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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五章 恰是故人来(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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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衣见菜上完了,就摆手让在我对面还站着不动的小二下去, “你下去吧。”
那名小二点点头,也不出声,就向阿雪那边走。
“慢着,”我喊住她,“娜拉,不留下吗?”一旁的阿雪莞尔,玩味看着正经过她身边的小二。
那人站住,发出轻轻笑声,把头上的帽子一掀,牵动衣间的铃铛铛铛响,伸手搽干净脸上的灰,展颜而笑,“当当当!”无视其他人目瞪口呆的样子,然后回到刚才的位置,双手压在桌子上,身子倾向流一,“茶,还行吗?”
果然。
娜拉每次回来,必定会寻一人找乐子,想起前些年的事,我全身忍不住发毛。娜拉是一江湖流浪人,她是个孤儿,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国的人,有名却无姓氏,从小陪着她的师父四处游学,去过很多地方,但十年前她的师父离世后,她便一个人游历各国,后来无意来到大都,身无分文时得知阿雪的父亲也就是丞相想为女儿聘请女夫子,就这样认识了我们。
当然,现在她已经不是阿雪的夫子了,但是每隔一段日子她都会回来看我们,并给我们带来各国的奇闻异事和礼物。
“噗!”流一眼睛一瞪,一口茶入口也被她逼出来,娜拉顺势端起茶壶一挡,悠闲自得答道,“幸好我…”
“噗!”
哪知前方还是中招,一口茶水正正将她的脸喷得湿透,水珠子一颗颗顺着发丝,一滴滴打在桌上。
我们同时侧目,和流一一起喷茶水的还有流柔。
娜拉抹了把脸上的茶水,轻轻一甩,前额头发丝都湿的黏在一起,勉强睁开眼睛,深呼一口气,看向流柔,“小柔子,我没说你那杯有事,你吐什么啊。”
流柔一脸委屈,从袖子里拿出手绢递给娜拉,“我以为大家的都有。”我看着娜拉憋气的样子,强忍不笑。
衣服前身几乎都湿答答的娜拉顺手用袖子搽干净脸,早衣见了,从阿雪背后松手,跳了下去,“我去拿件衣服来吧,娜拉姐。”
娜拉点点头,无视也在抹嘴的流一,端起自己前面的茶喝了一口,没好气地看着流柔,“有时候真不知道小柔子你是真傻还是假…,等等。”娜拉认真观察了自己喝过的茶,左看右看,又往底部看,然后放下杯子,问了句,“这个茶杯,有谁动过。”说着还将这个杯子拿出来,指给我们看,“这个杯子这里面。”只见茶叶里混着紫色的东西,和茶叶有些混淆,不认真看是看不出来的。
还没等我们说话,“哦”流柔一副了然的样子,一贯的柔软的调子,“我知道啊,这个,是花茶嘛,”娜拉怪怪看着流柔,打断她的话,“然后呢?”
“我刚刚看到这个杯子放在了流一那里啊,但是流一都不喜欢花茶的嘛,我看其他的茶都没有花,就换过来啦。”说着还点点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看着娜拉,“有什么问题吗?”
“哇!”娜拉往背后一转,把嘴里的茶吐了出来,往身上乱翻东西,“解药解药…”看样子她已经把茶喝了一部分下去。
流柔靠近我,还傻呆呆的, “怎么了?”
原本还一肚子气的流一看到这副情景,笑得抱着肚子乱翻,“好啊!”
阿雪伸手拍拍流柔的肩膀,故作深沉,“遇上行家了。”绿荫在旁加了句,“这就叫哑巴吃黄连,”掩嘴笑,“有苦说不出。”一双筷子扔了过来,她俩左右一闪,躲了过去,一起吐吐舌,傻子也知道娜拉定是气疯了。
闹了一阵,我才边夹菜边说,“不玩了,阿雪,”看她没看过来,只好继续说,“你知道我找你是为了什么的。”
阿雪没有说话,倒是流柔先插嘴,“皇上要公主去联姻。”
这才听阿雪打趣,“你把那些使者都吓跑不就行了。你向他们显显六艺其中一艺,估计他们也不会再来了。”我气了,这算什么注意,刚想打断阿雪的话,哪知流柔却没头没脑继续插嘴,“是啊是啊,皇上前天要公主弹琴,树上的鸟儿都急得下来啄断了弦,还有…啊”我未待她继续说下去,一脚踩在她的脚上,勉强拉开笑脸,“你累了。”
流柔还笑嘻嘻,头一点,“不是啊,木小姐说的办法也许行得通呢,木小姐平时注意多,没有出错的。”其他人立刻捂嘴偷笑,我捂头,脑里显现的是父皇吹胡子瞪眼的样子。
虽然身为公主,但是我的行为举止却一直让父皇大失所望。宫里不知是谁曾传言,说我出生时屋外发出很耀眼的光,是天女降生,父皇当时出征果然大胜归来,所以即使我已经四个月大了,但还是为我进行了一场只有皇子才会办的抓阄。
记得宫里老一辈说,当时我抓的是两支笔,父皇大喜,他身边的大太监很识趣大喊,“十一公主将来定是一代才女!”父皇还很满意地一笑,可是我接下来做的事情然全宫人目瞪口呆,我将毛笔反过来,向旁边的玉珍糕一耙(这盘糕点不是抓阄的物品,乃我父皇的点心),扫进嘴里,就这样叼着糕点就一扭一扭爬走了。
当时那位夸奖我的大太监听说后来就被换下去了,至于换去哪里我就不得知了。
太后奶奶那刻估计是看到父皇的无可奈何,又不想父皇颜面尽失,说了这么一句,“这不过是些小家玩意,不可尽信。”
不过后来的事情就让太后奶奶再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他老人家了。
学写字时(大概父皇见我当初抓的是这个,还是让我先试试),我写了好几遍都把纸张弄得一团墨,先生见了大叹,“孺子不可...”然后就不敢说下去,因为他看见我把笔杆一手就折了,然后就向父皇请辞了,可能以为我恐吓他吧,我那么小,可没有这个意思。后来学琴鸟儿不再来,学画满园花不开,最后,就出现了现在半文不武的我。
可是我并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恩,这不是王伯家的南瓜,”我尝了口,味道不是这样的。
门打开,“呵,还真被你吃出来了,王伯跟儿子搬走了,近来是向城外的季伯上的货。”早衣回来,把门关上,手里拿着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衣,递给娜拉,又低头靠近我,“不愧是大-婶!”
我吞下口里的菜,推开她,继续夹菜。
“说来风璇的舌头是怎么长的,”阿雪接话,向我这边靠过来,端着我的脸左看右看,“这菜啊向来能吃出好坏劣等,并不稀奇,可是能吃出由谁所植,倒是难事了,你们能吃出来吗?”
众人摇头。
打开阿雪的手,我得意一笑,“我这是老天赐的金舌头。”
所以说我并不是一无是处。
记得小时和父皇他们一块用餐,有一道甜点是奶酪,大家吃了都很满意,只有我尝了一口就放下来,太后奶奶见了很奇怪,“十一,这不是你喜欢的点心吗,怎么不吃了?”我鼓起嘴巴,说道,“这不是以前的牛牛!”太后奶奶就宣了宫里送牛奶的宫人来,只听宫人道,因宫里的牛奶供应不足,就偷偷在宫外运了些进来,说着还跪地求饶。当即大伙都大惊,父皇忽然笑起来,“想不到这丫头还有这等本事。”
想到这里,我有了主意,“要不我做吃的,”让他们吃的上吐下泻,呵呵,说着还做出张牙舞爪的样子,手里的筷子也一甩一甩。
一旁的流柔却一本正经,“可是,不是要他们走吗,做好吃的,不是要把他们留下来了。”
“那可不一定,”流一兴高采烈插嘴,“公主说得天下无敌,糕点作法说得头头是道,可是,做嘛,公主,你好像还没做过吧。”说着还大叹,一副我可不敢想象的模样。
“哎,谁说的,”我气呼呼辩解,却又听娜拉一句,她已经换好衣服出来了,“我看啊,还是让她显显六艺的好。”
“哈哈哈”大家立刻笑作一团。
“什么那么好笑啊。”熟悉的声音传入。
玄衣长靴,轮廓分明的铜棕色脸上,闪着两颗透亮的如水晶般剔透的双眸,脸颊因为深深的笑意而陷出明显的酒窝。
是八哥哥。
八哥也就是楼起,是我一母同胞的亲生哥哥之一,另一个是四哥楼川,但除了七哥外,只有他才是我最亲近的哥哥,从小他就好玩,和我正好凑一块,只是在他十三岁那年,他随着龙且将军到了各地边境参军,后来他还代替年老的将军成了主帅,打了不少胜仗,也因为这样,我们便很少再见面,不过近几年他倒是常常回来,三年前我还瞒着父皇,偷偷和他随军参战,虽然还是被父皇发现了,但也没被责罚,因为那场战我们胜了。只是,这次他突然回都,倒也算出奇。
但此时我并不想知道原因,只想一把搂住他,喊一声,“哥!”就在我还沉溺在久别重逢的喜悦中时,却听见一声嗤笑从哥的身后传来。
歪头一看,站着的是八哥哥的贴身侍卫羽一言,只是看着他木讷老实的脸,不太可能是他,就在我疑惑之际,一张靠近我的放大的脸解释了这一切。
“雅-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