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朗月卿风》吴淼

6、进宫 回到家中已

　　回到家中已是满身疲惫，玉蝉刚刚伺候我梳洗完，秋芝就来报，说额娘在禅房等我。
　　我心中疑惑，便连夜去了禅房。

　　“额娘，怎的这么迟了还唤我来？今儿个够累的了，您不早些歇下？”我边说着边掀帘进门，便见桌上焚着佛手，额娘面带倦色地倚在榻上，恍惚间，感觉额娘苍老了不少。忙的行至她身后，为她揉肩。
　　“傻孩子。”额娘拉过我的手，“坐吧。”
　　我坐到额娘身侧，额娘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徐徐道：“朗月啊。。。一入侯门深似海，你可知道？”
　　“额娘。。。”我微微皱了皱眉，没想到额娘连夜唤我来是说这个。
　　“朗月啊，忠言逆耳，额娘也是为你好。”顿了顿又道：“我和你阿玛本想让你嫁给瑶琳，想必你心里也是晓得的吧。”
　　见我低头不语，额娘继续道：“瑶琳性子温和，又随你阿玛出过征。咱们两家算是世交，彼此知根知底儿的，你要是进了福家，我和你阿玛也算是安心了。。。”额娘复又叹了口气，“也罢，事已至此，我也没有什么好说的。只是。。。”
　　额娘轻抚我的头发，“以前额娘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现下却不得不和你说这些龌龊事儿了。。。以后当了福晋，可不能再如现在这般骄纵。在家里你阿玛宠着你，可进了皇家，可没人能由着你放肆。你可明白？”
　　“额娘。。。”
　　额娘一愣，忽而释然地笑了，“下个月，宫里就会派人来带你入宫，由教养嬷嬷教你规矩，你也在宫里住过一段日子，想来也不难。只是宫里难免有些腌臜事儿，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可明白？”
　　“朗月明白。”我心下愕然，但额娘说的却也是实情。
　　“不管怎的，你要记住：莫管闲事，明哲保身。”额娘看着我，慈爱地笑了：“额娘乏了，你也回去吧。”
　　我扶着额娘起身，“不用了，我自己回去便是。”额娘拂开我的手，缓缓走出禅房。掀开帘子的瞬间，我听到额娘语重心长的声音：“朗月啊。。。以后的路你要自己走了，你阿玛和额娘能做的就这么多了。你。。。好自为之吧。”
　　脚步声渐行渐远，我跌坐在榻上，抬手一摸，脸上竟已泪流满面。

　　‘以后的路，只能你自己走了。’曾几何时，谁也和我说过这样的话。。。

　　中秋宴之后不久，永卿便一身蟒袍，带着内大臣、散佚大臣、侍卫等等到府中拜见阿玛、额娘。
　　到了钦天监选定的初定日，各色彩礼分装于彩亭内，一箱箱的抬进府中。当日，内务府又在府中设宴，公侯世爵、内大臣、侍卫和二品以上的官员及命妇，都齐聚在府中，好不热闹。

　　此后，家里登门者明显多了，各式各样的珍奇玩意儿络绎不绝地往家里抬，福康安虽不曾来访，却也着管事送来了贺礼。阿玛虽有武将的豪迈气魄，但毕竟是科举出生，也不喜于招摇，便干脆闭门谢客。额娘每日必到禅房诵经，为我祈福，得知此事，心中竟有些许愧疚感。我看着满后厅的东西，心下不觉骇然。

　　一个月后，宫里便派人来接我进宫。额娘并无过多嘱咐，我带着玉蝉、秋芝，由阿玛送我进宫。未到宫门口，远远便见一群宫装女子在宫门前相迎。
　　“老奴见过忠勇公，见过康宁郡主。”来人来道了万安，“老奴是宫里头的教养苏嬷嬷，今儿个起，便由老奴来教授郡主些宫里头的规矩。”
　　“这段时间，小女就劳烦苏嬷嬷了。”阿玛不着痕迹地将一锦袋塞进苏嬷嬷手中。
　　“忠勇公客气了，郡主冰雪聪明，又是未来的十三福晋，老奴自当尽心尽力。”苏嬷嬷并不推辞，含笑接过了锦袋。
　　“玉蝉、秋芝，好好照顾你主子。”
　　“老爷放心，奴婢晓得。”玉蝉并着秋芝皆福了福身。
　　“朗月啊，跟着苏嬷嬷好生学着。”阿玛慈爱地看了我片刻，紧了紧我的手，这才依依不舍地惜别。

　　我乘着软轿，一路摇摇晃晃，心便也不由得跟着有些忐忑起来。
　　因着老祖宗厚爱，此番进宫我还是住在老祖宗的慈宁宫。
　　刚刚进去，皇上便着人送了不少赏过来。见过了老祖宗，也得了不少赏赐；又见了宫里的几位娘娘，自然还是少不了一些赏赐。因着这些个，少不了又是请安又是跪拜的千恩万谢虚礼一番，这才满是疲惫的回到住处。
　　“朗月主子，今儿个您也累了，就早些歇下吧。打明儿个起，老奴就要开始教授您规矩了。学规矩定然有些辛苦，还望小主多多体谅老奴才是。”
　　“苏嬷嬷客气了。”我忙的扶她起身，“苏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了，朗月不懂规矩，今后还得仰仗您老人家多担待着些呢！”
　　“主子可折煞老奴了，老奴自当倾力而为。这就不打扰主子了，老奴告退。”说着才福身退了出去。
　　见她出得门去，我重重吸了口气，踢掉花盆底儿，整个人都摊在床上。
　　“格格您快起了吧，让奴婢伺候你梳洗了再睡！”玉蝉心疼地扶我坐起来。
　　“这还是个头儿呢，您就这样了，以后可怎么办。。。”秋芝递上香帕。
　　见她们满面忧色，我反而轻松了起来，不禁笑道：“你可小瞧你们家格格了！我呀，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们就宽心吧！”
　　“哎，就格格您想的开！”玉蝉闻言，便也笑了，两人自伺候我梳洗不说。
　　刚要躺下，玉蝉就偷偷来报：永卿来了。我先是一惊，而后便喜上眉梢，迫不及待地下床来。
　　“朗月！”永卿一进门就急急将我抱住，顿时一阵温暖将我包围。见玉蝉偷笑着瞧瞧退了出去。我不禁脸上一热，就想推开他。
　　“怎么，都快成十三福晋了还害什么羞呢，嗯？”他低下头来，一脸调笑地看着我，
　　“你可好，日后我还得让她们笑话呢！”我见状，没好气的想推开他。
　　“不要动！让我好生抱抱你！”永卿将下巴搁在我头顶，声音轻柔了不少，抱着我的双臂紧了紧，“你瘦了。”
　　“哪有。”我闻言，心下不觉柔软起来，便也不挣扎，靠在他怀里深深地吸气，感觉那股熟悉的味道。
　　“以后在宫里头，小心着些。要多吃些东西，这么瘦抱着都搁手。”
　　“晓得了，我又不少小孩子了，会照顾自己的。”我靠在他怀里，描着他胸前缎绣的纹路，“再说了，住在老祖宗这儿，能怎么着不成。”
　　“你啊。。。”过了半晌，他温柔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你住在慈宁宫里，碍着老祖宗，我不能常来看你了。”
　　“嗯，我知道。”我在他怀轻轻点了点头。
　　“哎。。。今儿个还是桂嬷嬷偷偷地放我进来的呢。”
　　“老祖宗不知道？”我惊讶地抬头看他。
　　“都说偷偷了，哪能叫她老人家知道？”他好笑地刮了刮我的鼻子，“桂嬷嬷说了，‘下不为例’。”
　　“你。。。”我嗔怪地瞪他一眼，这才有功夫仔细看他。只见他一身月白的袍子，想来新官上任也忙碌许多，虽是清瘦了不少，但也显得更加清雅不凡。“这宫里头，人言可畏，要是传出去了还不知道要怎么编排呢。”
　　“谁叫我想你想的紧呢！”他耍赖般重新拥我入怀，顿了顿才道：“今后的日子可能会累着些，不过你放心，苏嬷嬷那边我已经打点过了，断不会为难你。”
　　闻言，我心中一暖，不由环住他的腰道：“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永卿看着我的眼眸中暖如春水，满目的爱意好似快要溢出一般，拥着我便亲吻下来，嘴里喃喃道：“朗月，我的朗月。”
　　我轻轻扬起头，接受他的吻，秋夜里他的唇微凉，但却仿佛火源般点燃了我的全身，灼热了我的心。。。

　　“格格，该起了！格格！”玉蝉有些急迫的声音在耳边环绕不止。
　　“好玉蝉，别吵，我再睡会！”我迷迷糊糊地翻过身，拉过被子蒙住头。
　　“朗月主子，时辰不早了，您也该起了！”一个低沉的声音突然飘进耳朵，我不由一震，整个人都清醒了，这才回过神。
　　我猛地坐起身，只见玉蝉和秋芝站在我边儿上，满脸忧色，苏嬷嬷面无表情的立在另一头。“苏嬷嬷！我。。。我这就起。”
　　“那老奴先在外头候着您。”说着，苏嬷嬷便满脸威严地出去了。
　　“你怎么不早些叫醒我！”我有些懊恼的转向玉蝉。
　　“我叫了呀，可您就是叫不醒，奴婢总不能拿水泼您吧？”玉蝉面上有些委屈。
　　见她那模样，我也不好再说什么。
　　“格格赶紧吧，这才第一天，可不能让苏嬷嬷久等。”秋芝说着便递上玫瑰花露，我也不再多说，赶紧梳洗。
　　我这宫训的日子，就这么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