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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帝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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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冬时节雪纷纷,行道上积雪厚涨,路人稀少,一辆华贵的马车稳荡荡地滚滚前行,忽而猛然停住,恰对着大红漆门前的两座雄伟石狮,两扇红漆大门中央挂着气势巍然的牌匾,苍劲有力地划出三个字——左相府。
“翁主,左相府到了。”马车前驾车的侍从对车内道。
话未落,只见厢门打开,一位面貌清秀可人的小婢从里头钻了出来,从侍从已备好车墩的上走下,刚回头,见自家主子急急地踏下,忙扶上手去。
那主子一踏地,就急冲冲地小步跑向石阶,待到大门口才稳缓步子,端庄地迈门而入,看门的小厮一见少女衣裙华贵,轻纱蒙面,赶忙低头行礼,那少女像是浑然未见到般有如行走在自己家中,身后紧跟着小婢。
穿过中庭,步向曲曲折折的弯廊,转入内庭,依稀可以听到女眷们嬉闹的笑声,待走进些,少女放下了面纱,眉心蹙紧了几分,随即一闪而逝,缓住了脚步。
小婢见主子停了下来,只静静地立在其左侧,见此地花藤如幕,一点也没有深冬时节的萧瑟,景色之美犹如春季,却被那时起彼浮的尖酸刻薄地话语以及幸灾乐祸的讥笑声给毁了个淋漓尽致。
“……这圣旨一下,婚事一定,四皇子的脾气不消反长,听说这一天中躺着出四皇子府的女婢侍从十个手指头都还数不过来,姐姐说,那丫头要是嫁过去能有好日子过吗?”娇柔的声音很是年轻,却透着止不住的幸灾乐祸,该是相府中庶出的某位小姐。
“怕是有得罪受了,瞧那丫头每天傲慢的从不拿正眼看人,一副高贵的不得了的样子,这回却要嫁个一辈子都只能躺在床上的残废,简直就是要守一辈子的活寡,想想就痛快!”另一位庶出的小姐也不甘示弱的奚落道。
“我昨个去了端王府,听惠成郡主说,和四皇子好的人是千爱,原本是要等和柔夷打完这场仗后求皇上赐婚的,不想四皇子战场上受了伤,还被伤得不能起,爹爹不忍心千爱嫁给四皇子,故而才以千爱非嫡出之由求了皇上改了那丫头。”
“相爷可真偏心呢!”语中的讽笑了然刺耳。
“谁说不是呢!”娇声笑语幸灾乐祸地应和着。
“那是妹妹们进门迟,不知道这缘由,听说原本相爷原本是要娶惠姨娘为正妻的,却因为大夫人哥哥——付大将军的缘故才将大夫人娶进了门,只能委屈了惠姨娘做妾,相爷自然心疼自小青梅竹马的惠姨娘,婚后的一年里连大夫人的房门都没进过。相爷不待见大夫人,惠姨娘又去得早,疼千爱自然多上几分。”
“听说,东院的大夫人听到这消息后,病又重了几分,怕是熬不过春了,这……大夫人的位置不知道到时候相爷会扶正谁呢!”
“哼,大夫人是只不会下蛋也不会叫的鸡,除了东院那一座,府里还不是平姨娘说了算……”
听至此,小婢窥了窥主子的脸色,不由得打了个寒噤,主子和大小姐姐妹情深,好得恨不得同穿一条裤子,听到这么恶毒的话还能若无其事般的笑得这般温婉淑女,明个儿太阳真要打西边出来了……
果然,主子从拢紧的袖襟内拉出了那条让她打颤的小白蛇,被人破坏了冬眠的小白蛇此刻显然很不乐意,上下摆动着脑袋,嘶嘶地吐着火红的蛇信子,主子顺了顺了它白得晃眼的内腹,小白蛇便乖乖地俯地而下,而主子却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一,二,三……
小婢兴致盎然地数着,她发誓,那群女人的尖叫声是她至今为止听到的……嗯,她是淑女,不能说脏话!
可是,母猪嚎的都比她们好听!真的!她发誓!
东院坐落在相府中最幽静的一角,院落被分成了两半,更加显得清幽宽敞,空旷得有些幽冷萧瑟。
正随着主子迈入院内,便见一仆妇迎了上来,向自家主子屈了一礼,未及问安,自家主子便等不及地问道:“隐姑,予儿呢?”
“大小姐服侍夫人睡下后,一言未发就将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屋内。”隐姑说着指着院落的另一侧。
“你先去照看大夫人吧,予儿这儿有我。”
“诺!”
嗖……啪……
待到屋外便可听到屋内传来声声有力而清脆的响音,这种声音仿若在向四周扩散着一种坚忍的暴发力,它挣扎着,带着无法消弭的矛盾,它坚守着,属于自己内心无法抗拒的意志,在这如此幽静的庭院内突显得刚烈而柔软。
小婢见自家主子面色沉了几分,焦虑的心情溢于脸上,推开门,她顺着主子的眼光看到了一个月牙色衣袍的少女持着弓箭拉弦而立,顺着弦条徐徐而下的是刺眼的鲜红,犹如屋檐下溶化的冰柱,一滴一滴地下着血泪,在那光洁的木地板上淌下一滩惊心的红色液体。
自家主子见此也未有阻拦之意,只是缓缓地步向少女,看着她勒紧弓弦,步出咯咯的声响,还有那几不可闻的滴滴声……
弦被涨满,在放开的那一霎间,箭头破空而出,‘哚’的一声没入屋内另一头的红心靶内,那红色的旋涡里已然插足了高低不一的箭矢。
“纤妩,你来了。”少女微微侧头,宛若往日般绽开明朗的笑颜。
纤妩此刻有一种说不上的难过,这是她第二次看到这样的警予,坚韧而柔软,她掏出绣帕拉起那受伤的手,按住。
“没事的,不痛!”警予后靠,宛若用尽了力气般无力地沿壁滑下,坐于地上。纤妩也随她而坐于身旁。
“五年了,我以为再也不需要它了,”警予温柔地抚摸着弓身,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可是今天没有办法,我的心,静不下来,我需要它平定心绪。”
“是因为皇帝舅舅赐婚的圣旨吗?”纤妩接过小婢递上来的纱布,细心地清理着警予被弓弦勒裂的虎口以及那斑斑的血液,一边示意小婢将地板清理干净。
“不全是,”警予缓缓摇头,耳边不禁响起她那个所谓的父亲义正言辞的训话,“你是嫡长女,能够嫁给皇子乃是皇恩浩荡,总不会辱没了你去……”
皇恩浩荡?她在心中嗤然一笑,如果不是四皇子残了,这样的皇恩浩荡轮得到她吗?
望向纤妩,警予默然片刻幽幽地说,“若不是还有母亲,我宁愿自逐出户弃其姓,这里原本就没有什么能够让我留恋的。”
“你要做什么?”纤妩看着皮破翻起的伤口,倒抽了一口气,她自知警予性子要强,也不劝说,只是默然轻柔地在伤口上涂上药膏,绕上纱布,心里更添几分担忧,天子之言不是儿戏,更妄论赐婚的圣旨已下,一切皆成定局。
警予看着那一片的血液被白色的粗布抹过,浸入清水中,荡开一朵朵好看的血花,被水拥着肆意的绽放,极尽妖娆,“扶兰,又麻烦你了。”
小婢最后抹上一遍,抬首微笑道:“大小姐,您客气了。”语罢,便收拾好离去。
见警予未语,纤妩静静地等着,半晌,才听到清雅的嗓音坚定地从那娇嫩的粉色双唇中吐出:“带我面见皇太后,我要医好四皇子。做为交易,我要解除婚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