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谜》与狼

8、失败的告白（下）

　　“怎么回事！！！”张天师大发雷霆，大家默默地站在一旁，楚楚呆呆的跪在地上，缓缓摇着头：“不知道……我不知道……”
　　张天师青筋暴起，满面通红，压抑着愤怒，很久之后，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废道术，逐出仙云观！”
　　众人大吃一惊，楚楚依旧呆呆的跪着，雪灵忙说：“师父——”
　　“求情者一并逐出！”
　　月君又说：“爹——”
　　“你也一样！”
　　张天师走到楚楚面前，提起她的右手，捏住她的食指与中指。雪灵大喊：“师父不要——！”
　　“啊——！”楚楚仰着头，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张天师放开手，楚楚无力的昏倒在地上，雪灵跑过去抱着楚楚，哭着说：“师父……真的有必要这样吗……”
　　张天师铁青着脸离开了仙华殿。雪灵抚着楚楚苍白的脸说：“楚楚……对不起……都是我害的……要不是我胡说八道……”
　　月君沉默着，一把抱起楚楚，走出仙华殿，紫竹迎上来问：“楚楚……怎么样？”
　　月君摇摇头，径直朝楚楚的房间走去，雪灵哭哭啼啼的跟在后面。白桦走在最后，停在紫竹面前，紫竹问：“楚楚，受了什么处罚？”
　　白桦沉默了一会儿，他盯着紫竹的眼睛说：“昨天月君离开时，你去哪了？”
　　紫竹说：“你从来就没有相信过我。”
　　白桦说：“那要看你是否值得被相信。”
　　紫竹冷冷的看着白桦，白桦又说：“我不会放过任何伤害我家人的人，或者妖。”
　　紫竹说：“我也把他们看做我的家人，但你似乎不愿列在他们之内。”
　　白桦转身离开，紫竹对着她的背影说：“我没有伤害任何人，我希望你相信我！”
　　白桦没有回头。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了。楚楚令人措手不及的告白，仙华殿的意外，而今楚楚被废了道术要被逐出道观，她整个人又失魂落魄的足不出户……月君躺在床上心中一团乱麻，雪灵和白桦带着几个弟子去后山给宋小荻办了简单的后事，道观上下议论纷纷，觉得就在观里发生这样的凶案，师父只废了一个师姐，却没做任何交代。很多小道士陆陆续续的申请还俗。
　　月君觉得一切都乱了，他几次去替楚楚求情，张天师都不见他，想了很久，他去了楚楚的房间。
　　推开门，楚楚正在收拾行李，头发蓬蓬的，脸色苍白，眼睛红肿，房间里尘土飞扬。前几次来的时候她都坐在窗前望窗外，面无表情，和她说话也是有一句每一句的回答，让人心疼，雪灵每次都哭着离开。
　　月君有些吃惊地说：“楚楚……”
　　楚楚抬起头，勉强笑了一下。月君说：“你……干嘛呢……”
　　楚楚说：“收拾行了，我也不能再赖在这里了。”声音明显变得沙哑。
　　月君说：“其实……没关系，你就在这住着吧……”
　　楚楚苦笑一下，又接着收拾。
　　月君问：“那你，有什么打算？”
　　楚楚手没停下：“先去小荻家道歉，尽量补偿吧，之后，可能回家，然后嫁个人吧。”
　　月君感觉心被抽紧了一下。
　　“月君。”
　　“嗯？”
　　“那天。其实，我看见了紫竹。”
　　“什么？”月君一下没有反应过来，想了想，说：“你是说……那是黑蛇吧？毕竟他们长得一样——”
　　“算了，我知道你不会相信的。”楚楚转过了身去，月君默默退出了房间。
　　忽然，一个想法冒了出来。如果，如果我接受楚楚，我娶了她，她就可以留下来了！
　　月君感觉心跳加速起来，但继而一些问题也涌上心头：爹会同意吗？楚楚又会怎么想？雪灵和白桦会支持吗？关键是……紫竹怎么办？
　　或许我也该告白？连楚楚都敢告白了，我是不是也该说出来？但是说出来又怎样？紫竹不同意怎么办？同意了又该怎么办？楚楚现在已经这样，我怎么还在想紫竹的事……

　　月君完全被告白的一年驱使，什么都顾不得，不知怎样就把紫竹喊到了院子里，面对紫竹，又不知该说什么。
　　很久之后，紫竹说：“月君，你是不是也不相信我？”
　　月君忙说：“不是不是，我永远相信你！”
　　紫竹点点头，笑了一下说：“那，你有什么话要说？”
　　月君支支吾吾了半天，一闭眼一咬牙：“我喜欢你！”声音大的把自己也吓了一跳。
　　紫竹笑着说：“所以呢？”
　　月君愣了一下，脸红了起来，说：“所以……所以……我想和你在一起……”
　　紫竹依旧笑着说：“不可能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蛇啊，我要修仙的，而且我已经一千多岁了，只是这幅皮囊让你喜欢罢了，若我用原形或者千多岁的长相来面对你，你只会恐惧和厌恶，你实在是太……天真，太幼稚了。”
　　月君哑口无言，他觉得紫竹说的话实在是太有说服力了，瞬间开始怀疑自己的这份感情，但是那种爱的感觉又在哪里明晃晃的闪着，内心的纠结又开始难过起来。紫竹还是一成不变的笑容：“不要想太多了。”她拍拍月君的肩，轻轻飘走了。

　　月君觉得十分沮丧，不论是告白还是被告白，永远是自己需要好好想一想，总是自己需要升华领悟。原本只是把楚楚当朋友或者当家人，结果这么一闹，对她的感觉也复杂起来，楚楚要被逐，自己的不舍也分不清是哪种感觉。原本很确定对紫竹的想法，结果告白之后忽然觉得自己很幼稚，尤其是紫竹说出“一千多岁”和“皮囊”一类的话，忽然显得很不真实，甚至都开始怀疑他所喜欢的紫竹是不是真实的存在。
　　乱死了。
　　“月君。”
　　“嗯？”
　　月君抬起头，看见楚楚站在一扇窗后，头发已经梳好，只是面色依旧很苍白，月君忽然意识到——自己居然在楚楚的门前对紫竹告白了，而且很明显，楚楚什么都听到了。月君感觉到无比的懊恼和局促。
　　楚楚说：“我有件事要告诉你。”继而望着月君身后。
　　月君回头看，看到还没走远的紫竹也正回头看他们，之后莞尔一笑，又转回头离开了。月君转过头，楚楚打了一个手势告诉月君晚饭前到后山去。那收拾是他们原来小测时打小抄作弊发明的。月君点点头，虽然不明白楚楚为什么要打手势。
　　正转身要离开，楚楚有喊他：“月君。”
　　“嗯？”
　　“我还要再提醒你一次，她和我们、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