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局·谜》与狼

1、祸起

　　这是一个漆黑的山洞，其实也不算漆黑，因为有一束火把的亮光。
　　那这火把的人叫月君，其实他本名叫张小明，但是他在十八岁以后就非常厌恶这个名字，因为他觉得这个名字太弱智了，“月君”两个字一听就是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公子，于是他就给自己起了这个名字。月君的爹是一个道士，是养父，他开了一家道观，叫仙云观，自封“张天师”。张天师的法力确实很高强，听说是拜一个真的天师学的，招收徒弟的条件也很宽泛，基本上是正常人就行，因为入道也不用剃光头，不想玩了就能还俗，女孩也可以学道。因此，学道的弟子们的资质参差不齐，还好张天师眼力不错，能跳出好苗子，加以培养，长期得不到关照的也基本上识趣地还俗了。所以仙云观里过一段时间就换一拨人，只有少数几个能长期住着，而这几个都是武艺功力都不错的高级弟子，只有月君例外，因为张天师不肯让他做道士，他自己也没这个兴趣，但是天赋很高，经常跟小道士们一起学，成绩也不差，只是那些弟子不知道应该叫他什么，后来干脆叫大名。
　　月君后边还跟着两个女道士，两个人长得很像，再加上相同的装束，简直是一对双胞胎。其中一个叫雪灵，原名叫李芳芳，她比月君的人生观成熟得早得多，五岁的时候就改了名。她是仙云观的首席大弟子，仙云观开观的第二天，她就被遗弃在观门口，张天师不想丢掉这头一个徒弟，只好收了，只是一直没有拜师仪式。另一个叫楚楚，她没改过名，姓楚名楚，自认为这个名字已经相当有个性了，所以就没改，两年前拜张天师入仙云观，天赋极高，现在的功力已经追上了雪灵。
　　月君弯着腰，小心翼翼的带路，眼睛很用力的睁着，还是只看得到火把的亮光，楚楚一手扶着腰间的剑鞘，一手攥着剑把，眼睛扫视着四周，雪灵缩着脖子，抱着楚楚的一只胳膊，眉头紧缩，眼睛眯成一条线，哆哆嗦嗦的跟着。
　　突然。
　　“啊！”“啊————！”
　　月君赶紧把火把转向雪灵和楚楚，只见雪灵抱着头，紧闭着眼，蹲在地上尖叫，楚楚则在一旁揉着胳膊。月君说：“怎么了？”楚楚一脸的无奈：“她啊，一直攥着我胳膊，我疼得叫了一声，结果她就这样了。”雪灵这时停止了尖叫，颤颤巍巍的说：“小明，咱们回去吧？”月君说：“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现在我叫月君！”“好好好，月君，咱们回去吧？”“为什么？”“这里很阴森，万一有妖怪怎么办？”
　　楚楚放下胳膊说：“师姐，劳驾我打听打听，咱们干嘛来了？”雪灵看着她，又看看月君，说：“捉妖啊……”楚楚微微一笑说：“那不就得了，你想想，这妖怪为祸人间，是不是应该铲除？咱们是第一次独自外出执行任务，是不是应该尽力？你是大师姐，是不是应该带头？”雪灵说：“可是我怕……”“怕什么！”月君拍拍胸脯说，“有我呢！”雪灵又说：“可是小明——”“月君！”“喔，月君……你什么收妖的法器都没带啊！”月君一转身，背对着她们说：“我月君收妖，从不用法器！这样才有挑战性！”
　　“月君……”楚楚的气势没了，“你没带法器？以前有师傅在，咱们能轻松收妖，这次…”月君很不耐烦的又转过身来说：“哎呀我说你们真是…..”山洞里突然传出一阵凄厉的叫声，接着剧烈的摇晃起来，三个人都不知所措，纷纷摔倒在地上，一个黑影一下掠过，向洞口去了。过了一会儿，振动停止了，三个人站起来，掸着身上的灰，火把还没有熄灭。楚楚深呼吸之后说：“看到了吧，这肯定是个惊天大妖怪，咱们肯定制服不了，回去请师傅吧！”雪灵忙说：“同意！”月君说：“反对！”二人道“反对无效！”“再次反对！”“再次无效！”
　　月君说：“你们刚才看没看见什么飞出去了？”雪灵说：“嗯，个头不小，不过没看清。”楚楚捂着嘴说：“不会是那么大个的妖精把？”月君说：“很有可能。如果是这样，这里就是妖怪的巢穴，那我们进去看看，或许能发现什么。”楚楚点点头说：“好。走！”雪灵雀退后了一步说：“一定要去吗？”楚楚拉起她说：“反正妖怪都出去了，怕什么，走啦！”
　　在洞的尽头，三人看到了许多干草，干草上还有骷髅，雪灵一下子感觉到自己被鸡皮疙瘩覆盖了。一股腐臭味扑面而来，楚楚忍不住“哇”地吐了。月君一手举着火把，一手在干草堆里翻着，突然，他的手指碰到了什么，急忙掀开干草，一张动人的少女的脸出现在了眼前。月君感觉自己的心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呼吸都有些困难，手心也冒出了汗，感觉脸上发热，一下愣在了那里，不知道该干什么，只想一直看着这张脸。。半晌，楚楚吐干净了，雪灵扶着她转过来才发现草堆里有个少女，月君则在一旁发呆，雪灵喊：“小明。”没反应。“小明！”没反应。“张小明！”月君猛地抬了一下头，一边掀开干草一边说，“快来，这有个人。”
　　雪灵和楚楚走过来，月君已经把少女身上的干草都掀掉了，他说：“这个姑娘肯定是妖怪抓来的，趁妖怪没回来，咱们把她带回道观吧。”雪灵说：“不对啊，失踪的都是上山打猎砍柴的男人啊！”楚楚倒吸一口气说：“她不会是妖怪吧？！”月君大喊：“不可能！”楚楚吓了一跳，生气的说：“你喊什么！把她吵醒咱们都别活了。”雪灵说：“这样吧，我们先把她带回去，如果真是妖怪，她在道观里也撑不了多久。”月君忙说：“好！”“不行！”楚楚又反对，“你们忘了，咱们的道观防不了千年道行的妖怪的！”月君又喊道：“你脑子便秘呀！千年妖怪会埋在干草堆里被人挖出来又在她耳边吵半天还不醒吗？！”说完就抱起了那个少女，楚楚说：“喂，男女授受不亲啊！”月君瞪了她一眼说：“要不你来！”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雪灵忙拿起火把到前面探路，楚楚望着月君的背影小声说：“花痴！□□！！！”

　　回到道观，一片寂静，因为是午休时间。三人把少女放在厢房的床上，月君就又开始盯着她的脸发呆，楚楚看着心里窝火极了，说：“你们先看着她，我去叫二师兄。”说完摔门出去了。雪灵忍不住“嗤”的笑了，而月君还在发呆。
　　不一会儿，楚楚带着一个年轻道士进来了。他叫白桦，在仙云观开观第三天入关，当时虽然已经五岁，但还是不得不向只会躺着的李芳芳叫大师姐，后来入观的都是有记忆的人，所以都比李芳芳大，直到她五岁视觉的雪灵比李芳芳和大师姐都好听，大家的心里才都舒服一点，于是比她小的叫她大师姐，比她大的就叫她雪灵了。
　　白桦走到床前，看了看少女，愣了一下，说：“长得真不赖啊。”楚楚叹了一口气说：“又一个。”雪灵忍着笑说：“你看看怎么回事？”白桦摸了摸少女的手腕说：“内伤，好像是斗法时受的伤。”“斗法？！”雪灵和楚楚大吃一惊，楚楚说：“你看吧，果然是妖精！”这句话终于把月君叫醒了，他大喊：“你才是妖精呢！”楚楚终于也大喊起来：“姓张的！你吃错药了吧！色迷心窍还是鬼迷心窍啊你，一看她长得那么漂亮就知道是妖精，凡人怎么可能长成这样！”月君冲到楚楚面前接着喊：“长的漂亮也有错啊！你自己先天不足，还嫉妒别人，你简直是变态！”“我先天不足？！我变态？！我告诉你，我不换上女装你就不知道什么叫天女下凡！”“天女下凡？！你脸先着地的吧！”
　　……
　　白桦走过去关上了门窗，雪灵倒了两大杯茶，又倒了两小杯，她递给白桦一小杯，两人品起了茶。半个时辰后，月君和楚楚都气喘吁吁的坐在了床上，雪灵把两大杯茶递给他们说：“晾凉了。”两人一口气全喝了。白桦说：“吵累了？”两人没说话。白桦又说：“先把她救醒吧？”月君猛地站起来，问：“怎么救？”“要么向师父要一颗还魂丹，要么咱们联手用五气朝元大法。”楚楚也站起来说：“不行，万一她真是妖怪怎么办？”月君瞪了她一眼，因为他实在没力气吵了。白桦说：“这里是道观，她要是妖怪早现原形了。”“那万一是千年妖怪呢？”月君又瞪了她一眼，雪灵说：“要是千年妖怪还有师父啊，放心，没问题的。”
　　楚楚终于同意了。
　　月君说：“爹在休息，咱们用五气朝元吧！”于是四人站在床尾，一起默念咒语，两只手都伸出二三指并拢，两手腕相叠，然后又调换位置，接着两只手不停翻转，挥出右手，四道白光从四个指缝里冲出来，融合为一体，又缓缓飘落，覆盖在少女身上，一层一层，又慢慢浸入她的体内。白光全部消失后，少女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床尾的四个人。她猛地坐起来，说：“黑蛇精呢？！”四个人都愣了，白桦说：“你还真特别，一般人这时候都会问这是哪儿。”少女环顾四周，说：“这……这是哪儿？”月君忙说：“仙云观，这里是仙云观，我是张天师的养子，叫月君，不知姑娘贵姓芳名？”
　　大概有那么三四秒，所有人的表情和动作都凝固了。楚楚、雪灵都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月君，她们很好奇“贵姓芳名”这个词是月君从哪听来的；白桦微笑着看着月君和那个少女，表情微微显露出一点沧桑感；月君处在半鞠躬状态，一脸的柔情，笑得脸上的粉刺都出来了，眼睛深情的注视着那个少女；少女呆呆的坐在床上，满脸都写着迷茫，好像没听懂月君说了什么。
　　三四秒后，少女突然点了一下头说：“紫竹。”月君险些瘫软下去，紫竹的声音没有了先前的恐惧和紧张，显得虚无缥缈，听着像从天上传下来的，月君再也掩饰不了了，露出了花痴的表情。紫竹对这张脸显然有些反感，她的眼球转向雪灵。雪灵看月君又恢复到了花痴的状态，便收起了奇怪的表情，见紫竹看着她，就非常有礼貌的微笑着说：“我叫雪灵，这是白桦，这是楚楚，我们三个都是仙云观的弟子。”
　　紫竹打了一个机灵，问：“这里莫非是仙云观？”雪灵依旧笑着说：“刚才小明不是告诉你了吗？”
　　紫竹立刻显得非常恐慌，两只手在空中不停的挥舞、比划，最后沮丧的放下。楚楚看到这样的场景，警觉地问：“你在干什么？”紫竹没说话。楚楚又说：“我们是在妖怪的山洞里找到你的，你受的是斗法时的内伤，看你不像倒是也不像尼姑。说！你是什么人？！”雪灵拽了一下楚楚的衣角，紫竹依旧低着头。半晌，她说：“我是一条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