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非》刺客一凉

37、第 37 章

　　默默起身,去非在这诺大的宫廷里孤寂起来.孤寂,仿佛从前生就延续的孤寂,在这大周的皇庭,在这今夜的凄风细雨.
　　“他们都来了,他们告诉我大周太尉的狼子野心,大周太尉的横行无忌,大周太尉的暴虐无情,可是,你又要我告诉你什么呢？一切你不是都已经知晓了么？”静静低语,去非透过微明的烛火看向了那人的眼睛.那人的眼睛里盛满了各种的情绪,张狂,愤怒,不可一世,还有一些不安与寂寞.叹气,心中的酸楚在夜色里悄悄的弥漫.

　　越石,你可知道逼你到如斯地步的正是你自己么？这大周的皇庭如此的寂寞,你是否也同我一样夜夜难以入睡,总是数着更漏到天明.天明,当金色的阳光穿透一切的时候,当宫墙上的五花琉璃闪现光华的时候你是否和我一样感到心伤.心伤,难以言喻的心伤,丝丝点点,扣入骨髓……

　　“越石,重新立帝吧.”忽然道,去非的话让裘越石浑身一震.“重新立帝?”不可置信的追问,裘越石拽过了去非的衣襟.茫然不解,他与少年的视线相接.以往,曾有过很多次这样的对视,那时,少年的眼波羞涩动人,可今天看到的是一片冷清与漠然..“沈氏皇族的旁系子弟,或许还有合适的人选,这个帝座,其实由谁来坐都是一样.我想,我的时间该到了,这个位置而今于我来说太过复杂.”平静的述说,去非悄悄的挣脱了裘越石的双手.抬眼,初时的震惊已经不在,余下的不过心痛和了然.

　　.没有道明接下来的决定,裘越石只是在取舍之间默默的离去了.
　　离开时,正是暮鼓响起,已经四更了,灰白的天空在等待黎明,那五花琉璃的宫墙也在等待阳光,可离去的时候裘越石的心却似乎空了大半.他有些茫然,不知路径的绕过了宫城,待到醒悟时才豁然发现自己站在城楼上眺望.

　　远处,黑夜的尽头在慢慢的消逝,有阳光从云层中微弱的透出.太阳不是升起来么？可今日的晨光在越石的眼中却似乎是挣扎着从云层中跃出的.感到压抑,他在城楼的梯口上坐了下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了,一人呆坐于天空之下.什么也不想什么也不做.似乎他总是太过忙碌,从玉妃逝去,自己立下出人头地的宏愿后就一直这样忙碌.可这样的忙碌所为何来,似乎目标明确却又似乎无所适从.

　　人生到底意难平,又生出这样的感慨,裘越石长长的叹息,叹息过后方从那城楼上跨下,早朝的时辰已到,晨钟又自响起,新的一天又自黑夜转向黎明,轮回着开启……
　　转过廊角,裘越石从侧殿的白玉台阶跨上了正殿.
　　殿上仍然空旷,臣工都还没有上朝,除了些打扫清洁的小太监就再无旁人.踱到御座前,翻开案卷上的那些长长的的奏折竟没来由的让他感到一阵烦闷.抛下朱笔,颓然叹气却听到殿外已经人声浮动,想必上朝的官员已经来了.

　　退到一侧,静静伫立,悄悄的拭去了方才手中沾染的一抹朱砂.
　　“裘太尉.”率先进殿的是汝南王,心情愉悦的同他打着招呼,不动声色间却将一本奏折轻轻的放上了御座.“王爷可真早啊.”扬起笑脸,一扫方才的阴霾太尉也热洛的与王爷招呼着.寒暄片刻,殿内熙熙攘攘已经立满了人群.
　　早朝就要开始了,可天子还未临场.

　　人群里已经隐有焦躁浮动.往日,去非也甚少临朝,官员们也并无异样,但今日显然有了不同.
　　“当……”晨钟又自响起,殿内的人声更加鼎沸了.
　　“皇上架到!”鼎沸间,太监尖利的声音响起,殿门外,明黄的华盖渐移渐近.莫名的不安,裘越石看向了踏上御座的天子.显然,不安的并非他一人.座下的臣工已经从方才的鼎沸转成了窃窃私语.这个时刻,一向懒散天子怎会突然亲自上朝.莫不是有什么大事发生.
　　交换着隐晦的目光众人都各自猜测着.

　　“有本早奏无事退朝.太监尖利的嗓音再次响起. 没有人说话,原本人声鼎沸的大殿内忽然一片静寂.静寂得只能听到各自的心跳.不安的舔了舔嘴角,去非的目光越过人群终与越石遥遥相望了.
　　此一刻,两人似乎心意相通,却又似乎距离更加遥远.不安更甚,清了清嗓子,去非准备出声。“朕……”
　　“陛下.”没有说完,话语已经被一人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是汝南王,他从人群中跨步而出,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戏黠,倒凭添了几分陌生的严肃.“陛下,臣有本要奏.”
　　觉得头痛,去非惘然的摆手,这陛下二字何时才能摆脱,心中默念,却听得座下的汝南王已经惊天动地的道出他所奏的内容。
　　“臣要参当朝太尉裘越石妄自尊大,挟天子以令诸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