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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变故 回到京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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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京城,已是重阳将近了。
几日后,阿玛、额娘来访。
因着阿玛的身份不便多住,于是我变着法儿的求额娘住下,又有永卿在背后撑腰,说是有额娘在,他出门也放心。额娘拗不过,便留下多住了几日,离去时自是依依不舍。
重阳宴。
因着我的身子不利索,连每月一次的进宫请安礼都被老祖宗免了,所以并没有进宫赴宴,只得永卿一人独去,宫里头少不了又赏赐了许多东西。
这日,我卧在榻上翻看着礼单,一样样过目登记了才由下头的奴才送进库房存着。
正翻阅着,奴才来报说是福康安来了,此刻正与永卿在前厅喝茶闲坐。
我心中一喜,忙的放下账本,想了想,又回房整理一番才往前厅去。
“瑶琳哥哥!”玉蝉扶着我,大腹便便地进了前厅。
福康安见我来了,似乎想起身来扶,但身形微微一顿,却又没有动作。
“小心些!”永卿上前扶我坐下。
“我好着呢,没事儿!”我笑笑,就着永卿的手坐下,“瑶琳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走了不提前知会一声,怎么回来也如此呢!不当朗月是妹妹了?”
“朗月这是怪我了?”福康安还是那般温雅,只是皮肤似乎晒黑了些,显得硬朗了。
“哪儿敢呢!”我一瞪眼,也就笑了。
“我也是重阳的时候儿回的。”
“重阳就回了?那怎么现在才来看我呢!”
“福大人这回是回京叙职,当然得先进宫面圣,这一来二去自然是要几日的。”永卿道。
“王爷不必多礼,叫我瑶琳便可。”
“可不是?瑶琳哥哥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比亲哥哥还亲,不必讲那些个劳什子的礼数!”我看了眼永卿,附和道。
“那我也跟着朗月唤你瑶琳罢。”永卿会心一笑:“如此,瑶琳也唤我永卿即可。”
“那敢情好!大人王爷的叫,多生分呐!瑶琳哥哥,时候不早了,留下用膳吧!”我心中欢喜。
“可不是,就当是我们夫妻为瑶琳接风洗尘了。”永卿道。
“也好,如此便叨扰了。”
“又来这些个虚礼!”我一瞪眼,忽然又想起什么:“瑶琳哥哥,去了蒙古这么久,可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快和朗月讲讲!”
“咱们边用膳边聊吧!”
席间,福康安说了很多蒙古的奇闻异事,我听的津津有味,一点儿也不觉着累。
“对了,我带回来一匹蒙古马。就当是送给孩子的见面礼吧!”福康安忽而道。
“真的?那我们看看去?”
“不急,等你吃完了再去不迟。”永卿夹了块鱼给我,“多吃些,对身子好。”
我急急将鱼塞进嘴里,“嗯,我吃饱了!瑶琳哥哥你快些!”
永卿和福康安均无奈地笑了,“早知道等等再告诉你了。”
王府马厩。
只见那马一身油亮的黑色,额心一道状似闪电的白纹。四肢修长健壮,鬃毛柔顺且长,尾巴一晃一晃地扫着,此刻正温顺地蹭着福康安的手。
“这是匹母马,才四岁,我给他取了个名字,叫倾城。”福康安轻捋着鬃毛。
“倾城?”我也忍不住伸手想摸摸。
“嗯。倾城很温顺的,你和她打个招呼吧。”他递了根胡萝卜给我。
我接过胡萝卜,福康安鼓励地看了我一眼,我也学着他的样子缓缓靠近,将胡萝卜递到她嘴边,“倾城,倾城,我是朗月,以后我们要好好相处,知道吗?”
倾城将鼻子凑到我手边嗅了嗅,这才张口将胡萝卜咬进去。
“嗯,倾城真乖!”我轻轻地抚摸她的头,她也亲昵地靠过来,不断打着响鼻。
“哈哈,瑶琳哥哥,倾城也喜欢我呢!”我抬头朝福康安微笑。
“可不是,朗月自然是人见人爱的。”福康安也伸过手来拍拍倾城的背。
“要不是永卿还有公务,真想他也来看看我的倾城!”我语气中满是自豪。
“来日方长,不是么。”福康安没说什么,只是微笑。
“瑶琳哥哥,你还要走么?”我侧头看着他越显刚毅的线条。
“嗯,过几天就走。”
“怎么刚回来要走?”我心中有些不满。
“身为臣子定要为皇上分忧。”
“那去哪儿?”我又问。
“出任吉林将军。”福康安淡淡道。
“那。。。什么时候回来?”
“这个可就说不准了。”
“瑶琳哥哥。。。”我心中不舍。
“朗月,不要为我担心,我很好。”瑶琳看着我,温和道:“这次回来,看你如斯幸福快乐,我也能安心赴任了。”
我只是看着他,眼眶发酸,并不言语。
“傻朗月,莫哭。”瑶琳握着我的手紧了紧,“都快当娘了,还哭鼻子呢。”
想到孩子,我心情平复了些,“反正瑶琳哥哥也不会笑话我!”
“心疼还来不及,我哪儿会笑话朗月呢?”
我低头抚着肚子,心中有些惆怅,“本想瑶琳哥哥回来了,可以看着我的孩子出世呢。唉。。。这一走,再见遥遥无期。。。”
他无奈一笑,“瞧你说的,好像我不回来了似的。”
“可不是?你可别待到我孩子都会走路了才回来!”
“不敢不敢!等孩子抓周的时候,我就回来观礼。”
“真的?你可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不早了,我该回了。”福康安伸手拍拍我的肩,“现在你身上可是两个人,好好照顾自己,我可等着见我的小侄儿呢!”
我闻言也笑了,“晓得了,瑶琳哥哥你要保重。”
“起风了,你回房去吧。我去与永卿道个别再走。”
“我送送你吧。”
“无妨,你如今行动不便,我自个儿去便成,你快些回去吧。”福康安温文一笑,转身便走了。
远处的秋芝见他去了,这才小跑过来扶住我,“格格,我扶您回去吧,外头凉。”
“不妨事儿,我在多站一会儿。”我看着福康安渐渐远去的背景,在黄昏余辉的映照下,显得那么孤寂落寞,莫名的便心中一紧。
秋芝自小便跟着我,心下了然,也不言语,只是默默陪着我。我站了片刻,直到看不见福康安的身影才道:“这就回吧。”
不几日,福康安赴任吉林将军。
不久,永卿也调任军机处。我虽然不闻政事,但也替他高兴。
转眼便进入十二月,今年的雪较之去年有过之而无不及。永卿用夏天时在承德猎到的皮毛给我做了袖笼、披肩儿,穿在身子直暖进我心里。
这一日,天气难得放晴,我点着个大肚子,裹着厚厚的貂皮大氅,抱着暖炉在府里头走动。
“格格还是回屋里去吧,外头雪刚停,冻着呢!”玉蝉扶着我,满脸担忧。
“无妨,我在屋子里头闷了这么多天,难得雪停了能出来走动走动,再不出来我可要憋坏了。”我不以为意。
现在算来,也有七个多月的身孕了,走起来吃力了许多,但是还是想着多走动走动,对孩子好不说,生产时也可以少吃点儿苦头。
“爷回来了吗?”我问。
“不晓得,今儿个还早,估摸十三爷着还没下朝呢。”玉蝉歪着头看了眼天色。
“不妨事儿,扶我去他书房吧!我去他那儿捡几本书看看。”
进了书房,宽敞明亮,整齐划一,自有一股淡淡的书香,我闻着不禁心中舒畅。
“我先挑着书,你去帮我换个暖炉来,这个不烫了。”我把暖炉递给玉蝉。
“格格您先留着吧,好歹还是温的,您仔细着点儿,奴婢去去就来。”玉蝉重新将暖炉塞进我手里。
“嗯,去吧。”我挥挥手,也就朝书架去。
玉蝉得先取了炭火来烧热,因着担心炭气熏着我,还得再加几味香料进去一块儿烧会儿,想必一时半刻是来不了的。于是我便安心地翻看架子上的几本书,之后又转到屏风后头的柜子里去挑拣。
正看着,突然听到外头有开门声。难道是玉蝉?怎么这么快?我心中纳闷,吃力地扶腰起身,正想开口,便听到是两个人的脚步声。
是谁?我心中疑惑,正想出去一看究竟,就听见来人说:“恭喜王爷了,如今可谓是顺风顺水,称心如意。”
是和珅!他怎么又来了?我思量片刻,便站定了听他继续道:“娶了康宁郡主,阿桂、福康安便算是收入麾下了。老祖宗本就宠爱郡主,自然得向着您些,如今郡主身怀六甲,不日诞下麟儿,皇上一高兴,太子之位就指日可待了。”
闻言,我心下一惊,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暖炉。
“现下说这些还太早,圣恩难测。”永卿淡淡道。
“不过当初娶康宁郡主,便得了各方势力,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和珅的声音中带着笑意。
永卿并不言语,算是默认了。
‘这步棋?’我心下愕然,只觉着全身发冷。
浑浑噩噩间,不知道他们又说了些什么。只是再度听到关门声,我才回过神来,一步一颤地走出书房。
手中的暖炉不知道什么时候滚落在地,我也无心去寻,只是茫然地往前走着。
看着眼前的亭台楼阁,竟然是那么的刺眼,什么璟亲王府,什么十三福晋,这根本就是个笑话!
原来,永卿娶我不过是为了太子之位!原来他并非真心爱我!什么山盟海誓,要我一生幸福快乐,全都是假的!
和珅说的明明白白,娶我不过是权宜之计,而我还傻傻地付出了全部!我不禁苦笑,原来我朗月还有如此能耐,竟然能叫人扶摇直上,平步青云!
感觉自个儿全身都在颤抖,肚子猛地一阵绞痛,不由得冷汗直冒。我扶着肚子,颤颤巍巍地靠在廊柱上,疼痛还在继续,有增无减。此刻,我已经疼的说不出话来,紧紧咬住下唇,浑身脱力地靠着廊柱缓缓滑坐下来。
我忍着阵疼,低头看了眼身下,一片湿热的猩红,我脑中‘轰’的一声,顿时一片空白。