！蓝王眼中的震惊泄漏了他的情绪，“你怎么知道！那个贱人告诉你的？”

　　贱人？阿母，那个口口说爱您的人竟然叫您贱人！您终究看错了啊！幸好，我没有依您的遗言，认贼作父！

　　浮玥抑制不住心中的愤怒，愤然开口：“你竟然叫我的阿母贱人！好个蓝王，你的花言巧语呢？尽管过来，我决不会像阿母一样被你欺骗！”

　　“贱人！竟然生出这样的杂种！你的父亲，伟大的海皇呢？他怎么不救你于水深火热之中！还是诺儿乖，是父皇最疼的女儿！”

　　海皇？我的父亲是海皇？为什么阿母从未提过这个人呢？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我和苏忺皇子，竟是同父异母的兄妹吗？浮玥震惊的抬头看苏忺，苏忺也恰好听到这句，不再挣扎，看向浮玥。

　　小玥！我们是兄妹？怎么可能！父皇不是一直都奉行一夫一妻吗？他不可能爱上鲛族之外的种族！这不是真的，不是！

　　这不是真的，不是！我浮玥是纯正的冰族血统，怎么会有一半鲛族血统？

　　“小姐姐，你为什么要抓着诺儿啊？你不是好喜欢诺儿的吗？父皇，贱人是谁呢？”被扣住咽喉的蓝诺郡主喘不过气，仍不失时机地开口说话。

　　“呃……”蓝王脸色有些难堪。

　　一定是这样！那个贱人，是王妃吧！碧梧曾告诉我的，蓝王和王妃不合。可怜的蓝诺郡主，竟然把这个人面兽心的人叫父皇！浮玥嘴角掠过一丝冷笑，镇定地说：“王放心，我的父皇正在率领族人抵御你们的进攻！鲛族，永远不会失败！”

　　她承认了！小玥，我们真的是兄妹啊！怎么办，我竟然爱上我的妹妹！父皇，您怎么会犯下这样的错，我绝不原谅您！

　　浮玥抬头，和鲛人交换了一下眼神，收紧手指，蓝诺郡主的小脸憋得通红，口里不停的叫：“父皇，父皇，父皇……”

　　苏忺此时似乎放弃了反抗，任凭网线勒入他的身体。龙神发出了更大的咆哮声，结界裂开一条缝隙，在鲛人的帮助下，龙神冲破结界，往苏忺那里飞去。

　　哈，就要成功了！浮玥脸上露出胜利的笑容，手也开始放松，竟让蓝诺趁机溜到蓝王身边。蓝王侍卫见机把浮玥包围起来，浮玥腹背受敌，情况很是危险。此时，已得救的苏忺已乘在龙神背上，见况，迅速跳下，跑向浮玥，紧紧护着她，“玥妹，你快跟着龙神回到父皇身边，这里让我应付！”

　　浮玥一怔，一瞬的功夫，她已被苏忺推到龙神那里，回看时，苏忺已被蓝王侍卫制服。龙神看着苏忺，迟迟不肯出发，苏忺朝龙神大叫：“赶快出发，让父皇多派人手来救我！”旁边的鲛人点头，龙神驾着他们，往碧落海的方向腾去。

　　望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苏忺脸上露出微笑，也许这样，对我来说，是解脱吧！不再见她，也许就会忘记；不再见她，也许就能安然。可是，为了她，还是放弃这段歧恋。兄妹，是不可以的！小玥，我一生的最爱，永别了，不要回头看我，不要恋恋不舍，以后好好的过，父皇一定会好好待你的。眼前，你已远去，我会安心地走向死亡。

　　我们也许就这样，连挥手都来不及，就被时光带到我们的使命前，完成它，不计一切代价。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Oh,Oh,我不可能再回头；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Oh,Oh,我只能一直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