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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二十四章 寻他千百度(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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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在听到明君逢这个名字时没法镇定,还是在听到他的声音被震惊到,但是,现实是,我已然惊得站了起来,案几被我猛烈的撞击了一番,上面摆着的玛瑙盘本就靠的边上,一下便翻到在地上,发出脆耳的碎裂声。
此时周围一片寂静,大家大概没有料到我会如此失态,就连父皇都惊得不知说什么好。而我,却没有理会自己的糗态,抬头看着眼前的人,就算我再不相信,都要承认这般的事实——
身子高挑,着了一身石青色彩绣仙鹤的锦袍,容貌清雅,一双明眸,清亮如星,他打量着失态的我,眼神开始很惊讶,等看到我哑然的模样,便转为了窃笑。
“怎么了?十一。”
听到父皇的发话,我才回神,忙摇头,立马坐下。
“没,十一刚刚有些走神,不想被吓到了。”我咬咬牙,盯着明君逢道,“这位华榳使者真是出现得出人意料呢。”
“这孩子,”父皇摇头,笑着对他道,“让明使者见笑了。”
却见他向父皇行了礼,声音平淡,“不,怎会呢?”停顿了一下,看了我一眼,显得淡漠而自然,就好似没见我似的,“公主殿下天真单纯,却是难得。”
如果眼神可以杀死人的话,我想我已然将他凌迟千万遍了,只是,现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不可能对着明君逢说,我认识你,你这个骗子。
但是,我却可以对这个不远千里来为他的国君选妻的明使者说,你,失败。
所以,在他打开礼物上的红巾时,我已然决定,他注定失败。
可是,当他揭开时,我却没法开口了。
盘子里中央,放着一个琉璃瓶,里面装着淡淡的粉色的液体,好似满盘子的桃花色。但是,让我讶异的不是这个,而是瓶子正躺在满满的桃花花瓣上。
粉红的桃花,一如那日我们初见的桃花林,他站在那里作画,静悄悄的。
我颤抖地接过瓶子。
“是什么?”周围不时冒出声音。
“这是我国研制的一种香水,用的是半瑜产的一种花,提炼其中的精华,千万朵花只炼成这一小瓶,”他笑了笑,“我知,公主殿下对于膳食相当有心得,因此献上此瓶食用香水,供公主殿下研制新的菜式。”
我抬头,看着他的眼神里充满的是自信,想来他还真是下足了功夫,来调查我的喜好。
确然,比起奇珍古玩,送我有关点心类的东西更能打动我的心。但是,如果仅仅是献上点心,我若是故意刁难,只要说不好吃,就是凭他怎么辩解都是无效,况且,即使我不使诈,正正经经地试吃,我堂堂一个公主,什么没尝过,要通过我的舌头,普天下的食物,还是有些难度。因此,比起送点心,送上制作点心的奇特食材,更是有心。
但是,他又怎么知道我会答应呢。
如果是别人,或许我会赞许他的细心。可是,却是你,明君逢。
我最讨厌就是欺骗我的人。心机不纯的人,我此生最恨了,就如四哥一般,让我产生无限的厌恶。
我嘴角边露出笑意,任由瓶子在手中滑落,看着他一脸惊讶,却没有上前接住,看开是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做吧。
可是,他难道没有打听清楚吗,我风璇,从来就不会估计大体什么的。
“天哪。”不知何人大喊的一声,恰然听到清脆的‘哐啷’。
“十一!”听到八哥的声音响起,想来他是着急了,我这么公然让使者下不了台,两国关系到时闹得不好看,父皇是不会轻易放过我的。
没有在意,我假意歉意道,“真是对不住,我手滑了。”
“没关系。”却见他惊慌的外表下,显露的双眸里闪过一丝狡诈。
“好香。”
不知何时,一股奇异的香气迷惑了我。
涩涩的,依稀有些茶叶的清爽,却又不全是,淡淡的,甜而不腻,香而不艳,夹带着清晨初沾了露珠的青草气息,随着时间的推移,空气的香味愈加浓郁,不再是那种清淡的味儿,愈加强烈,带着成熟的忧郁。
以为这样就可以迷惑我么?我就是要说你失败。
“这,是什么?”
我愣住了,嘴边已然脱口而出这番话。终究是无法控制住自己,我不知道是不是受到香气的诱惑,但是,作为一个天生喜好追寻美食的人来说,天然新奇的食材,对我的诱惑,无疑是无法自制的。
“是蔷薇香露。”明君逢一副奸计得逞的表情,然后拍拍手,身后又有一人端着一盆东西上前,他当着我的面,揭开上面的罩子,竟然是一株艳丽的盆栽。
宽大翠绿的叶子边缘有着尖锐的锯齿,叶柄叶轴处绒毛,伸手上去触摸,忍不住收回,疏生刺毛,刺得我的指腹生疼。轻轻触摸长刺的枝干上,缀着的粉红色的花,花大瓣厚色艳,低头来嗅,香气浓郁,正是方才的味道。
“方才君逢只是想让公主看看蔷薇花的制成品,这才是本人带来献给公主殿下的礼物,”说完,向我微微行礼,手向前摆,示意我接下礼物,他低着头,我正站着,无法看清楚他的表情,但我知道,他定然是在窃笑我的失败。
我面露不甘,心里不觉心烦意乱,竟然会中了他的计,却又不能不佩服他,确然,说道算计,想来他和四哥应当是棋逢敌手。
“流柔,接下。”
虽是不甘,但是,若要我放了这活生生在我面前的食材,我是做不到了。
流柔面露疑色,似乎不知道我的意思,不好接手,倒是流一行事干脆,向前接下了那盆花,不想君逢却示意下人后退,倒是没拿到那花。
我皱眉,他这是何意。
父皇的脸色也甚是怪异,却听他道,“小人失礼了,是这样的,”他转向父皇,“小人奉君主之命,带来数百盆蔷薇花献于公主殿下,明日自会命人送来。”
我接口,“你种到我的花田就好。”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笑道,“这是其一,其实,还有其二,我国……”
“不好了!”
一个太监匆忙跑来,身后还跟来了神色焦虑的龙沫,倒是硬生生打断了他的话。
“何事?”
太监一脸难色,看了一边的龙沫,父皇便对使者说道,“稍有怠慢,望莫要见怪。”明君逢识趣作揖退下,太监连忙上前在耳边耳语。太监不知对父皇说了什么,父皇脸色一变,对旁边的龙沫说了几句,便见他们领了人下去,随后,又对芙妃说了几句。
芙妃起身客套说了几句开场,大致是连翔的使者身体不适不能前来,让我们自个玩得尽兴些之类的话。
我有些好奇,点点身边的流一,她武功好,想来方才的耳语是瞒不过她的。
“好像是来了刺客,行刺了连翔使者,”流一靠近我身边,耳语几句,又添了几句,“但龙渊哥俩及时出现,行刺失败了,使者受了些伤在后院处理中。”
我眉尖一乍,不知为何竟有些心神不定,鬼使神差的我想到了那个刺客,嘴边已然出口,“那个刺客呢?”
虽是没有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倒是让流一愣住,但亦不过是一小会,毕竟我平日里也是对这些个事情很是感兴趣的,流一便小声道,“好似是被龙渊他们刺伤了。”
我随意答了声哦,便觉得无趣了,向四处看看,却不见明君逢的人。觉得甚是可恶,本想着找着他好令他解释一番,或是让我发泄一番,心中被欺瞒的不满之心。
会去了哪里呢?
见父皇已然在和他国使者应酬中,想来是无心理会我的小动作的。我悄悄起身,偷偷趁着大伙不注意,向侧边的座位挪一步,又挪一步,却觉得衣角被什么拉着,回头,却见是流一扯着她的衣角,正和她一起蹲在地上。
“你这是做什么?”我局促地问道,手使了使劲,想着扯开衣物。
流一正儿八经道,“保护公主殿下。”
我抹了把汗,“就你啊。”
“嘻嘻,”流一露出笑脸,“我想去看看龙沫他们。”
随便凑凑热闹。
我就知道她是想去凑那热闹。不过也罢,反正不要跟着我就行,她想去玩就去玩吧。
继续向前挪行。
不知为何又被拽着动不了,再次回头,却见流一指指身后,便瞧见流柔可怜巴巴的眼珠子瞪着我看。
“公主,不要丢下我嘛。”
如果说流一是个玩起来疯疯癫癫的没定性的女疯子的话,那流柔绝对是跟在我身后怎么也甩不掉的忠实跟班。
所以,我是不会允许的。
“流柔,听话,你得留下,不然红棉姑姑发现我不在,你也不在,谁给我圆谎啊,谁给我通风报信啊,是不是?”看着流柔傻愣愣的样子,我继续道,“这是很重要的工作,只能给值得信任的人做,像流一就不行了,只有你可以。”
说到流一不行她可以时,流柔立刻直起身子,站在原位不动。
流一叹了口气,“唉,姐不对啊,当然该带着妹子出去,现在才不会被你带成这傻样。”我没好气瞥了她一眼。
可是没走几步,衣服再次被拽住了,我再也忍无可忍,用力拉扯,回头怒斥道,“流一,你够了啊!”
一双淡定的目光对上了我。
不是四哥是谁!
我惊得抖了抖。
“松开。
惜字如金的家伙。然后清楚明白地说出现在的情况。我才发现原来是我的衣服上的飘逸衣带正缠上他腰间的青玉石。
就是缠上了又怎么啦,就不能好好说话啊。
但还是略微尴尬,想解开带子,不料他随手一用劲,将带子用力一扯,我接过衣带,虽毫发无损,还是被他粗暴的动作吓到了。
“谢,啦。”我对他本就毫无好感而言,但若是在这里得罪他终是不明智的,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只好低声下气道,“哎,那个,你就当没见……”
话还没说完,他早已回过身,完全无视我的存在,依稀可以看到他唇边含着的不屑之意。心里不觉懊恼,我怎么忘了他根本就是个冷血无情的木头人,求他真是丢脸丢大了。
作了鬼脸,便灰溜溜地在一边走了。
远离了荷花池,向着较为偏僻的地方走去。流一跟着我出来后,便去寻了龙沫他们去了,我独自寻了许久,却还是未有明君逢的身影,心里不觉嘀咕,宴会还未结束,他堂堂一个使者,难道就这样回到休憩的房间了,这也太不合清理了吧。
不知不觉,已然离前院很远了,热闹的声音渐渐息了,反衬得周边甚为寂寥。抬头望去,却是阴森森的密林小道,却是不知,原来走了这么远,倒是近了那鲜有人到的蓬莱阁。
夜色寒如水,几点星子在空中透着璀璨的光,我冷得直打哆嗦。
平日这里本就不多人来,现在宫里设宴,这里走动的人就更少了。“阿嚏。”禁不住打了个喷嚏。身上的衣裙虽美,但抵不住刺骨的寒意,抱紧身子,不觉后悔没把流柔带来的大衣带就这么走了。
突然,草丛里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惊得我起了一身的疙瘩。
“谁?”
树丛里露出一双碧蓝的眼睛,在夜色下闪闪发亮,好似妖怪的眼珠子般,我紧张地往后退了一步,再次后悔连流一也没带上。
声音越来越近,我脸色煞白,从怀里掏出小刀,将刀锋对准前方未知的身影。
狠狠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刀子,防止因为颤抖而把刀子掉下。
突然,那慢慢移动的小影猛然跳出,惊得我出声尖叫,“救命!”
“喵~”
睁开眼睛,却见一只小猫,正趴在我的怀里,温柔地舔着我的手腕,不时还用皮毛摩摩我的衣袖,抬起圆滚滚的蓝眼珠子,咕噜咕噜打转。
“原来是半月你啊。”我松口气,笑着抚摸它的肚皮,惹得它咕咕轻鼾叫,还翻了下身子。
手上有一种湿漉漉的黏乎乎的感觉,才发现,半月身上不知何时,竟然带着血迹。
“呀,你怎么受伤了?”
吓得我忙翻开它的皮毛,这小东西,什么时候受伤了?
可是,奇怪的是,它并没有受伤,可它身上分明沾着血迹,难道,是从别处带来的,那会是谁的血?
“喵~”半月挣扎开我乱拨弄的手,跳了下去,向草丛跳了一步,然后回头,看了我一眼,又喵了一声。
我突然明白,半月是要带我去见一个人。
是那个血迹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