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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我害怕 顾南志的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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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上,姜誉接到母亲打来的电话,没有过多的嘘寒问暖,仿佛对她适应在外的生活有一百二十个放心。打电话来只有一件事情需要说明,母亲报名参加杭州三天两夜的旅行团,让她周末好好休息,别舟车劳顿地赶回去。
自从和父亲离异后,母亲很少主动和外界沟通,也不喜欢出去玩,这次可以主动报名跟着旅行团出去游玩,放松心情,也未尝不是好事。
身为主管的韩七在周末也不能休息,周六的早餐时间,姜誉喝着豆浆看早间新闻,韩七正坐在沙发前猛补粉底,试图遮住冒出来的熊猫眼。
“最近睡眠不足,又便秘,又冒青春痘,现在连黑眼圈都缠着我。”韩七向姜誉哭诉着。
“你真是只尽心尽力的夜猫子,回到家也没开冰箱,我给你削的苹果、煲的汤、留的便条你都没有看到。”姜誉变法宝似的拿出保温壶和水果盒递给韩七交代着,“苹果一粒,健康又美丽,还有啊,这是美颜纤维汤啊,保证你喝了会上瘾。”
“那万一我真上瘾了怎么办?”韩七充满感激地看着姜誉。
“继续做室友,继续做朋友,想甩也甩不掉啊。”姜誉笑说。
“甜蜜的阴谋啊。”韩七也笑,美丽的大眼睛有些浮肿。
韩七上班去了,姜誉无聊地拿着遥控器乱按,最终也决定回公司义务加班,尽心尽力地做她的设计师本职。投入工作的姜誉散发出一种知性美,有几缕长发随意地落下来,遮住脸颊,她专注时的认真,有种别样的魅力,也只有在全身心投入工作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地忘记自己对于顾南志那无法遏制的思念。
姜誉不是蛮横的女孩子,面对情感的时候会让自己变得温和,如果知道对方不爱她,她绝对不会让对方为难,不会无事生非地冲对方发脾气,可能是从父母那段婚姻里看透了情感,知道强求的情感不会获得幸福。
下班后,姜誉独自去了袜子弄。白天的袜子弄和晚上有着截然不同的风景,她看到树叶是翠绿色的,居民楼外面粉刷了一层洁净的白色,仿佛在证明自己还很年轻,只是楼的格局和生锈的窗户出卖了它想年轻的心,任何事情都没有绝对。
她坐在石凳上,有几缕阳光斜斜地照射着她,身后的绿叶植物被阳光滋润着。她摘了一片绿叶,用指腹轻轻地搓揉着,绿色的汁液一下子溢出来,裹在她的手指上,她倒也不急着把它擦拭,仿佛是袜子弄送给她的礼物。她靠着河的护栏,看河水在微风吹拂下波光粼粼,心平静了很多。
自从上次拒绝顾南志后,他三天都没有打电话来,姜誉也不想低声下气地打电话过去探他的口风,如果一个男人爱的只是她的身体,要的只是那短暂的欢娱,她宁愿不要那个男人。也不知道这样是大智若愚,还是大愚若智。
回去的时候,姜誉特地去菜市场买了山药和排骨,纤维含量极高的山药适合最近忙碌又便秘的韩七,虽然和她做室友的时候不长,但姜誉是从心底将她当作好朋友一样对待的,可能因为都是背井离乡,而且都爱得这么辛苦的关系吧。
她走进小区的大门,肩膀被一双宽厚的大手扶住,他用温柔地声音说,“嗨。”
顾南志身着灰色的夹克,身上散发出的古龙水味道一波波向她袭来,姜誉感到震惊,但还是故作平静地扬起微笑说,“好。”
他把食物袋从她的手里接过来,笑着问,“你会煮吗?”
“煮汤谁不会啊,把东西切了丢进锅里,让水煮熟了不就行了。”姜誉莞尔。
“不会加大把的盐吧?”他表情故作夸张地问。
“小时候干过这样的蠢事,在粥里加了三大勺盐,尝也不尝,还骄傲地跟我妈说,如果你觉得不咸再加盐啊,结果那锅粥都倒掉了,我也被我妈狠狠地打了屁股。”
“算是经验之谈吗?”他问。
“彻底地痛一次之后,就会长记性,再也不敢了。”姜誉拿出钥匙开门。
“如果是爱情呢,彻底地痛过一次,还会像现在这么义无反顾地投入吗?”顾南志在身后问。
姜誉若无其事地从顾南志手里接过袋子,招呼他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带着一颗怦怦乱跳的心躲进了厨房。顾南志所说的痛,她不想经历,可是,如果真的经历了,她真的有勇气再一次义无反顾地投入吗?现在,她想都不敢去想这个问题。把山药洗净,和汆烫好的排骨一起下锅煮,这才缓慢地步出厨房,冲了一杯速溶咖啡递给顾南志。
“你怎么会来?”为了不让顾南志继续刚才的话题,她问。
“这几天你都没有找我,我以为,以为你生气了。”顾南志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的眼睛。
“我不是那么小气的人。”姜誉笑。
“我怕。”
“怕什么?”
“怕你是小气的人,突然来了,又突然走了,让我空欢喜一场。”
顾南志说这句话的时候,黑亮的双眸是忧郁的,眉头微微皱着,让姜誉觉得很心疼,她突然很想上前抱住他,现在她的面前并没有大树的阻隔,两个人近在咫尺。然而,姜誉退却了,她害怕看到顾南志眼神里慌忙带过的那丝闪躲。
气氛变得有些异常,空气像是凝结了似的。顾南志挪了一下身体,向姜誉的身边微微侧了一下,姜誉立刻站起来说,“刚才忘记往汤里放姜片了,瞧我这记性。”
“不是说会长记性吗?”顾南志揶揄她,也跟着她进了厨房。
姜誉从冰箱里取出要煮的菜,顾南志倒也不马虎,卷起衣袖在一旁帮忙,架势十足,做起来倒是有模有样。在韩七回家的那一刻,饭菜汤像是抓准了时间似的刚刚好。
“韩七,我的室友,顾南志,我朋友。”姜誉摆着碗筷为他们彼此作介绍。
两个人相□□头微笑,算是认识。
姜誉在厨房盛汤,韩七进来拿啤酒,倚着姜誉的身体笑嘻嘻地问,“哎,他就是那个不确定的男朋友吧?”
姜誉跺着脚压低声音冲韩七喊,“噓,别让他听见了。”
“傻瓜,怕什么。”韩七看着姜誉红彤彤的脸,一溜烟儿地跑了出去。
饭桌上,三个人的心情都显得无比愉悦,韩七的心情指数算是最好的。她频频举杯和顾南志喝酒,而且一个劲地夸赞姜誉的温柔、姜誉的贤良淑德,张口闭口都是姜誉,把她捧得天上有地上无。
姜誉当然知道韩七的用意,但是又不能阻止韩七继续说下去,只是把山药排骨汤盛在碗里,放在韩七的面前催促她快点喝下去。汤余饭后,顾南志起身告别,姜誉送他出去,韩七泛着微红的双颊倚在沙发里边看电视边举高手臂和顾南志说再见,嘴里还嘟囔着模糊不清的话。
顾南志和她靠得很近,两个人的衣袖近乎摩擦在一起,姜誉又闻到那股淡香的古龙水味道。她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着顾南志,他立体的侧面同样帅气,鼻子直挺的,像漫画里的王子,他的心情显得很好,兴致盎然地哼起了音乐。
两个人在公交车的站牌前停下脚步,顾南志看着姜誉说,“今天,谢谢你。”
她有些词穷,笨拙地问,“吃饱了吧?”
顾南志摸着肚子,一脸满足地回答,“吃饱了。”
“那就好。”姜誉低着头,踩着脚边发黄的落叶。
“姜誉。”
“嗯?”她猛地抬头。
她的鼻子靠在顾南志的胸膛前,身体里的血液像是煮沸了一样,拼命地向上翻涌着。古龙水和淡淡的啤酒香混合在一起,她贪婪地嗅着那股气味,心里祈祷着这城市的冷风别再一直向他们吹来。
顾南志的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俯下头试图亲吻她,她慢慢地闭上眼睛。只是,还没等那个吻落下来,公车的喇叭声就在耳边急促地响起来。姜誉推搡着顾南志上车,看着班车驶车,羞红着一张脸跑回住处。
她奋力地跑着,双手捂在鼻子间,生怕把属于顾南志的气味给吹散了。恋爱中的人,光是有这样的傻劲就已经够可爱,总是异想天开,脑子里的想法也是天马行空的。回到家里,身子像是棉花一样,软软地滑进沙发里,冲着韩七咯咯咯地傻笑。
韩七晃着微醉的身体从沙发里站起来,从厨房又拿了一些啤酒出来,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递给姜誉。眼神迷离地说,“姜誉,祝你有个好的爱情。”
她接过酒杯,并不急于把它喝下去,只是安静地看着韩七那张因为醉意而熠熠生辉的脸庞,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迷人气质,让任何男人心动。姜誉问,“韩七,你呢?你拥有的是好的爱情吗?”
“什么是好的爱情?”韩七用她洁白的手指盖住眼睛问。
“我以前看过一本小说,作者描述了好与坏的爱情,而我只记得一句——好的爱情是你透过一个人看到世界,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
韩七睁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眼角流出了泪,她说,“坏的爱情,是你为了一个人舍弃世界。姜誉,这话是真的。”
姜誉被韩七突如其来的眼泪吓住了,慌忙坐到她身边,用手指轻轻地替她擦去泪滴。
“姜誉,你知道吗?如果遇到了坏的爱情,却又过于固执的话,是会含笑饮砒霜的,我亲眼看过。在我十岁那年,母亲知道父亲有外遇,她喝光了整瓶剧毒农药,家人发现后送她去医院,已经来不及了。她瘦弱的身躯躺在平板车上,嘴里吐出泡沫。她看着父亲,那眼神,既痛苦又骄傲,仿佛她的爱容不得半点欺骗,她的情感世界不允许被亵渎。”
寥寥数句话,韩七却用了很长时间才说完,起初肩膀只是用力地耸着,说完最后一句的时候,全身猛烈地颤抖起来。
姜誉抱住韩七,轻轻地拍着她,安抚她的情绪。
“这些年,每当我脑海里想起母亲临走时那悲怆的眼神,我就觉得无法控制自己。对于感情,太容易患得患失。”韩七用发抖的声音说。
这种感情,姜誉是懂的。她拍着韩七的背说,“没事的,你对你男朋友那么好,袁亦辰不会让你失望的。”
“我其实也怕,我怕亦辰哪天不再爱我,担心他辜负我,害怕他会出轨,时时刻刻小心提防。”韩七用衣袖抹干脸上的泪痕,坐起来继续喝酒。
“别再喝了。”姜誉夺下她的酒杯。
“求求你,让我喝。”她用力地从姜誉的手里夺回杯子,倒在沙发里继续喝。
“韩七,你不能让往事一直牵绊着你,必须走出心里的阴影,你才能够真正地幸福。”姜誉忧心地看着她。
韩七哭完了,抽着鼻子,对姜誉微笑着说,“所以才需要酒精把心底的悲伤灌醉,慢慢地,我就会对悲伤麻痹,不再记得那种滋味。生命里,记住的只有快乐、幸福、美好这些正面的字眼。”
“韩七。”姜誉看着她,有一种揪心的疼。
“你不用担心我,我和袁亦辰从认识到现在已经五年多了,虽然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他爱我,这我是知道的,我知道那些担心是多余的,它不会成真,不会。”韩七笃定地说,又喝了一口啤酒。
那晚,姜誉陪着韩七在沙发上坐了整晚。韩七醉了,精神变得格外亢奋,想起悲怆的往事会伏在姜誉的身上大哭,聊到甜蜜的爱情小事时,又会肆意地哈哈大笑,悲伤和快乐仿佛只在一线之间。
姜誉从她讲述的细枝末节里渐渐了解她成长的故事。韩七的母亲过世不久,父亲就娶了外遇对象,女人带着一个儿子嫁过来,韩七打心眼里不喜欢这个女人和她的儿子,但是米已成炊,而女人的儿子乖巧懂事地叫她姐姐,称父亲为爸爸。韩七始终和那个女人热络不起来,觉得是那个女人间接害死了母亲,她努力读书,靠着自己的勤奋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也终于找到借口离开父亲,离开那个女人。
姜誉跟着韩七一起哭,一起笑。凌晨的时候,她扶着醉得不省人事的韩七回房间,帮她盖好棉被,看她蜷缩着身体睡着的样子,心又一阵紧紧地揪起来。韩七睡着了,也是,在悲欢的时光隧道里走了这么久,的确会让人精疲力竭。
那一晚,姜誉始终没有办法沉睡,明明身体已经感到疲倦,但是脑子异常清醒。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母亲,想着他们曾经恩爱的细小片段,眼前朦胧一片。随着时光走远,她再不能以当初任性、胡作非为这些烂借口为自己脱身。
“感到后悔吗?”她在心里问自己。
却没有勇气回答,只能赌气似的把棉被盖过头,逼迫自己睡觉,逼迫自己等待明天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