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疯子和镜子 ａｃｔ４０ ...
-
复查的时间并不长，大概只用了１５分钟左右。
外面的空气湿闷，天上突然间就乌云密布。
哈利从椅子上跳下来，打了个喷嚏。
他有些紧张地走到Ｍiriam治疗师旁边，手心微微发潮，吞了口唾沫才说道，“检查结果怎么样？”
Ｍiriam治疗师没有回答他，依旧低着头将两支玻璃瓶装的橙色和红色魔药放进一只淡绿色透明织线口袋里，抽好口后，她这才抬起头看着哈利，将口袋放在他手里。
她笑眯眯地说道，“哈利，记住，橙色那瓶是吃早餐前喝，红色那瓶是睡前喝。橙色那瓶是调理你的体质，红色那瓶是清理魔药，用了以后体内的废物更容易排出，方便以后的复诊。”
哈利把织袋抓在手里，既没点头也不摇头，紧盯着Ｍiriam治疗师，重复道，“我的检查结果到底如何？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检查不出原因？”
Ｍiriam治疗师蹙起眉，双臂交叠在胸前，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哈利。
此时，一道刺目的白光划亮内室，接着，“轰隆”一声炸响，一股强劲的凉风带着水汽和泥土味灌入诊室。Ｍiriam治疗师忙走到窗边，关上窗户，嘀咕道，“这雨倒会挑时间，好像那些记者还不够麻烦似的。”
哈利透过这间诊室的玻璃槅扇看向罗恩三人，他们正和Ｍiriam治疗师的助手讨论下次复诊时间和这期间的注意事项。金妮感觉到哈利的目光，透过玻璃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
Ｍiriam治疗师拉好窗户后，就走到自己办公桌旁，哈利也跟了过去，问道，“Ｍiriam夫人，检查结果还跟之前一样，是吗？”
Ｍiriam治疗师终于看向哈利，柔声说道，“是的，我很抱歉，哈利。”
哈利微微张开嘴巴，接着，他又向前一步，靠近Ｍiriam治疗师，有些磕磕绊绊地说，“你确定吗？我，我是说，也许问题出在我的身体里，我是说，可能是我的哪个器官出了问题，或者是，我的眼睛，我今天发现自己的眼睛里有红点，你检查得那么快，很可能哪里没有检查到－－”
“不，你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哈利。”Ｍiriam治疗师的脸上写满了同情，“我知道，这样的结果很让人失望。但你不需要沮丧，这种病例在中世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都出现过，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出现过？那这些病例的结果又是如何？”哈利的声音陡地拔高，并轻轻颤抖。他在煎熬中度过了整整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中的每一天，前一刻他会绝望而怀疑地想要放弃，下一刻他又忽然抱起希望．．．但他等来的就是这个？就是一句不负责任的‘这种病例在中世纪、上个世纪八十年代都出现过’？哈利愤怒地大叫，“他们治好了吗？什么叫不需要沮丧？什么叫需要一点时间？！我该给你多少时间，你才能告诉我实话！”
Ｍiriam治疗师张口结舌地看着哈利，朝后退了一步，继而脸色涨得通红。她勉强露出一个微笑，柔声说，“哈利，你的焦虑我完全能够理解。但这种病案例的确很少，刚才我提到的那几个病例在书中只是一笔带过，所以我也不知道具体结果是什么－－”
哈利眯起双眼，捏紧拳头低声说，“你为什么就是不能告诉我实话？”
Ｍiriam治疗师不悦地蹙紧双眉，“我已经告诉了你－－”
哈利突然冲到她面前，吓得Ｍiriam治疗师伸手就去抓自己的魔杖，并朝后退了一步。哈利根本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他上前一步掐住Ｍiriam治疗师的肩膀，脸孔因为悲哀和怨怒而扭在一起，声音嘶哑地喊道，“你就承认你根本无能为力，你救不了我，这句实话对你来说有那么难！？”
“哈利，你在干什么！”罗恩三人听到哈利的尖叫吓得从槅扇后跑到诊室内，连忙把哈利从Ｍiriam治疗师身边拖开。
Ｍiriam治疗师一手撑住后面的桌子，另一只手用魔杖颤抖地指着哈利。她惊恐地叫道，“闻所未闻！闻所未闻！竟然敢这么对待治疗师！我，我不治疗你了！小小年纪，以为自己有点名气就自高自大，污蔑治疗师，怀疑我作为圣芒戈治疗师的水平，我可是圣芒戈最好的治疗师－－”
金妮脸色发白，忙插到哈利和治疗师中间，着急地道歉，“Ｍiriam夫人，哈利不是故意的，他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好，你不要太当回事－－”
哈利气喘如牛瞪着Ｍiriam治疗师，突然发出一声冷笑道，“你的狗／屁水平！不治就不治！”
赫敏和金妮同时发出一声尖叫，“哈利！”
Ｍiriam治疗师的助手从槅扇后冒出脑袋，张大嘴巴呆愣地看着这一幕。Ｍiriam治疗师听到哈利的话气得全身发抖，双手握住魔杖捧在胸前，在窗前走来走去，一道闪电刷亮彩画玻璃窗，在地上映出她徘徊的影子，蓬乱的金发刺起，宛如一只被激怒地山猫。
Ｍiriam边来回走动，边用手指着哈利愤怒地尖叫，“我知道你需要什么了！你不需要我的治疗，你不配得到我的治疗！竟然这么侮辱我！你简直就是个疯子！你需要一个精神治疗师，救世主大人！”
赫敏不悦地蹙起眉，走上前说道，“Ｍiriam治疗师，我知道你很生气，但这么说未免有些伤人－－”
“疯子？”哈利讽刺地喊道，“你对每一个质疑你的病人都这么说？哈，我总算知道‘最好的治疗师’是怎么来的了！”
赫敏生气地回过头，呵斥哈利，“够了！哈利，看在梅林的份上，你就别添乱了！”
Ｍiriam治疗师整张脸都扭曲在一块，她尖叫道，“你这个疯子！我就知道你是个疯子！以前预言家日报就发过有关你脑子有病的报道！我的梅林，你看看我都做了什么，我竟然因为可怜一个疯子，而让他有机会伤害我的尊严！”
哈利脸色惨白，他抖着手，从怀里抓出两瓶魔药，狠狠摔在地上，怒吼道，“见你的鬼去吧！我宁肯变回麻瓜，也不会来找你治疗！”
“啪！”
哈利的脸被扇地歪到一边，金妮眼中充满了泪水扼着手腕盯着哈利。
霎时间，整间诊室都安静下来，只听见窗外隆隆雷声。
哈利胸口剧烈起伏，维持着歪着脑袋的姿势，盯着地面喘气。
金妮哽咽着说道，“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哈利？我这么努力想把你治好．．．你这么说话，把我这几天的努力置于何地？”
哈利猛地抬起头，怒火依旧在他眼中燃烧，“我也想要治好！可她根本治好不了我，她只是把时间不停地往后推！”
金妮从喉咙里发出一声疲惫地怒吼，用手捂着脸绝望地左右徘徊，又猛地顿住脚步，对哈利大喊，“哈利，你怎么就是不明白？治疗是需要时间的！我们才过了一个星期！我知道你觉得很痛苦，但谁不痛苦？你不能只想到你自己！”
哈利难以置信地重复道，“只想到我自己？”他刚要冲金妮大喊，就被赫敏和罗恩冲过来按住，往诊室外推，赫敏把哈利和罗恩两人推到诊室外，说道，“你需要静一静，哈利！”说罢对罗恩使了个眼色，便哐当一声关上门，扣上门栓，回身走到金妮和Ｍiriam治疗师身边说了几句话，Ｍiriam治疗师脸色阴沉地看了哈利几眼，不停摇头和走来走去。
哈利难以置信地盯着被锁上的大门，他伸手去拽和拧动门把，把门弄得不停抖动，“赫敏！我还没说完！”说着，他使劲拧动门把，门便断断续续地发出吱嘎吱嘎地响声。
罗恩一把拽住哈利的胳膊把他拉开，锁着眉说道，“别弄了，哈利！你知不知道，刚才到现在你就跟变了一个人似的！冷静一点！”
哈利扭开胳膊，跟个刺猬一样瞪着诊室里面，低声说道，“我很冷静！这就是我，罗恩。”
罗恩抓住哈利肩膀，强行让他对着自己，“我知道你这个星期以来并不好过，哈利！”哈利没说话，罗恩叹了口气，小声说，“嘿，哥们，去洗把脸，冷静下来，我们再谈好不好？”
哈利静默半晌，挣开罗恩的手，说道，“好吧，盥洗室在哪？”
罗恩说道，“这一层的坏了，下一层是药剂和植物中毒科，布鲁治恩说这一次的主要赞助科室就是他们，可能会有很多记者，我们到楼上那一层去。”
哈利摇摇头，低声说，“让我一个人去吧，我想自己呆一会。”
罗恩担忧地张张嘴，最后还是沉默地点头，看着哈利慢悠悠地朝楼上走去。
哈利打开顶楼盥洗室的门，内里灯光十分昏暗，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盥洗室中央立着一科林斯式立柱，柱子半腰处连了一圈白瓷水池，和数只金色水龙头，其中一只正滴滴答答地漏水。
水池上方绕着柱子镶了八面镜子，反射出哈利苍白的脸孔。
围着中央圆柱左右两侧各有四个厕所隔间。
圆柱后方是四节花岗岩台阶，台阶两旁分散矗着一排黑色大理石方形立柱。
台阶往上则是一面拼彩玻璃落地窗，窗户大开着，由此可以看见外面天空乌云压顶，云层之间的空隙时不时被闪电照亮，从窗口灌进的冷气流鼓起哈利的袍子，发出扑拉扑拉地响声。
哈利拉铁环把手，拴上盥洗室大门。
接着，他并不急于走到水池旁，反而安静地立在门口呆望着天花板。半晌，他挪动脚步，走到水池旁，出神地盯着镜中的自己。
哈利开始绕着柱子缓慢地走动，分别从八面镜子中观察自己，最后，哈利在左侧一面镜子前停住，两手撑着水池台面，慢慢靠近镜面，直至他的鼻息在玻璃上糊出一小块白雾。
镜中他放大的瞳仁清晰可见里面的光圈状晶体，他眼睑上卷曲的睫毛更是根根分明，哈利忍不住伸手触摸镜面。
他的外观没有任何改变，仿佛他还是从前那个哈利波特。可我不是．．．我可能再也用不出魔法，哈利愣愣地盯着自己。
你是个疯子！Ｍiriam治疗师的尖叫在他耳边响起。你不能只想到你自己！金妮仿佛被耗尽了般冲他尖叫。
我自己？哈利颤抖着，抚在镜面的手紧握成拳，那些还未表达就被锁在诊室外的悲伤怨怒霎时刺痛了他的双眼。我根本没有自己！哈利在心底狂怒地呐喊。谁在乎过哈利波特的‘自己’？
哈利波特可以是活下来的奇迹，可以是被遗弃的累赘，可以是个无畏的格兰芬多，可以是伟大的救世主，可疑是忠诚的朋友，可以是理想的爱人，可是谁在乎他是不是他‘自己’？
震耳欲聋的雷声顷刻间响彻整个盥洗室。
白光灼灼的闪电擦亮镜面，镜中另一个他竟似露出一个轻蔑的笑容，仿佛在嘲弄他的软弱。
哈利的愤怒一瞬间到达最高点，狠狠贯穿了他的身体，他难以自控地一拳砸向镜中的自己。
可镜面如坚冰般纹丝不动，这使他胸口愈发焦灼痛楚，仿如巨石重压又似尖刀刺入。
哈利死咬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腥味，他仇恨地盯着镜中另一个自己，发疯般一下又一下用拳头猛击镜面。
光滑的镜面在他的重击之下，裂出蛛网状纹路，并随着哈利的拳头落下而不断蜿蜒扩大，裂纹处顿时染上鲜红的血渍。
可哈利丝毫不查，像是没了痛觉般，执着地将拳头用力砸在黑色蛛网中心。
突然，他感到有人从后面抱住他的腰，并大声在他耳边吼叫，抓住他的胳膊，企图把他从水池旁拽开。与此同时，窗外更是电闪雷鸣，将他的视线映成苍茫的雪白。
这一切更加刺激了哈利。他的心脏像要炸开般，视野中冒出黑色和红色的雾点。他不断尖叫挣扎，一手拽住水池台边缘，另一只手拼命挥舞，企图再去砸那面镜子。
镜面上掉下无数细小的玻璃碎屑，哈利在模糊中看到镜子出现越来越多裂纹，直至完全看不见镜中影像，黑黢黢的裂纹上淌着绵密的血线。
慢慢地，哈利眼中的雾点逐渐消失，他迷惑地停住挣扎，惊觉裂缝上新沾的血并不是来自于他的手。有个人正紧紧抱着他，滚烫的胸膛贴在他背后，并一边吻着他的耳垂和太阳穴，一边用沙哑的声音低喃，“没事了，没事了．．．都会好起来的．．．真乖．．．对，就是这样，冷静下来．．．”
哈利失神地垂头看向自己的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被另一个人的手紧紧包住，对方的手背被割地鲜血淋漓，细小的玻璃碴四散地嵌在肉里。
哈利愣愣地注视那些狰狞的伤口，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滴眼泪从眼眶滑落，‘啪’一声打到对方手背上，泪水沁着血液流下一道红线。那只手猛地颤了一下，紧接着，背后那人突然一把将哈利扳到正面，哈利茫然地睁着一双泪眼望向对方。德拉科蓦地用力将他紧搂入怀，疯狂地吻上他的嘴唇。
窗外又是一声响雷，顷刻间，大雨瓢泼而下发出潮水拍岸般的哗哗声。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疯子和镜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